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誰才是黃雀
霍然間，一道道聲驚天的嘶吼聲響徹雲霄，須臾之間，又一道道牛吼般的聲音激蕩開來，隨後又陷入了沉寂。
??墨小白抬眸眺望，眉頭深擰，又從“須彌芥子”中拿出了一朵暮雪流蘇，丟給赤瞳鬆鼠幼崽，手持血梅銅劍，踏雪而行，懶散道。
??“聽這動靜，估計差不多了，小爺這就打掃戰場去，你別跟過來，自己躲好嘍。”
??他這還沒走幾步，便見它一點也不怕生，順著墨小白的腿，眨眼間竄到他的肩上，發出‘咕咕’的叫聲，似乎發泄它的不滿，為何你去的，為何它卻去不得？
??“小爺可沒功夫管你，待會機靈點，見到危險趕緊跑。”
??墨小白不莞爾一笑，不在管它，向著前方飛奔而去。
??血袍少年蹲在一根樹幹上，茂密的枝葉，擋住他大部分身體，目光投向一片狼藉的血鬥場，而赤瞳鬆鼠幼崽早已不知去向。
??隻見得一條傷痕累累地“三花青瞳莽”，死死咬住一隻淺紅色三尾金瞳鬆鼠大妖的一隻前爪，莽身纏住它的身體，蜷縮在地上。
??而鬆鼠大妖尖銳的獠牙，死死的咬住它身子不放，兩隻道海鏡的大妖僵持不下，發出低沉的呻吟聲。
??另一邊一道血染綠袍的中年身影盤腿坐在地上，粗大的眉毛，紮著一頭過肩黑發，臉上的肌肉線條分明。
??氣息忽強忽弱，飄忽不定，周身黑氣氤氳，神色凝重，顯然受了不小的傷，在運功療傷，暗道。
??“這隻三尾金瞳鬆鼠大妖著實了得，在這等圍攻之下，竟然能打到兩敗俱傷的局麵。”
??墨小白分析眼前的形式，似乎對他坐山觀虎鬥的想法，並無太大的優勢，那條“三花青瞳莽”有鬆鼠大妖牽製，暫時無需理會，若是將那個人解決掉，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依《妖獸蟲草雜談》中記載，又見鬆鼠大妖，已然長出三條尾巴，估摸著最少有道海三劫境的實力，著實有些恐怖。
??因此，粗略的可以推斷那個人和“三花青瞳莽”都有著不弱於道海二劫境的修為，否則敢圍殺這頭大妖，這不是瞎胡鬧麽？這年頭命不值錢了？
??而且那人是他劍下亡魂的師兄，若是來上一擊魂葬秘術，他可招架不住，因此不可力敵隻可智取。
??衛褚心中頗為不安，眉頭緊蹙，華師弟遲遲不歸，不禁心中微微念叨。
??“這“暗金紫螯蠍”也被他突然調走，顯然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如今我又受重傷，若不及時離去，恐生變故。”
??想到此處不再猶豫，他艱難地站了起來，身形些許踉蹌，手握銀色匕首向著鬆鼠大妖走去，欲要給他致命一擊。
??墨小白自然不能如他所願，已然計上心頭，左手一招，隻見數百枚鬆針懸浮在掌心之上，掌間青色劍氣湧動，朝著一片密林中打去。
??唰唰唰！
??哢嚓！
??樹杈應聲而斷，突然的異響聲，吸引了衛褚大部分注意力。
??“何人？”
??墨小白右手以青色劍氣催動，九枚銀色鋼針藏於鬆針之中，向著“三花青瞳莽”上顎的血紅色肉冠打去。
??因為此處最為薄弱，又離大腦最近的位置，毒素可以更好、更快地蔓延滲透，極短的時間給與致命的傷害，若是打到堅韌的莽身上，恐怕達不到理想的狀態，甚至適得其反。
??等到衛褚反應過來時，已然來不及了，未聽得細不可聞的“噗嗤”聲，卻聽得“三花青瞳莽”的慘叫聲驟然響起，莽身陡然一鬆。
??鬆鼠大妖趁著這個時機，擺脫了它的束縛，這一幕被衛褚盡收眼底，讓他憤怒到了極點。
??當他命令“三花青瞳莽做出反擊時，卻發現它橫衝直撞，已然失去正常的掌控。
??衛褚眼眸含怒，手中金鞭“啪”的一聲，抽打了出去，一大片樹枝彈指之間，化作萬千碎屑，定睛瞧去，此時，哪裏還有半個人影，墨小白早已溜之大吉。
??衛褚怒從心起，這麽長時間的布局毀於一半，自己的妖獸又身受重傷，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讓他怎能不氣，隨即，大聲怒斥道。
??“藏頭露尾的鼠輩，今日壞我大事，若是被我捉住，定當挫骨揚灰。”
??“小爺在此，你能奈我何。”一道狂妄至極的聲音，由一片密林中傳出。
??衛褚感知到墨小白如此低微的修為，不在理會，欲要前去查看“三花金青莽”的傷勢要緊，就連鬆鼠大妖都無暇顧及。
??“區區螻蟻，也敢如此狂言亂語。”
??墨小白又怎會不糾纏，話音一落，衛褚隻見上千枚鬆針，如同上千柄小飛劍，裹挾青色劍氣爆射而來。
??衛褚心神一怔，金鞭黑氣繚繞揮舞起來，不以為然道。
??“好上精純地劍氣！即便如此，這等不入流的微末伎倆，何必丟人現眼。”
??墨小白置若罔聞，撇角不屑一顧道。
??“是麽？在我看來，道海境強者不過爾爾，你難道沒有發現，你的身上中了不少鬆針？”
??衛褚低眉打量著身體，不怒反笑，輕蔑道。
??“上千枚的鬆針，唯有六枚之數，有何自傲之處，若不是有傷在身，抬眼之間，便可滅你於無形之中。”
??墨小白又打出上千枚鬆針，爆射衛褚而去。
??“嗬……打不過小爺，又何必尋找諸多借口。”
??唰唰唰！
??金鞭揮舞如金蛇纏繞，卷起一陣風來。
??“沒完沒了.……”衛褚心中煩躁，這等緊要關頭，被一隻螻蟻亂了陣腳，憤恨道。
??“再接小爺一劍。”
??一柄三尺血梅銅劍緊握，青色劍氣吞吐，“重劍式”發動，十二道劍影重重，一柄青色巨劍從密林中斬出。
??衛褚神色一怔，揮鞭如棍，直刺青色巨劍而去。
??嘭！
??一股強橫地震蕩之力傳到掌心，“血梅銅劍”似要從墨小白手中震飛，衛褚縱身一躍緊隨其後，一道巨大的黑色拳印，轟殺而來。
??“佛怒印。”
??墨小白眼中掠過一抹鋒芒，左手向後探去，長嘯一聲。
??話音未落，一朵丈許的金色雷霆蓮花綻放開來，扣殺而下。
??嘭！
??噗呲！
??哢嚓！
??衛褚二人一觸即分，頓時，墨小白口吐鮮血，忍著巨痛悶哼一聲，左臂多處關節碎裂，經脈盡斷，被強橫地劍氣罡風餘波拋飛出去，撞斷無數樹枝。
??噗嗤！一口黑血噴薄而出。
??衛褚驚歎少年強橫肉身的同時，身形一頓，恍然怒喝道。
??“鬆針上有毒，什麽時候？難道是……我要殺了你。”
??墨小白嘴角上揚，空中仰麵拋飛，得意的說道。
??“嗬……可惜，你沒機會了……呃啊！”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遮天蔽日般的淺紅色身影妖氣縈繞，一雙金瞳彌漫著滔天殺氣，不知何時，陡然出現在衛褚的身後，嘶吼一聲。
??登時衛褚明了墨小白其中深意一笑，他如同身陷黑暗深淵寒氣逼人，未來的及做出任何反應，鋒芒畢露的利爪拍了出去。
??噗嗤……
??哢嚓！
??隻見衛褚背後鮮血飛濺四方，血痕深至見骨，骨裂聲落下，衛褚暴射一方而去。
??金瞳鬆鼠大妖嘶吼一聲，粗壯而有力的後腿，猛蹬樹幹，借住這股力量，飛掠了出去，又連續揮出兩爪，隻見金色爪刃劃破虛空，含怒殺伐而去。
??衛褚婉如頑石般砸落地麵，滾出十多米遠，被根須交錯的巨樹擋下，臉朝下，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而離他不遠處的鬆鼠大妖，則重重的摔在地上，一動不動奄奄一息。
??墨小白忍著左臂傳來陣陣的骨裂之痛，緩緩坐起，拿出一個玉瓶，倒出一個紫色金紋的丹藥，狐疑了句，丟進嘴裏。
??“凃姑娘說，這“紫破丹”可是“青一道門”的療傷聖藥，也不知道效果怎麽樣，能不能續筋接骨……”
??“紫破丹”吞入腹中，微微運轉《無間劍氣決》，清涼的藥力遊走全身，說不出來的舒暢，同時也感覺到左臂在慢慢被修複，隻不過沒那麽快。
??“這藥果然神奇，下次再遇見她，定要騙……”
??“咳咳……借幾瓶才是。”
??“屆時死不認賬，不還就是了！”
??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墨小白右手拖著三尺“血梅銅劍”，與地麵摩擦發出細微的低音，一條斷斷續續的淺痕來，不緊不慢的走向一方。
??衛褚似乎是感受到了這股逐漸靠近的弱小氣息，血手扶著樹幹往上，即便很緩慢，卻也艱難地站了起來。
??一襲染血的綠袍襤褸，麵色慘淡，黑發繚亂，黑色的血液順著指尖垂落，血染花草瞬間枯萎。
??“當真後生可畏……這一切從一開始都在你的算計之中吧，將“勾魂索命針”藏於鬆針之中，先以虛探實，虛實結合，見我身中“勾魂索命針”。”
??“言語激怒於我，隨後又出劍逼我出手，以便加快毒素的蔓延，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竟然有如此手段與謀略。”衛褚斷斷續續揚聲說道。
??衛褚聽著輕微地腳步聲，眼眸緊閉，扯著嘴慘笑，悠悠地道。
??“嗬嗬……我曾今不會瞧上一眼的化凡六劫境的螻蟻，突然，某一天，有這麽一個人，正麵力扛我的全力一擊。”
??“是該說，你是一個一心找死的瘋子，還是該說，你是一個膽識過人的狂妄少年。”
??墨小白聞言，走到離他三丈遠的地方停下，斜側著身子對著他，“血梅銅劍”沒入地麵三寸有餘，右手杵著劍柄，臉色並不好，不慌不忙的輕聲道。
??“晚輩，權當前輩這是誇讚之詞，為了確保前輩，短時間內毒氣攻心肺，晚輩不得已，才硬接下那一拳，這一拳之威著實不好受。”
??“倒是前輩好生了得，這等重創之下，還能廢掉晚輩一條左臂。”
??衛褚抬起了眼眸，目光投射過去，聞他言語，觀他站姿，低沉道。
??“嗬，一口一個前輩，晚輩的稱呼，倒是少年好生歹毒，這個時候還不忘殺人誅心，“了得”二字，讓我這張老臉情何以堪？”
??“此刻我有些明白，華師弟以及“暗金紫螯蠍”死於你之手，真是一點都不冤枉。”
??“不過，我很好奇，在“暗金紫螯蠍”的協同下，你又是如何躲過“勾魂索命針”的？這一戰始末，不妨與我說說。”
??“哇……”衛褚又咳出一口黑血。
??“他沒有機會，即便施展了“勾魂索命針”，又能奈我何？並不會改變結局，隻不過多費些時間罷了，不曾想前輩是一位妙人，生死之際，有此雅興與晚輩，在此地閑聊，著實有趣。”
??“……瞧著前輩如此苦苦支撐，想必頗為痛苦，不妨晚輩費點力，盡早為其解脫的好。”
??墨小白看他的狀態極差，一雙腿不聽使喚的打顫，似乎隨時都會倒下，唇角紫的發黑，可見中毒已深，命不久已，嘴前這麽說，卻不敢貿然出手，擔心衛褚做死前一搏。
??衛褚有氣無力地道:“好一句能奈我何？咳咳咳……年少不輕狂，餘生堪其悲。”
??“今日非親手殺我不可，你我往日無仇，近日無怨，要這般？”
??“前輩莫要說笑，往日無仇這話不假，可這怨今日已經結下，想必也沒有讓它存在的必要了吧。”墨小白聞言一怔，啞然失笑道。
??衛褚望了一眼天空，似乎隻看見了無盡飛雪落下，沉默良久，呢喃細語。
??“到了我這個年紀，起初為何踏入修行，已經記不得了……也不重要了。”
??“人死如燈滅，生前過往，如雲煙消散……”
??“這僅存的尊嚴，少年，總得給我留點不是！”
??墨小白卻不為所動，不多時隻見衛褚一掌劈在眉心，魂葬瞬間破碎，癱軟在地。
??墨小白為之動容，停下腳步，隨後謹慎的查探後，確認已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低聲道。
??“雷咒焚骨，揮袖揚灰。”
??隨著他袖袍的起落，緊繃的一根弦，才鬆了下來。
??“咕咕”的叫聲，使他的目光投向一方，不知何時赤瞳鬆鼠幼崽出現在鬆鼠大妖的嘴邊，似乎在說些什麽？
??它把一朵暮雪流蘇遞到了嘴邊，然而它卻沒有理會，而是一雙金瞳飽含敵意，死死的盯著提劍而來的血袍身影，發出低沉的“斯斯”的警告聲。
??墨小白並沒有因為它的威脅而停下，趴在地上的它陡然起身，將赤瞳鬆鼠幼崽護在身後，身上多處血痕鮮血淋漓，一雙前爪高高抬起，露出尖銳的利爪。
??卻見赤瞳鬆鼠幼崽躍到前方，對著墨小白張牙舞爪，似是警告他不要靠近。
??墨小白見此停了下來，揚聲道:“你應該能聽懂我的話，即使我什麽都不做，你也活不了多久。”
??三尾鬆鼠大妖金瞳中敵意漸漸消散，看了一眼赤瞳鬆鼠幼崽，又看了一眼墨小白。
??下一刻，鬆鼠大妖做出了讓他一生難忘的一幕，隻見它的利爪向著腹部而去，“噗嗤”！一顆銀杏般大小的金色妖丹取出，隨即，向著他飛去，懸浮在胸前，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隻見得它在比劃著，同時嘴了叫著什麽，墨小白啞然，半晌後試探性的說道:“你是讓我放了它……”
??不久後。
??他深深的吐了一口濁氣，搓搓手，麵帶笑容，收拾戰場，搜刮戰利品時。
??然而某一刻，他感受到背後一股寒氣油然而生，似乎有數雙鋒利的眼睛，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此刻他似乎成了一隻待捕的獵物。
??斷了刀臂的螳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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