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牆花落
小亭裏，幾個姐妹欣賞著春光的無限美好，幾塊精致的點心靜靜躺在盤子裏也沒怎麽動。
??柳朵顏剝著鮮橙的皮，好奇地瞧了瞧飲茶的鄭喬奈，隻瞧見鄭喬奈的丫鬟及時遞上針線，鄭喬奈便笑吟吟接過，當著姑娘們的麵，繡起了荷包上的花。
??“奈奈繡的鴛鴦好生逼真啊！不知是為誰繡的呢？”青蓮郡主也瞟了一眼此時十分認真的鄭喬奈，嘴角一絲開玩笑的笑。
??鄭喬奈笑了笑，秀氣的小臉上睫毛撲閃撲閃，“青蓮郡主說笑了，並不是為誰繡的，而是我閑來無事，就揀了兩個花樣來練練手.……”
??誰知青蓮郡主聽後，‘撲哧’一聲笑開了顏：“奈奈用極了心做的荷包，可不是為了你那俊朗的未婚夫嗎？”
??“未婚夫？”柳朵顏這才抬起眼來看鄭喬奈，有些有趣了。而她的腦子裏搜索著關於鄭喬奈的信息，“誰啊？”柳朵顏一臉疑惑。
??不怪她不知道，隻是柳朵顏平時關注的隻有一個鄭忻彤罷了，關於鄭忻彤這兩個妹妹的事，她是一概不知的。
??青蓮郡主也是笑了笑，頗有些意味地說：“我可聽說了啊！是大理寺卿的獨子呢！傳聞品行相貌那是一等一的好呢！換做誰有個這樣的未婚夫不歡喜、不動心呢？”青蓮郡主倒是娓娓道來。
??鄭喬奈被一語道破倒也有些靦腆，臉色瞬間粉紅粉紅的，“郡主說笑了，”她柔和的回答。
??“原來奈奈的鴛鴦是繡給姚亦之那個小子的啊！”柳朵顏才恍然大悟，腦海中漸漸浮現了小時候在皇家學院裏學習的時候，老是呆在五皇子身邊的小小伴讀郎，想想以來已經好幾年沒打過照麵了，都不知道長成什麽樣了呢！
??此時大家都誇讚起了鄭喬奈的好夫婿，弄的鄭喬奈羞羞的，手上的功夫還停了停。
??“不對啊！”青蓮郡主突然眼睛不動地愣住了，這句話使得柳朵顏和鄭喬奈都有些不知所措。
??青蓮郡主眼珠子狡黠地轉了轉，才笑了一笑，場麵一下就暖和了起來，她說：“奈奈是個好女孩,嫁給他姚亦之可是他的福氣呢！”
??“嗬嗬嗬……郡主真會講笑話！”鄭喬奈眼睛彎彎，捂住了嘴笑著。這話倒讓鄭喬奈的心裏甜甜的。
??柳朵顏也打著哈哈：“奈奈嫁給他可是他三世修來的福氣，對吧！”
??“對啊，對啊！”青蓮郡主笑眯眯的說，眼睛盯著鄭喬奈手上的荷包，卻若有所思。
??幾個姐妹在小亭裏打趣，不知不覺就消磨了一天的時光。—————————————————————————————————————————————————————————————————————————————————————————————————————————————————————————————————————————————————————————
??這日，鄭忻彤休假特地在城外尋了一個有些名氣的產婆，將她送往了鄭喬意住的別院，因為這件事非同小可，不可走漏風聲，鄭忻彤還專門喬裝打扮了一番，不細看絕對認不出來的程度，幾番勞苦，將產婆送到了別院。
??誰知還是不安生，鄭喬意這半個月以來全身浮腫，連床都下不了了，挺著一個大肚子，整天躺在柔軟的產床上，一臉病懨懨的樣子。
??由於鄭喬意臉上的傷口麵積過大都不可辨認的模樣，產婆也少聞鄭家的事情，所以在鄭忻彤看來，沒暴露身份真讓她歇了口氣。
??就是這般等著待產的日子，有人就靜不下心了，本來一向多愁善感的、聽話的鄭喬意卻變得異常的暴躁，時不時摔碗碰碟，鬧脾氣，直到鄭忻彤屏退了下人，走近了她身邊，她才消停。
??她一改原來憂鬱神情，一臉凶狠地瞪著鄭忻彤，又不說話。
??鄭忻彤不以為然，還以為這是產婦的綜合症，她細心問：“小妹這是怎麽了？”
??鄭喬意眼神變得這般凶狠，泛青的嘴唇勇敢的哆嗦出這句話：“我要見我表哥，我要見趙程宇……”
??不知不覺，鄭忻彤眸光清冷，她的臉上仍是淡淡的笑，讓他人看不出情緒：“小妹都是要臨產的人了，在胡想著什麽？盡說些胡話！”她這樣說著，心裏想的是：這約莫十月的時間都不能讓鄭喬意對趙程宇死心，盡管是單相思，但所謂的愛情還是讓人不容小覷！
??鄭忻彤當然不會滿足鄭喬意這個傻透了的願望，隻是這樣應付她罷了，隻等她生下孩子，一切都還要從長計議，事情多且繁雜。既然柳氏趙姨娘都是知曉這件事的，見不見誰就由不得她做主。
??“三哥！”鄭喬意突然眼含淚光，爬起了沉重的身子，竟然一下就扒住了鄭忻彤的衣袍。
??鄭忻彤竟也沒反應過來，也沒拽脫，看著死死拽著自己衣袍的女子，她眉頭微皺，心裏是有些不爽，突然想起了上次被青蓮郡主拽住救命的事，雖是如此，被拽住了腿，都不像又好事發生！
??但還未開口讓鄭喬意放手，鄭喬意抬起臉來，已是淚流滿麵，猩紅的眼睛首先訴說著自己的不幸：“三哥.……我與表哥從下青梅竹馬，我早已傾心與他，更是將自己托付給他……也是許了終身的，我肚裏的孩子也是他的，我已經不見他數日，更不知他下落、不知他的生活、我好想念他，我隻是想在見他一麵啊！.……也許這就是最後一麵了！求求你讓我見見他吧！就一麵啊……！”
??鄭忻彤悄無聲息地、勉強運用內力掰開鄭喬意的手指，眼神淡淡的，什麽也不想多說。耳邊是鄭喬意不斷哀求的聲音，她腦海裏浮現出趙程宇在得知鄭喬意身死的消息時，臉上那絲慶幸的表情，以及偶爾路過那些花柳巷時，瞥到趙程宇得意地走出來……
??這些場景光想想都可笑，偏偏鄭喬意還對他愛的這般深沉，堂堂鄭家二小姐竟然這般委曲求全，沒有骨氣，婚前不檢點枉送了身子不說，又這般低聲下氣地求自己的哥哥，還想將將那個人渣帶來，美其名曰。隻為見最後一麵。這樣的執念.……鄭忻彤都不知說什麽好了。
??鄭喬意哭泣了半天，嗓子都疼了，卻不見鄭忻彤有任何反應，心中傷痛複加，想起曾經與趙程宇的山盟海誓和甜蜜時光，美好的回憶瞬間青協而出，一刻刻閃過，那樣美好、那樣悲涼。她就感覺一陣陣的心悸.……
??突然她一個抽抽，沒緩過勁來，狠狠地咳了兩聲，是一陣頭昏眼花，下身依稀有些麻木和濕潤，緩緩有液體流出，冰冰涼涼的。前一秒她還未徹底感受到這是錯覺還是什麽，下一秒作為母親的天性，讓她不禁驚嚇，身體早已比靈魂更快反應，扯開了早已嘶啞的嗓子吼著，害怕地捂住自己的大肚子……
??“啊！！！我的孩子！”她能感受到自己肚子裏的小生命正在強烈地運動，急於想破殼而出，又像是生命的流逝，她怎麽也抓不住一樣，可是就是這樣，她的肚子痛的要命了！仿佛有什麽在撕扯著自己的內髒，肚皮漲漲的，還有那種窒息感，讓她又十分惡心，要吐又吐不出來，隻是翻著白眼，她說不出來，隻是一味的捂住肚子，眼角流著淚，嘶啞的嗓子吐出渾濁的聲音：
??“救救我的孩子！”
??這短短幾瞬，看的鄭忻彤莫名其妙，未經人事的她完全不知道鄭喬意突然一臉痛苦的捂住肚子的含義，鄭喬意的感覺自己要死了，偏偏鄭忻彤就是一臉不明白，忽然又見視線裏的鄭忻彤一晃眼就消失了，鄭喬意才覺得自己害怕到了極點，沒了鄭忻彤這根救命稻草，鄭喬意簡直是戰栗得不受控製，她的意識漸漸模糊，連上方的床也看不清楚了，漸漸的、慢慢的，她也發不出聲音了，世界變得一片空白。
??鄭忻彤衝到門外，急急忙忙將產婆小丫鬟喊著，匆匆來到鄭喬意的閨房，產婆一見鄭喬意氣若懸絲的樣子，眼皮直跳，咬咬牙大聲喊道：“哎呦！莫不是是血崩了吧？”
??又忙活著查看鄭喬意的身體後，接著一臉難過地像遇見了難題一樣，她說：“這位大爺，你家娘子難產了，恐怕是救不回來了，身子太虛了，誕下孩子是絕對留不下小命的，如今這個局麵，我王婆也是有心無力了，就看孩子和大人你是要保誰吧！選擇其一，我還可以盡力一試！”
??鄭忻彤一頭黑線，先不說產婆將她和鄭喬意當作夫妻的荒唐事，這電視劇般的保大保小的狗血情節讓她遇見，也是讓人著實有些鬱悶的。她又不是鄭喬意的相公，怎能做這個決定？眼前是丫鬟們來來去去端熱水的熟悉情境，鄭忻彤剛來別院，就碰著鄭喬意是難產的事，心裏糾結的可以織毛衣了，慌得很了，偏偏產婆還一個勁地催促著鄭忻彤下定，真真是難以抉擇啊！一邊是無辜的生命，一邊是花樣的少女.……
??這時候，鄭忻彤才知道這世間最難選的事情莫過於這事兒了，好不容易，鄭忻彤思前想後，才做出了決定，當機立斷說：“保大人！”鄭喬意好歹是鄭家二小姐，若是保住了性命，又沒了這孩子的羈絆，這汙點，以後的路可能會好走一些。到時候，若是趙姨娘想了念了，便可以將鄭喬意以遠房親戚的名義接回鄭家，一舉兩得，雖說實在有愧於那孩子，但利益的大小下，明顯鄭喬意的身份要重於那來曆不清的孩子的。
??產婆聽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有那麽一刻，麵對自己的醜顏妻子，這男人竟也能舍棄了自己的骨肉，而選擇妻子，看人多年的王婆不是沒遇見女子難產的情況，隻是這樣堅決地說著保大人的男子太少了，她心懷有一絲惻隱，心裏直覺告訴她，這男子一定很愛這女子.……
??想到事情大概解決了，一想到這兒，鄭忻彤一揉突突直響的太陽穴，這才呼出一口氣。
??誰知還未緩過來，房間裏竟然傳出了鄭喬意虛弱卻有力的聲音：“別……別殺了我的孩子！我要我的孩子……活著！”這話讓鄭忻彤的神經又繃住了，鄭喬意竟然醒來了，還要孩子活，這.……她轉眼就闖進了產房。
??產婆麵對這小兩口的不同選擇，才是難以下手了，她勸慰著鄭喬意讓她想開些，畢竟孩子沒了，還可以在懷，可若是大人沒了，就是什麽都沒了。
??“小娘子想開些，日後懷上孩子還是多得是的機會！”
??鄭喬意眼角流下一滴淚，她現在這副模樣，若是表哥看見一定會嚇個半死的吧？剛才自己沒想好，自己恐怕也沒臉見表哥了，還不如留下他的孩子，有個念想，有個寄托。可若是孩子沒了，她也沒了希望，活著也沒有意思了。
??“我隻要這個孩子.……！”
??鄭忻彤捏緊了手指，她猜到了鄭喬意愚蠢的想法，又忍住了給鄭喬意一耳光的想法，不顧下人們的阻攔，笑著說道：“意兒想要這個孩子就要加倍活著了，不然，我可保證不了什麽！”
??那一刻，鄭喬意的瞳孔放大，嘴唇發白，艱難地說：“我會的！”
書屋小說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