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科幻靈異>宮心謀之庶女皇妃> 第七十一章:寒玉

第七十一章:寒玉

  這之後的三日,夏侯明都宿在珍嬪寢殿裏。


  宮內風波再起,人人都道珍嬪好福氣,平日裏看著柔柔弱弱的一個人,身子又不好,好似不太容易有孕的樣子;然而新妃裏頭她卻是頭一份有孕的。


  皇太後亦欣喜。她賜下許多的補品給珍嬪,又勸皇帝擢升珍嬪父親的官職。夏侯明欣然允之。


  四麵八方的消息,一一地傳到我的耳朵裏。我在昭純宮搶燕窩的事已經人盡皆知,眾妃皆不齒與我,說出許多難聽的話來。甚至連奴才們都忍不住嘴碎,因為我做出來的事實在太沒臉了,奴才也不屑與我。


  小連子小心翼翼地向我稟報這些事的時候,措辭都十分謹慎,將那些難聽的話換成稍稍好聽一點的告訴我。我隻是一笑而過,與他笑說:“我再怎麽不對,也隻是個沒臉而已,旁人挑不出我的錯。沒臉又怎樣,也不會少塊肉。”


  我的確是沒有錯處的。因我的位分高於珍嬪,隻要是位高,奪你一件東西又怎樣。


  小連子看我這樣,眼中閃過欽佩之色。他又與我道:“相比之下,嫻嬪娘娘卻是賢名遠播呢……”


  原來那一日夏侯明從瓊宮裏趕到昭純宮,恰好看到嫻嬪在安撫受驚的珍嬪,便讚嫻嬪心善、賢德。如今嫻嬪更是處處照料著珍嬪,這二人簡直可以用姐妹情深來形容。


  我點頭而笑,卻是轉頭對憶芙問道:“冷宮裏的裴氏可還好?”


  憶芙一愣,思量了下才答道:“奴婢聽內務府的公公談起,道裴氏已經自戕。”


  我不禁冷笑道:“這才進去幾天,就自戕了?死的可真快!”


  裴玥容是平陽侯府家的嫡女,與我六妹一般嬌氣,怎受得住冷宮的折磨。


  原本我還以為太後娘娘會想法子救她出來,然而許多日過去,長樂宮那兒卻什麽動靜都沒有,看樣子是不想管裴氏了。裴氏也真是可憐,她幾次幫著太後娘娘對付我,最後死到臨頭,卻無人肯拉她一把。


  皇太後是多麽精明能幹的人,她對待旁人的態度,和我亦有幾分相似。裴氏性子浮躁,做事愚笨,恐在皇太後眼裏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一個沒用處的棄子。沒有用的人,才不必費心搭理。


  我又笑與小連子道:“你可看見了吧,嫻嬪她是多麽‘心善賢德’的人!她把珍嬪當作姐妹一般看待、照料,對自幼一塊兒長大的姐妹裴氏卻不管不顧。到頭來,她這樣的人還博了賢名了!”


  小連子點頭諾諾,道:“那一日在鳳儀宮聽戲,裴氏被發落,當時嫻嬪就是一句求情也無的。”憶芙則顯出幾分憂慮的神色,與我道:“嫻嬪心腸冷硬,是個應該提防的人……”


  “那是自然。”我恨恨地道:“那一日我竟差點栽到了她手裏!珍嬪心機不深,她未必會想出這麽好的套,多半是嫻嬪給她出的主意。她有太後為倚仗,如今又拉攏上了珍嬪,此人不得不防……”


  ***

  因著嫻嬪對珍嬪的照顧,皇上讚賞她的賢德,在三月二十八日時下旨晉封她為德儀。


  德儀德儀,還真是彰顯賢名的。如今嫻德儀已經與我同為從四品,隻是我是五儀之首,她的位分依舊低於我。


  不過嫻德儀是越加令人防範了。她既能晉位,自然不僅僅是因著賢德,更因著夏侯明喜歡她。她是個太過出色的女子,容貌上乘,詩書馥鬱,出身高貴,端莊識禮,這樣的女子不受寵那就是夏侯明腦子壞了。除了第一點其餘的我統統及不上她,而我如今位高與她卻隻是因夏侯明的惡作劇……唉,嫻德儀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寵妃。


  不提嫻德儀。我在瓊宮裏費盡心力地學珍嬪的裝束。


  我每日都要花三四個時辰來梳妝。梳一次,我看著不像那回事,便又要把頭發打散了重新梳。


  當一個人的影子,真的是比較難的事情——當你和這個人根本不相似的時候。我能夠照葫蘆畫瓢梳好同樣的發髻,插上同樣的首飾,但我整個人的性格與氣質仍然不不對勁。


  我為此煞費苦心,我學著做出一個惹人憐惜的笑容,學著走出那種柔柔弱弱的風姿,學著溫柔而嬌羞地低眉,學著從目色中透出那種怯弱的感覺。在我的意識裏,珍嬪那樣脆弱的女子是最不討我的喜歡,我覺得那種人簡直就是上不了台麵,也不配在一個脂粉沙場裏生存下去。然而我是一定要改變自己了,隻要能減輕夏侯明的厭惡,我就能過得更好。


  我當然明白,做一個影子,是永遠無法得到真正的寵愛,尤其我這個影子還十分不合格。但我所求的不是隆寵,我隻比任何人都想要安穩地過日子——隻要每日吃飽喝足睡好,不用提心吊膽,不用受罪忍辱,這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於是我更加努力地學。迎蓉陪著我,伺候我上妝、淨麵,一壁笑道:“娘娘如此用心,皇上一定會更加喜愛娘娘。”


  她以為我是想梳妝出更美的容顏,以博帝心。


  我敷衍地笑笑。迎蓉本性如此,她就是個不怎麽有心機的人。夏侯明明麵上寵愛我,迎蓉就絲毫看不出他私下裏對我的厭惡,還以為夏侯明這個人表裏如一,以為我是真的受寵。


  當然這一點是我的痛處,我肯定不會主動告訴迎蓉、憶芙她們。可迎蓉還真一點兒也看不出來。


  幸好我從家裏帶的丫鬟不止迎蓉一個,否則我會為她頭痛死。


  這個時候,張禦醫又來給我請平安脈了。


  我把桌上的脂粉妝奩全部收下去,請了張禦醫進殿。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禮,而後給我把脈。


  我急於拉攏張禦醫,每次他過來,我都好言好語,熱絡相待。張禦醫這個人,我是十分欣賞的,他懂得交換與利用,而不是像內醫院的另一位年近七十的院判,生性剛直,簡直是個油鹽不進的木頭;也不像有些人,生來太過貪心自私,不僅要吃肉還會把湯都喝得一點不剩,或是幹出卸磨殺驢的事,雖有精明的才能卻不能讓人放心利用。

  我一邊由著他把脈,一邊很隨意地與憶芙說起這一陣子的趣事。在我拉攏一個人的時候,我並不是完全靠著賞賜,我會在這個人麵前毫無顧忌地說話,給他信任,而不是正襟危坐給人排斥的感覺。


  我說起宮裏嬪妃們好看的首飾,憶芙也因為我主動和她說這些,感覺自己受重視而心情愉悅。我說著說著就說到芳娣夫人的青玉鐲子,我笑著道:“那樣藍澄澄的顏色,不是那種發暗的深藍,卻是有些通透的天藍色,果然不是一般的物件……”


  憶芙也道:“芳娣夫人手腕白皙,那樣的顏色一定很合適。”


  “是啊。我也有一件青玉鐲子,但那顏色太深了,看著就差遠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的心神並不是放鬆的——我一直在注意張禦醫。我是故意提及芳娣夫人的,因為張禦醫這個人不能讓我完全放心。


  他的官階太高了,是正四品院判,內醫院的最高位。我總覺著這樣的人更容易被芳娣或懿妃等收買,若真是如此,旁人收買了他來給我過來當細作,那我可就掉進套裏也不知是怎麽死的……


  可是又不能明目張膽地試探,便隻能這樣窺探一二了。


  張禦醫在聽到“芳娣”二字的時候,並未有絲毫的異樣。若一個人真是被旁人收買了插在你身邊的細作,他會非常緊張,難免露出些許馬腳。而我瞧著張禦醫,他連眉頭都一動不動,目色裏也沒有某種異常明亮的東西,甚至他的麵色是有些沾沾自喜的感覺——他還一直覺著我在他麵前不忌諱地說話,是對他十分信任呢。


  唔,他要麽是真的要為我所用,要麽是城府太深了。不過我會繼續信任他的。


  此時張禦醫把好了脈,站起身來寫方子。他開了一個補脾胃的方子,與我道:“娘娘日後的膳食應該注意些,不要吃得太油膩。還有,娘娘這段日子憂思過重,這對脾胃是很不好的,您應放寬心緒……”


  我笑著道謝,命憶芙給了賞錢。張禦醫盡職盡責,今日更是如此,想來是我的拉攏管用了。


  不過他對我的“醫囑”,我卻是有些無奈——我脾胃不太好,自然是吃葷腥吃得太多,因為宮裏的好東西太多了,我一貫喜愛大魚大肉,進宮來就一向收不住嘴。而且我也沒打算收嘴,人生最大的樂事就是吃喝,若為了多活幾年少吃葷腥,實在太不劃算。


  至於憂思過重,唉,在榮國府時,郎中就曾這樣說過我。這我更沒辦法,我若不憂思,我還怎麽活得下去,早被人給碾死了。


  我笑吟吟地命人送張禦醫出門,感謝他的建議,卻絲毫沒準備遵醫囑。


  然而在出殿門的時候,張禦醫卻湊近了我,壓低聲色道:“微臣多嘴一句。娘娘方才所提及的青玉鐲子,依著您描述的那個成色,微臣覺著那並不是青玉,而是寒玉。”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