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 棠香苑裏獨徘徊
蘇嫣若與韓湘雪的走動又頻繁了起來,她偶爾也會去看看衛縵。不過衛縵性子冷淡,對她的到來總顯得很不熱衷,所以蘇嫣若去的極少。
奉璧對於紅藥的說法真的無法認同,她確定她摔傷的時候讓人扶她去休息上藥的人真的是衛縵嗎?衛縵看起來這樣冷淡,實在不像紅藥口中描述的那個人。
最近趙劍飛進宮的次數也頻繁了些,好像說是有人在軒轅王朝見到了長相酷似納蘭海榮的男人。趙劍飛是進來稟報慕容宸並商量對策的。
慕容宸想了想,決定讓趙劍飛去一趟軒轅王朝。
“也不知納蘭海榮是怎麽出現在軒轅王朝的,不過那家夥陰險狡詐,若他想東山再起也是個麻煩。儒之,你先去一趟軒轅王朝,查清楚了究竟是不是他。”慕容宸吩咐道,“若不是他,此事作罷,你就直接回來。如果是他……”
“如果真是納蘭海榮,陛下決定怎麽做?”趙劍飛問道。
慕容宸低頭:“朕也不知。朕答應過海棠要留納蘭海榮一命的,若確定了他對我慕容王朝再無威脅,你就隨他去吧!若還有威脅,朕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慕容宸對納蘭海棠一直心懷愧疚,所以海棠對他的最後一點要求他不願拒絕。像納蘭海榮這樣有頭腦的人,縱使廢了雙腳也能夠對慕容王朝產生極大的危險。
尤其是現在軒轅王朝的皇帝是個聽信讒言的人,納蘭海榮隻要能取得他的信任,就很可能對慕容王朝不利。
慕容宸不知道納蘭海榮是怎麽想的,他隻是想盡量杜絕一切危及。
趙劍飛點頭:“微臣明白了,明日就動身前往軒轅王朝,絕不會給慕容留下任何隱患。”
慕容宸無奈道:“朕知道這是為難你了,他畢竟是海棠的哥哥,可……”
“他是海棠的哥哥,更是慕容王朝的敵人。儒之身為鎮國將軍,當將慕容王朝放在首位。”
他一生最在意的東西,一是家國,二是海棠。海棠已死,便隻有家國了。
趙劍飛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周圍聽到的人,無不向其投以敬佩的目光。
離開禦書房之後,慕容澈一直跟在趙劍飛身邊。趙劍飛轉頭看了他幾眼,奇怪道:“宣親王一直跟著微臣作甚?”
慕容澈幹笑道:“本王哪裏跟著你了?這宮裏就這幾條路了,恰好本王今日要走的路同你一樣。”
趙劍飛皺眉:“王妃現在不是在飛凰殿嗎?王爺難道不同王妃一起回去?”
“呃……”慕容澈眨眼,他差點把這茬給忘了,剛剛光顧著擔心他這個大舅子了。不過也沒辦法,誰讓趙劍飛那樣子看得慕容澈心慌慌的。
趙劍飛平日的表情都很溫和,走路的時候也是昂首挺胸器宇軒昂的。剛剛這一路過來他都低著頭,慕容澈偶爾窺見他的神色,發現他臉色陰沉得看不出情緒,實在太反常了。
當年的兄弟,現在的大舅子,慕容澈覺得自己怎麽都得伺候好了,免得他出事了阿雲還要揪自己的耳朵。哦,那是小事,他最怕的是趙瀟雲傷神難過。
“要不,我們一起去飛凰殿接阿雲?”慕容澈提議道。
趙劍飛搖了搖頭:“不必了,王爺自己過去吧!微臣想先回府休息了。”
“那你趕緊回去休息,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就別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總會有解決的辦法的。”慕容澈說道。
“嗯,微臣知道了。”趙劍飛點頭,“讓王爺擔心了。”
“本王擔不擔心什麽的都沒關係,你別讓阿雲和趙夫人他們擔心就行了。”慕容澈皺眉道。
一涉及到納蘭海棠的事,趙劍飛的表現向來都很反常。他們兄弟那麽多年了,慕容澈早就習慣了,隻是趙劍飛自從海棠死後,就一直讓趙瀟雲很擔心。
慕容澈一方麵是關心趙劍飛,另一麵隻是不想讓趙瀟雲太擔心了。
“王爺要說的,我都明白。王爺放心就是,我不會出什麽岔子的。”趙劍飛笑道。
這笑意帶著幾分牽強,慕容澈在他的堅持之下,不放心地朝飛凰殿走去。
趙劍飛無奈地搖了搖頭,明明想著要回將軍府的,卻不自覺地朝棠香苑走去。
棠香苑依舊叫棠香苑,並沒有因為主人不在了就換了牌匾。沒有讓其他人入住,裏麵的擺設也沒變過,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這些趙劍飛是不知道的,因為他從未踏進過棠香苑。想見這麽一個人,也知道這個人在何處,偏偏這是個他不能踏入的所在。
一手撫上緊貼在胸前的海棠玉墜,想著納蘭海棠生前的音容笑貌。趙劍飛心裏的一切情緒似乎都是淡淡的。
淡淡的惋惜,淡淡的惆悵,淡淡的感傷,淡淡的酸澀,淡淡的痛疼。可以一一體會此刻的這份心情,卻無法完整地向外人形容。
“趙將軍,你怎麽來了?”
聽到一個女子驚訝的呼聲,趙劍飛回頭看去隻見一個宮女裝扮的清秀女子背著個包裹朝自己走來。
“哦,將軍可能不認識奴婢。奴婢喚作捧月,是以前在這裏伺候棠淑妃的。”那宮女解釋道。
趙劍飛看著她肩上背著的包裹,奇怪道:“捧月姑娘背著包裹是要去往何處?”
“淑妃娘娘不在了,也不用奴婢伺候了。陛下將奴婢調到了飛凰殿裏,隻準許奴婢為淑妃守孝半年,今兒就要過去了。”
“海棠生前脾氣不好,可委屈你了?”趙劍飛問道。
捧月連忙搖頭:“不會,奴婢很喜歡淑妃娘娘,娘娘對奴婢也很好。她大多時候都是很安靜的,不鬧不爭,甚至不言不語。奴婢也不知道,為什麽有那麽多人都對淑妃娘娘有偏見。”
“海棠的性子確實不算好,很多時候她隻管自己開心就好了,太隨性也太任性了。隻是她心眼不壞,也能明辨是非。”趙劍飛看向院子裏的海棠花回憶道,“她高興的時候就無比張揚,心情低落的時候就很安靜,安靜地像角落裏沉睡的海棠花一樣。很多人隻聽說過她,並不曾認識過她,會誤解也是正常的。而海棠那性子,又不屑與人解釋。所以直到最後,也沒幾個人懂她。”
“奴婢相信,有將軍懂她,她心裏就已經滿足了。”捧月低聲道。
“嗯,本將隨意走走,姑娘先去飛凰殿那兒報道吧!”趙劍飛道。
捧月點了點頭,便從趙劍飛身邊走過。隻是這一路走去,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回頭,看著趙劍飛的背影,她心裏也覺得難受。
納蘭海棠死後,慕容宸曾問趙劍飛,要不要為納蘭海棠正名。
趙劍飛說不必了,懂她的一直都懂她。不懂她的,說再多也沒人懂。
為海棠正名,不過是又為閑人多說了個故事罷了。海棠已死,便讓她清靜吧,何必讓他人一遍遍地念著她的名字,又不是因為真心想她?
終究是沒人能懂納蘭海棠的,蘇嫣若和慕容宸他們也不算懂。捧月覺得,真正懂海棠的可能隻有趙劍飛了。
這個最懂她的男人,一直以來都是最傷感的。
他走進了棠香苑,無人阻攔了。將納蘭海棠生前住的地方,用過的東西一一看過,想象著她孤單活在深宮中的情景。
屋子裏還有很多納蘭海棠當初紮好的絹花,她本來也是個插花的高手,那些絹花被擺置得很漂亮。
海棠,你可能告訴該怎麽辦呢?
低歎了一聲,收回了撫摸絹花的手,趙劍飛轉身走出棠香苑。
真是又失控了,他不該這樣的。
離開棠香苑之後,便走到了承歡殿附近。這兩個地方一直都是順路的,所以趙劍飛時常遇到衛縵,他從未多想。
就像現在,他又看到了衛縵坐在自己能看得到的地方刺繡。
對於他的到來,衛縵向來都能感知。抬頭看到趙劍飛,便朝他微微一笑。
衛縵身邊的宮女看到這一幕很無奈,她家娘娘對著陛下都是不笑的,也隻有每次見到將軍的時候才會笑,若是被別人知道了,隻怕是要說閑話的。
趙劍飛朝衛縵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了。
趙劍飛離開沒多久,許知又匆匆跑了過來。衛縵奇道:“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嗯,本來陛下是讓趙將軍去軒轅王朝的。後來似乎不放心,又派我隨趙將軍一同前去了。明天就動身,陛下特意準許我來和姐姐道個別。”許知笑道。
在宮裏,許知應該稱呼衛縵為娘娘的。隻是慕容宸念他們姐弟情深,準許了許知可以不改稱呼。衛縵也更喜歡這樣,聽起來自然多了。
“去軒轅王朝做什麽?”衛縵更是奇怪。
許知撓頭:“這些事情不方便告訴姐姐,不過不是多危險的事,姐姐放心就是了。”
衛縵也覺得,官場上的事不適合對她這個婦道人家說,所以就沒有深究。隻是無意間看到許知袖子上裂了道口子,就直接拿起針線幫他縫補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