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謝無雙一聽司徒天工,心裏頓時一動,去年自己放蕩形骸,無顏相見司徒天工,但現在我翩翩然之慨,與之相見,並不會丟了顏麵。
??少頃,鴇母引著他和魔九行至司徒天工門前。鴇母敲了敲房門,道:“司徒姑娘,九公子來了,快開門迎待吧。”司徒天工在房內應聲開門出見,先向二人屈膝萬福了,抬頭看到謝無雙時,麵上略一詫異,隨迎二人進屋。
??魔九和謝無雙坐定,司徒天工命小婢奉上茶來,伸出纖纖葇荑,親自敬向二人。魔九道:“司徒姑娘,這是你的新學生,你就如以往一樣,把你的諸般才藝教授於他,我不會少了你的薪資。”
??司徒天工微微一笑,道:“賤妾葑菲下材,所會者也不過是蟲篆小技,怎敢作謝公子西賓?”
??“你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我正要你培養此人,你又何必過謙?他若有不受教之處,你可盡情告知於我,不必有什麽猶豫顧忌。”魔九不冷不熱地說罷,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起身自去。
??謝無雙明白了魔九帶自己來此,是要讓司徒天工教自己琴棋書畫。心想自己往時不學無術,極盡吃喝嫖賭之能事,倘能得司徒天工栽培,使得自已多才多藝,這也實是一件莫大的幸事,遂起身向司徒天工拜了下去。
??“公子為何行如此大禮?”司徒天工大驚,忙將之扶起。
??謝無雙道:“我是在拜師啊。”
??司徒天工秀眉微皺,說道:“謝公子,你不是九公子帶來學藝的第一人,以前的那些人都是半途而廢……”
??“我猜到了,你以為我也會半途而廢?”謝無雙反問,隨又歎了口氣,道:“我這幾個月讀了一些書,也明白了一些道理。莊子曾說,‘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想起我去年整日把時光蹉跎於賭場,直至落泊於街頭的風雪,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無能太懦弱。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這說的不就是人的形象要威嚴莊重,有了過錯要改正麽?所以為了更好的驅除我身上的諸般惡習,我就要多學一些好的東西。”
??司徒天工笑道:“你不要說的這麽悲壯,琴棋書畫這隻是修身養性的技能而已,又不是武功,你學好了,可以上戰場打仗。”遂喚侍婢擺琴於窗前案上,讓謝無雙坐過來,向他傳琴,道:“琴有內外五形,六律五音,吟操勾剔,左手龍睛,右手鳳目,按宮商角徵羽。又有八法,乃抹,挑,勾,剔,撇,托,敵,打,有六忌:聞哀慟泣專心事,忿怒情懷戒欲驚。有七不彈:疾風驟雨,大悲大哀,衣冠不正,酒醉性狂,無香近褻,不知音近俗,不潔近穢;遇此皆不彈。此琴乃太古遺音,樂而近雅,與諸樂大不相同。其中有八十一大調,五十一小調,叁十六等。”
??謝無雙道:“這麽多內容,我記不請,你能否再說一遍?”司徒天工又反複詳說了五遍。謝無雙道:“你向我詳解五遍,我才聽懂,看來我確實是個愚鈍之人。”
??“學琴就像讀書,讀書是讀書百遍其義自見,這學琴就需要你凝神靜氣的反複琢磨練習,你感受到的這個過程,便是修身養性了。並非是你練好了琴,就是修好了身,養好了性了。所謂的修身養性,就是你在練琴時,能夠做到的凝神靜氣。”
??司徒天工隨說,纖指揉弦,隻見音韻幽揚,真如戛玉鳴球,萬壑鬆濤,清婉欲絕。令人塵襟頓爽,恍如身在瑤池鳳闕。
??謝無雙由她教著練習至天晚,魔九才前來接謝無雙回去。次日午間又來,每日過來練上一下午。謝無雙起初因為對於學琴有新鮮感,又覺得自己有庸碌之人,居然也能玩弄起這種古雅玩具,心裏頗為自得,是以學起琴來,倒也頗為用心。但數日之後,八隻手指練的又酸又麻,頭也暈,眼也花,一個曲調反反複複的練,是越練越不會。
??“你是不是覺得枯燥無味,一點樂趣也沒有?”司徒天工看他這般景況,問道。
??謝無雙點頭道:“有一點。”
??司徒天工道:“能夠忍受枯燥寂寞,也是一種技能,就像你練的一個曲調一樣,是一首曲子中的一個重要環節。因此你要把忍受枯燥寂寞,單獨當作一門技能去練,當你不論做什麽,都能沉下心,專心致誌的去做,任何枯燥寂寞都打撓不了你,那就無事不成了。”
??謝無雙咀嚼了一陣這番話,說道:“熊霸天曾說,他在練刀時,一個招式,曾翻翻複複地練數萬次,想必和這練琴的道理是一樣的。”
??司徒天工微微一笑,道:“正所謂隔行如隔山,隔行卻不隔理,萬事萬物的根本原理本來就是一樣的。各行之間,也許確實隔了一座山,但如果翻過山去,你就會發現,其實山的另一麵也不過如此。”
??謝無雙擺手,笑道:“可是當中的那座山不是這麽容易翻的。”
??司徒天工道:“翻過那座山的路也許確實是崎嶇陡峭的,但是,假如你肯踏上翻過那座山的路,那麽山的另一麵就會在你的前方,不論你是往前爬,還是往前挪,你總是在進步。若是你知道翻過那座山的路非常難走,索性不往那條路上走,那麽山的另一麵,也就是和你隔著一座山。
??謝無雙心有所觸,點了點頭,繼續練琴。不覺日色西沉,謝無雙和魔九一起回去。在大街上忽見歪嘴、胡混、夏流和兩個歪戴帽子斜穿衣的賭徒,正遠遠地走來。謝無雙便故意迎了上去,及至與五人臨近,彬彬有禮地向五人拱手一禮,溫文爾雅地道:“五位別來無恙?”
??歪嘴、胡混五個賭徒,陡見這個華服公子向自己五人施禮,還以為他認錯了人了,忙環首四顧,不見有別人,確實是向他們五人行禮,趕緊把眼睛擦地如明燈一般,凝目細睜,半天胡混才道:“你是……謝……”歪嘴嘴巴盡管不好使,但眼睛卻極尖,尖聲道:“謝無雙,果然是他。哼哼,他就是扒了皮,抽了筋,燒成灰,冒了煙,我,我也能認出他來。”
書屋小說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