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四爺吉祥
終究是在年前趕不到渝州了,索性他們到了長安時,便停了下來。
提前找了一處客棧,也像尋常人一樣,置辦新衣鞋帽等年貨。
說起衣裳來,還有一件趣事。
在成衣鋪裏,小翹兒看上一件月白繡青竹的夾袍,可裴四爺瞧著直搖頭,說那顏色太過素淨,不適合年下穿。
裴四爺給小姑奶奶親自挑了一件水紅繡雀枝的夾袍,就連成衣鋪的大裁縫,都誇裴四爺眼光好,說小翹兒膚色白淨,能穿出那件衣服的水靈嬌俏來。
小翹兒本想著拒絕,奈何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現如今她獨杆司令一個,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吃喝拉撒全得依仗著裴四爺。
她的體己錢,就那一百兩銀子,現在還在佟嬤嬤手裏。皇阿瑪留給她的金銀,穩穩當當藏在原來的地方,她把鑰匙貼身藏好,錢則以後有用的時候再動。
依著裴鬆的提議,比劃著那身夾袍,在鏡子前一照,左右看看,倒也不難看。
裴四爺一臉傲嬌,自誇道:“怎麽樣,我眼光不錯吧。”
小翹兒撇撇嘴,嘀咕一句:“德行,還不是我人長得好。”
大裁縫聽他們小年輕鬥嘴,樂得嘴都笑歪了,和稀泥道:“小夥子眼光好,挑了如此出挑的姑娘,都好,都好。”
除夕那天,裴鬆早早定了一桌酒席,等小翹兒洗漱一新,換了新衣來到客棧大廳的時候,眾食客紛紛看呆了眼睛。
裴鬆拉緊了她的手,環視一周,把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嚇退,這才進了雅間。
“今兒什麽安排呀?”小翹兒問道。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裴鬆賣個關子,幫小翹兒布菜。
石頭旁邊放著一盞蠟燭,照得臉上亮堂堂的,他悶頭吃飯,連頭也不敢抬。
“每逢除夕宮裏都有盛宴,今年還是第一次在外頭過年,倒也有趣。”
小翹兒筷子上夾著一塊糯米藕,大眼睛眨呀眨,問道:“往年除夕時,你知道我做的最多的事兒是什麽嗎?”
“什麽?”裴鬆好奇。
“就是端端正正坐在那,等著皇子公主們給我拜年說吉祥話。你是知道的,宮裏孩子多,等他們一個一個拜完了,我坐得腰都疼了。吃苦受累也就罷了,還得拿自己積攢的月例給他們發紅包。”
小翹兒撇撇嘴,壓低聲音說道:“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窮了吧。”
裴鬆笑笑,沒想到皇姑奶奶日子過得這麽苦,全沒有尋常孩童的歡樂。
“那你給我拜個年,我今兒給你發紅包。”裴鬆一本正經。
小翹兒眨眨眼,不太相信他的話,生怕他又冒壞水,取笑自己。
裴鬆放下筷子,一抬手,不知從哪兒拿出兩個紅喜袋來。
“真的呀?”
小翹兒紅包還沒拿到手,已經樂得露出了八顆小白牙,合不上嘴了。
她抬手去搶。
裴鬆長臂一伸,假意嗔怪道:“你還沒拜年呢。”
小翹兒衝他翻個白眼,卻也從善如流站起身,恭恭敬敬蹲了個福,柔聲細氣道:“給裴四爺拜年了,祝您心想事成,吉祥如意。”
不等她站起身,裴鬆笑嗬嗬把紅喜袋奉上。
小翹兒一把接過,隻見喜袋上繡了福字和元寶,透著過年的喜慶。
她把黃帶子解開,扒開一瞧,一個白白胖胖的銀元寶。
放在手心裏掂一掂,足有二十兩。
“謝四爺。”小翹兒美得直冒泡。
石頭看著眼饞,盯著裴鬆手裏另外一個喜袋,恨不得眼睛裏長出手來。
裴鬆扭頭看他,衝他使個眼色。
石頭大喜過望,起身衝裴鬆打個千兒,道:“四爺吉祥。”
裴鬆高高的把喜袋拋進石頭懷裏,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石頭喜滋滋拆開喜袋一瞧,有點傻眼。小姑奶奶袋子裏是白白胖胖的大元寶,到他這,怎麽就是形狀歪七扭八的散碎銀子呀,手上掂一掂,也就三五兩。
“四爺”,石頭撇撇嘴,卻也不敢明說,隻旁敲側擊道:“小姑奶奶那錠元寶真好看。”
裴鬆點點頭,道:“她長得好,壓歲錢也好看。你……”
裴鬆上下打量石頭。
石頭如遭受了侮辱一般,抬手製止裴鬆繼續說下去,悲憤道:“四爺,您別說了,我知道。”
他這樣子, 惹得裴鬆和小翹兒也都笑起來。
“咱們喝些酒吧。”小翹兒提議。
裴鬆卻道:“滿身酒氣會褻瀆了佛祖,等晚上回來了再喝。”
小翹兒納罕,裴鬆說道:“聽聞除夕夜裏,是禪音寺最熱鬧的時候,你快些吃,咱們早點去,也好占個好位置。”
據說除夕和初一這兩天,禪音寺的鍾聲每天要敲夠一百零八響。
大和尚們則整夜誦經念佛,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當地的人們,在用了團圓飯之後,攜家帶口,三五成群,到寺裏去燒香祈福。
因此,禪音寺,必是最熱鬧的一個去處。
天剛擦黑,三人用罷了飯,步出客棧。
所幸禪音寺並不遠,就在一旁的半山腰上,走過去也隻需一炷香的時間。
他們順著人潮,進了寺門,燒了香,磕了頭,出寺門的時候,天色還早。
寺前一條響水河環繞,河上架著一座遇仙橋。
有孩童提著燈籠在河岸上玩耍,點點燈光灑在河麵上,璀璨如天上的星河。
小翹兒看著有趣,暗暗扯了扯裴鬆的袖子。
“我也要。”
“要什麽?”
裴鬆一時沒領會過來,腦子一抽,舌頭打了個結。
“我想要一盞那樣的荷花燈。”
小翹兒抬手,指了一下不遠處。一個小娃娃手上挑著一盞荷花燈,十分精致好看。
裴鬆舒了口氣,踮腳張望,果真不遠處有商販在兜售這些小玩意。
裴鬆拉著小翹兒過去,從小商販鋪麵上東頭指到西頭,放出豪言,“隨便挑”。
“那我可不客氣了。”小翹兒搓搓手。
她挑了一盞荷花燈,還買了一大捧的花炮。
“爺,這玩意兒太幼稚了吧。”石頭在裴鬆耳朵邊嘀咕。
“姑奶奶喜歡,就讓她放個痛快。”裴鬆幫小翹兒抱著花炮,留下石頭跟商販結賬。
石頭憤憤然,心道:要論放煙花炮竹,還得是大呲花,二踢腳,乒鈴乓啷,丁零當啷,那才夠勁呢。
小翹兒玩得開心,彎著眉眼,嘴巴合也合不攏。
裴鬆心裏也跟吃了蜜一樣,手裏拿著兩支花炮,哪兒還有以前清雋公子哥的影子。
石頭撇撇嘴,無精打采蹲在河岸上,看著兩位主子玩耍。
都說除夕夜犯忌諱,否則容易反衝。今兒吃了一夜狗糧,怕是來年狗糧管飽。
這命啊,真苦。
石頭暗暗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