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賣畫
林泉漫看了看時間，離買家見麵的時候還早，她不敢回家，萬一林泉閣反應過來追到她家，她是沒地兒跑了。帶著這麽一幅“巨作”，她也不敢亂逛，生怕把這畫磕著碰著，她找了家店麵不大的咖啡館，包裏放著她的筆九六記本，買了杯咖啡，把畫小心翼翼地放在腳邊，思忖後，又把畫作提了上來擺到鄰座上。
林泉漫腹誹自己：真的是當爺爺供著了……
落地窗外是繁華城市的車流，從二十八層樓的辦公室往下眺，程瀚隻感覺到一股眩暈。他看著座位裏麵凝神看文檔的葉秉欽，想走，不敢開口。
程瀚從小和葉秉欽一起長大，葉秉欽成立靜沐影業的時候，他義不容辭地覺得怎麽也得投個兩千萬意思意思，他琢磨著以後要是有什麽重大會議，自己也是投資人的身份，說出去，圈裏麵也是倍有麵子的事，葉秉欽這人，一票朋友，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當時甩手不接家族生意後，自己單幹，讓那群都有皇位要繼承的兄弟們驚得說不出來話。
後來，他們總結，錢多，有才華，任性……
都知道葉秉欽聰明，家族根深葉茂，他想做什麽都錯不了，創辦靜沐影業那會兒，不少周圍玩的哥們都要投資，葉秉欽坐在那深色沙發裏，老神在在地，“你們要是衝著葉字的名頭投資的話，還是算了，這公司，和葉氏無關，我也不會讓旁人知道。”
一句話，嚇得準備好錢打算自己發家回去衝家裏老一輩耀武揚威的那幾位收了錢，笑嗬嗬地說那等葉少需要我們的時候，必定是兩肋插刀，不在話下。
程瀚也害怕啊……
他也想跑來著……
葉秉欽看著滿屋子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對程瀚揚揚眉，語氣清冷一點都沒有要殺人的意思：“你的支票呢？”
公司是建立起來了，然而沒有葉氏名頭撐著，以新人姿態確實是寸步難行。
葉秉欽花了近一年的時間拍攝剪輯的紀錄片《叢林的故事》，算是遇到了資本界給的當頭一棒。
因為題材貼不上任何一款主流方向，沒愛情，沒懸疑，沒笑點，縱然誠意滿滿有真材實料，談過的幾家院線都沒人願意上。
程瀚跟著葉秉欽進了會議室，公司的幾位核心骨幹都麵露愁容，見老板來了，起身問了句好。
“葉導，所以說，《叢林的故事》是上不了院線了？”
在場的人都看著葉秉欽，他手裏拿著手機，似乎剛剛回複了條消息，人靠坐在椅子裏，一派從容淡定。
“是有些阻力，這樣吧，聯係一下那幾個大的視頻網站，增加一些宣發，我們讓觀眾免費看。”
他說得太過輕巧，可是卻像一擊重錘，暴力地錘在每個人的心上。程瀚隻覺得：媽的……胸口悶疼。他的錢就這麽打水漂了嗎？
會議室裏立刻有人就高聲喊了出來：“葉導，那得賠多少錢啊！”
附和的聲音不絕於耳，葉秉欽掀掀眼皮，會議室的頂燈柔和地打在他身上，他一席香檳色的西裝，手肘撐在桌麵上，瞳孔黑深地看向那位焦灼的副總，聲音低沉輕緩：“上不了院線我們確實會損失不少機會，紀錄片的市場本來就不像其他商業類型的電影，我們在立項拍《叢林的故事》時，各位心裏也應該很清楚，我們為什麽要拍這一部，是因為我們對記錄生態，環境，文化有著自己的堅持和獨立想法。對方可以打壓我們，但不能夠打垮我們，現在市場的現狀觀眾群並不單一，既然我們拿不到院線的排片，不如放到視頻網站上去試水，贏得口碑才是我們這部電影的最終目標。”
他頓了頓，眼睛掃了掃在座幾位沉默的高管，“有異議的就現在提出來。”
會議室裏一片安靜，人們看著坐在會議桌那端五官清俊深邃的葉秉欽，一時覺得所有的理由都變得蒼白。
財務總監緊了緊拳頭，提議道：“我們的片子雖然是紀錄片，跟爆點不沾邊，但內容之前也找業內一些有聲望的老專家評估過了，放免費頻道也太吃虧了，放到網站的收費頻道，我們還可以減少一些損失啊！”
“是啊，現在付費用戶增長得很快，那幾家視頻巨頭的收入比例也開始向vip用戶傾斜，我們走付費，分成後的收入也會是不小的一筆。”
葉秉欽也不催，聽著所有人把關切的點一一道清楚，他才不急不緩地回答他們。
“各位，謝謝你們為公司著想，隻不過，我的初衷並沒有改變。”他頓了頓，眼睛掃過麵容肅穆的幾位高管總監身上，最後，視線落到坐在會議桌邊一角的程瀚身上，“不收費，這點錢，我賠得起。”
程瀚隻覺得一口老血要噴出來……
葉秉欽的語氣太過篤定，他的手搭在高木椅的把手上，手指修長而有力，一下下敲擊著深棕色的圓木。“財務，賬目上的資金缺口回頭報給我，宣發的方案整合好後，發給我。散會吧。”
說完，人便出了會議室。
一屋子人目送走了葉秉欽，偏頭看著有些癱軟的程瀚，“程總，您要不要勸勸葉導啊……”
“是啊，哪怕咱們走收費也行啊！”
“五塊錢在線一部也好過一分沒有的！”
程瀚擺擺手，一臉無辜：“各位，我也是愛莫能助啊，我要是在他麵前說話管用，我就不會成為你們的股東了……”
“……”
葉秉欽還未走到辦公室，手機震了一下，是仇智的微信。
“時間和地點已經告訴林泉漫了，按你囑托的，沒透露你是買家。”
葉秉欽回了個ok的表情，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兒，她真有凜泉的畫？那看來是有些背景的。轉念想到她攔在車門口，讓他刪照片，不刪得給錢的畫麵，葉秉欽的嘴角微微上揚。
要賣凜泉的畫，她是有多缺錢？
林泉漫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突然，手機響了，是林泉閣的電話！
她——不敢接。
電話接連響了五六次，周圍的人投裏好奇打量的目光，林泉漫淡定地笑笑，收了電腦，決定換個地方。
手機再次嗡地一聲，是林泉閣的短信。
內容簡單又暴力。
“林泉漫，你膽子很肥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