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 情字惱人終想通
荒郊野外，條件限製，趙劍飛一時也想不到多好的辦法，隻好讓納蘭海棠去林子裏換衣服，他在邊上守著。
見納蘭海棠遲遲不去，趙劍飛向她保證道：“郡主放心，在下一定不會讓任何人靠近。”
納蘭海棠聽了這話，並沒什麽動作，隻是直勾勾地看著他，看得趙劍飛心裏發毛。
呃，這是什麽情況？難道她懷疑自己？
“郡主放心，在下也不會偷看。”他說這話時，臉色微紅，總覺得不好意思。
納蘭海棠聽後，噗嗤一聲笑了開來：“你這呆子，怎麽看都覺得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難道是他越抹越黑了？趙劍飛急了，連忙起誓：“在下真的不會，若我真做出如此有傷風化之事，就罰我……”
“哎，別這樣，怎麽越看越傻了？”納蘭海棠打斷了他，“我信你便是了。剛剛你未曾失信於我，那我便再信你一次。”
她笑得嬌俏可人，轉身走進樹林。他覺得，這少女並沒有傳聞中的那麽不可理喻，確實可愛得緊。
不得不說，趙劍飛挑的衣服確實很適合納蘭海棠，將她本就張揚的美完全襯托了出來。
她隻是輕輕易笑，便明豔得不可方物，讓他移不開眼。那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想了什麽，隻覺得時間有過片刻凝固。
雖然衣服換好了，可以放心回去了，但是納蘭海棠還是不太開心，因為肚子餓了。
還沒來得及向趙劍飛發脾氣，又見趙劍飛遞上了幾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
“想著郡主的肚子也該餓了，便買了幾個包子，快趁熱吃吧！”
納蘭海棠皺眉：“包子那是下等人吃的東西，我堂堂平南王府的郡主，才不吃這種東西，萬一吃壞了肚子怎麽辦？”
趙劍飛也皺眉：“食物哪有貴賤之分？人也不分下等上等，郡主這話未免太沒道理。”
“怎麽沒有？”納蘭海棠反駁道，“難道你堂堂一個大將軍府的公子能和那些平民百姓相提並論嗎？難道你能和他們一起談天說地同食共飲嗎？難道……”
“我能！”趙劍飛認真道。
他自然能，他也有幾個出身貧寒的朋友，也一起在街頭的茶棚麵攤裏吃喝過，這些對他而言並沒什麽。
“難道你還能娶一個鄉野村姑為妻嗎？”納蘭海棠氣道。
趙劍飛一愣，隨即點頭：“隻要我喜歡，自然也能。”
“那你喜歡嗎？”這話一問出口，納蘭海棠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一時間惱羞成怒，“你喜不喜歡能不能的，與我無關，我問那麽多做什麽？”
“郡主……”
“你別管我，你的事與我無關，我的事也與你無關，本郡主自己能回去！”
她說完轉身就跑，他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那晚，終究還是他將她送了回去。
她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吃了他給她買的肉包，他覺得，她這人太不老實。明明就是一臉滿足的模樣，卻還硬要說那包子一點也不好吃，隻是看在他的麵子上才吃的。
他想，他哪有那麽大的麵子。海棠郡主這性子他也聽說過，有時候她可是連太後的麵子都不賣的。
他們自此相識，又見過兩次，後來，他告別她上了戰場。
蘇嫣若聽後一笑：“將軍與海棠郡主相識的過程還真是有趣。”
“是嗎？”很多時候，趙劍飛想起當日也是會不自覺地麵露微笑的。
隻是，一想到昔日的海棠郡主，如今已經是陛下盛寵的棠淑妃了，又不免惆悵。
她曾說過，要等他去娶她的。可是怎麽他準備好聘禮後，她卻又說喜歡上陛下了呢？
情變是如此迅速如此簡單的事嗎？那為何，這一年過去，他喜歡的人還是她？
到底是怎麽了？是他做的不夠好，還是陛下太好了？
他想了很久，似乎從來就找不到一個自己滿意的答案。
他其實不太敢麵對她了，而那日在宮中，她卻找他走來。
熟悉的麵容，陌生的裝扮，冷淡的語氣，疏離的舉止。他想，那人或許不是他所喜歡的納蘭海棠，隻是深宮裏心意難猜的棠淑妃。
“那後來怎麽了？”蘇嫣若又問他。
他說，後來他從戰場上回來，他們相知相許了，再後來，他從戰場上回來，他們相別相離了。
不願意去回憶她與他決斷的那一幕，也不想回憶她進宮的那一天。
他曾在她髻邊別上一朵海棠，而她卻當著他的麵扔下海棠，將花踐踏。
那個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心就像被丟棄在地上的海棠花，被她親自踩爛。
後來，後來的後來，他說的太簡單了，她也明白了，那是他不想去回憶的。
她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麽，她想，他的心她是一輩子都治不好了。能治好他的那個人，還在深宮之中。
她從未了解過納蘭海棠，不能明白納蘭海棠是怎麽想的。她隻是覺得，趙劍飛記憶的那個海棠，似乎與她所見到的那個冷豔孤傲的棠淑妃，判若兩人。
“姑娘想知道的，我都告訴姑娘了。那儒之可否也問姑娘一個問題？”趙劍飛忽然道。
蘇嫣若一愣：“將軍想問什麽？倘若嫣若知道，一定如實回答。”
“姑娘打算日後怎麽辦？”趙劍飛問她。
蘇嫣若笑道：“把將軍治好，跟隨將軍繼續為我慕容王朝的將士治傷。”
“那戰爭結束呢？”趙劍飛又問。
“等戰爭結束了，嫣若就回飄雪城教團團他們醫術。等他們出師了，我再去尋一處好地方，隱於青山，與草原為伴。”
“不回都城嗎？”
蘇嫣若撇嘴道：“唔，我好不容易才能從那裏逃出來的，幹嘛還要再回去自投羅網？”
“儒之前夜出來散心，偶然路過姑娘的帳篷，聽見姑娘在念陛下的名字。”趙劍飛認真道，“儒之不明白，既然姑娘如此在乎陛下，又為何要離開皇宮？”
蘇嫣若眼神閃爍：“嫣若自然是在乎陛下的，畢竟陛下是慕容王朝所有人的陛下，是慕容王朝的天。不過……”
趙劍飛歎了口氣道：“姑娘這是在找借口。”
他走到桌邊，從桌子底下撿起幾個紙團，將其展開，上麵無一不寫著慕容宸三個字。
趙劍飛搖頭道：“這樣反複寫著陛下的名字，隻怕是大逆不道之罪啊！何況還將這些寫著陛下名字的紙張全部揉成團了。”
“他許我寫的。”她低聲道，“他是許我寫的，還親手教我寫過。他不會怪我的，即使知道了也不會怪我的……”
慕容宸，默念著他的名字，她覺得自己的心，忽然就跳得快了。
那個人，她不知為何，忽然就很想他，很想很想，想到不由自主地在紙上反複寫著他的名字。
他看著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麽。
歎了口氣，他對蘇嫣若說：“蘇姑娘，儒之覺得，你還是回去的好。陛下若是對你如此縱容，必然也很喜歡你。”
他確實對她說過，他是喜歡她的。她心裏明明就信了，卻還騙自己不能相信。
那時的她是一心想要逃開的，因為很多很多，也因為心雅。倘若想和心雅做一輩子的好姐妹，最好一輩子都遠離皇宮。
她不喜歡姐妹反目成仇的戲碼，所以她跑開了。
也有很多事情，隻有遠離了那個人才能想明白。比如他是真喜歡她的，而她，也不是不喜歡他的。
離開都城後，她就一直想他，這點，無論如何也騙不了自己。
她似乎忽然才明白了自己的想法，隻是這樣，是否遲了？
她想了很久，才長歎一聲：“既然已經跑出來了，既然陛下已經不追究了，我此刻再回去，豈不是惹事上身嗎？”
“陛下若希望姑娘回去，一定會幫姑娘都安排好的，姑娘隻要放心便是。”趙劍飛道，“隻怕是姑娘心裏還有其他顧忌。”
若說其他顧慮，蘇嫣若思來想去，隻剩心雅和她心裏剩下的一絲不確定了。
“這些事還是以後再說吧！現在想再多，若以後都不能實現，豈不是成了空想？”蘇嫣若笑道。
她從來都不喜歡爭什麽，她想，她與慕容宸便看緣分了吧！若上天願意再給他們一次重逢的機會，她就抓住不放了，不會再有什麽成為他們之間的阻礙。
除非他不喜歡她了，她也不喜歡他了。
想通之後，蘇嫣若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唔，就這樣吧，保持這樣的狀態繼續努力。還有很多人等著自己去救呢！可不能因為這些還沒麵對的事情整跨了自己，拖累了別人。
他看著忽然就精神了的她，覺得很是莫名。明明事情還沒有解決不是嗎？她怎麽忽然就好像什麽都想通了一樣？
“好啦！趙將軍，你已經在外麵待得夠久了，該回去休息了。”蘇嫣若笑道，“我也要出門了。”
“姑娘要去哪裏？”趙劍飛皺眉道，“現在戰亂，還是不要亂跑的好。”
“放心，隻是回飄雪城一趟而已，我會保護好自己的。”蘇嫣若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