第七十九章 梅花
冬還未過，寒氣卻散了一大半，繞著石階小路的，是春梅樹。在這季節裏，粉色的花瓣競相開放，突出的花蕊，金黃金黃，像極了大閘蟹裏的鹹鹹蟹黃。嫩綠的枝芽，星星點點，綴花了賞花人的眼。
??鄭忻彤不是詩，人見此美景都不禁吟出一句詩來：“猶餘雪霜態，未肯十分紅。”她記不起這是誰的詩句了，隻覺得很符合自家種的早梅的形象，發怔了半刻，鄭忻彤才想起趙姨娘請自己過去一趟的事，急忙加快了腳步，循著梅花往下走去。
??之所以這般，她也曾聽說過，母親極其喜愛梅花，各種梅花。所以，除了反季節，隻要是通往鄭家夫人的院子的路上，必定是栽滿了梅樹，所而，鄭忻彤來到這個世界也大概有一年了，在自家府裏見到的梅花品種，可是比外麵的要繁茂的多；被園丁悉心照料，也比外麵的生長得更好。但是一入冬，柳氏就會讓梅樹門恣意生長，不管不問，培養著梅花的氣節。
??撥開柳氏大門口的梅花枝椏，鄭忻彤有些疑惑，傳聞說柳氏最愛的是這株，從娘家移植過來的臘梅，可這株臘梅樹卻從未開花過，她也從未命人對這株梅花做什麽。每日從梅樹下走過、走進、走出，像是忽略了這株梅樹一樣，可就算是如此，也沒有誰敢砍掉這株從不開花的樹。
??正在想著柳氏的奇怪癖好是否另有故事時，鄭忻彤走進了柳氏的院子，一抬眼便是這幅場景：親娘柳氏和趙姨娘坐在一張石桌旁邊，親娘麵前是一套茶具，她在品茗。趙姨娘手上忙著做針線活，一隻小小的袖子已經織出了形狀，乍一看，很是小巧可愛。
??作為親娘的柳氏沒有察覺，反而是趙姨娘一看見鄭忻彤過來了，就笑著先而喚著：“彤兒過來坐著啊！”
??作為親娘的柳氏，淡淡的看了趙姨娘一眼，沒說什麽。
??鄭忻彤有些不好意思的坐在了她們的對麵，趙姨娘笑眯眯地抬起她做好的小衣裳，給鄭忻彤看：“彤兒你覺著這件衣服好看嗎？”
??鄭忻彤略掃一眼，發現不過是件很普通的衣服，趙姨娘做得卻很是用心，花邊的處理，花紋的深厚度，都是很精致的。她也不能說不好看，隻得說：“很可愛，不過姨娘為何要做小孩子的衣服呢？是姨娘有孕了嗎？”
??鄭忻彤試探著問她，心裏卻有不好的預感升起。
??趙姨娘看了柳氏一眼，而後柔柔地對著鄭忻彤說：“可不是我有孕，而是意兒肚裏的孩子也快要出生了，意兒初為人母，對於這些還不夠周全，我這做外婆的，隔得遠，隻有為那孩子多添幾件衣服，來表達我的心意了罷了！”
??頓時，鄭忻彤的手心就捏出了汗。
??鄭喬意懷孕的事情，她以為最多隻有幾人知曉，況且那幾人都不會輕易說不去，沒想到趙姨娘雖說雲淡風輕地一句描過，但鄭忻彤還是不由得擔心起了趙姨娘的用意。
??鄭忻彤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柳氏，柳氏依舊是喝著茶水，臉上無半點波瀾，隻是當自己是一個聽眾似的。
??鄭忻彤想了想，幹脆順著趙姨娘回著話：“趙姨娘有心了，若是小妹知曉她的娘親對她如此細心，定會感動至極！”
??“話是這麽說的，可是呀！意兒從小就愚鈍，連有了孩子這事兒，也是為娘的我比她先察覺呢！真是擔心她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吃了苦呐！所以姨娘我啊，還是先做好衣服，給她預備著吧！”說完，趙姨娘又忙活了起來。
??鄭忻彤思度來，若是趙姨娘本就知曉鄭喬意懷孕的事，卻不明說孩子的父親是誰，又故意隱瞞，而鄭忻彤見柳氏這般淡定，就料定柳氏是知曉這些事的。作為當家，主母明知鄭喬意身上已有汙點，卻在那日卻主動答應三皇子的求親，這些明明是可以危及鄭家的大事，如果是在兩人早就知曉的情況下謀劃的，豈不是自己反而被柳氏擺了一道，不知不覺，鄭忻彤開始相信自己的一舉一動，說不定都在柳氏的掌握之中，雖說不確定趙姨娘知不知道是自己對鄭喬意下手的事，但這一切仿佛越來越捉摸不透了。鄭忻彤突然覺得心底一寒，有種被利用的挫敗感。
??許久未開腔的柳氏才開了口，“彤兒，趙姨娘的女紅做好之後，你就抽空將衣物送到你小妹那裏去吧！不要辜負了親人的心意……”
??鄭忻彤不經意垂下了頭，語氣說不出的低沉：“是，孩兒知道了。”如今能利用公幹，而堂而皇之離開京都的，鄭家之中也隻有鄭忻彤的。
??得到了兩人的囑托後，鄭忻彤自己也覺得疲倦，陪著兩人嘮了幾句之後，還是回了自己的院子，去找自己那位尊貴的客人鬧騰去。
??去了書房，鄭忻彤才知道周塬就是一個土匪。
??他在自己的房裏東翻西找，愣是想打包帶走幾樣，芍藥溫婉，也攔不住他那跳脫的性子。
??鄭忻彤心裏本來就不大舒服，在看見周塬將師傅的幾幅真跡藏在袖子裏，還是露出了一些邊角，稍微有些眼力勁的人一看到就知道是怎麽回事時，鄭忻彤眼神寂然，
??“放下！”
??周塬笑開了顏，“小彤彤，沒想到你居然有蓮石先生這麽多的畫作，要是讓我師傅看見了，非眼饞到抖胡子不可！”
??鄭忻彤可沒工夫想周塬的師傅是誰的事，她作為蓮石先生的徒弟，沒幾幅他老人家的畫作，那還得了。
??鄭忻彤還未回應，周塬又笑嘻嘻地打著哈哈：“不如你就送給我吧！日後我師傅來京都，必然會萬分感激於你的。”
??鄭忻彤知道周塬強的很，隻好勸著他，無奈地說：“蓮石先生雲遊已有三年，你把我所有的畫都拿走了，萬一日後見不著我師傅，我豈不是連睹物思人都辦不到了？”
??周塬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畫，又憐憫的說：“你是他的徒弟，他怎會不來找你、看你？隻不過我受師傅他所托，為找蓮石先生真跡已有些時日，今日正好遇見小彤彤就有，你就權當是送我的禮物了可好？”
??鄭忻彤料想自己是拿不回全部的畫作了，又不想被周塬說的自己有多小家子氣，隻好退而求其次說：“你把那幅秦山圖給我留下！”反正也不過是師傅隨手畫的幾幅，若是以後見到師傅，在讓師傅隨手幾筆就好，自己也犯不著被人說是小氣鬼。
??隻是鄭忻彤完全不記得在經過雞縣的時候，早已遇見的自己的師傅，而自己卻沒認出來而已。
??周塬才是高興，笑咧開了嘴：“那先謝了小彤彤了，誒，我差點就忘了正事了，明天過年正節後，後天隨我們去永寧街去逛逛廟會吧！”
??“廟會？”鄭忻彤嘴角漾出一絲笑來，有一個樂子擺在眼前，正好解決這十天的枯燥無味，“好啊，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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