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談條件
這是蘇姀第二次入宮。
第一次入宮時她是備受矚目的蘇家三姑娘蘇菀,是康平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親封的靜婉縣主。
這一次,她是蘇家棄養在鄉下十幾年的庶女,是冒名頂替、欺君罔上的罪人。
兩次入宮,不過時隔半年,身份卻如同雲泥之別。
但是,雖然這一次她以一個罪人的身份入宮,但她此刻卻覺得無比的輕鬆。
之前自從身份被人揭發的幾天的時間裏,蘇姀都呆在那陰暗的大牢之中,她每天想的都是如何 才能從這裏出去,如何才能讓自己在牢中更舒服些。
而如今,這是她自從被人揭穿身份後,也是她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真正以自己的身份走在陽光之下,即便現在她的手上、腳上都帶著鐐銬,但她此刻的心情卻是無比的輕鬆。
這是一種常年生活在陰暗之中,終有一日得見光明的豁然開朗的感覺。
從沒沒有經曆過,蘇姀不知,但經過這一年的以他人身份活著,她體會到了一種重見天日的重生之感。
蘇姀跟在張先的身後,一步一步地走向承明殿。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承明殿,這裏是大梁皇帝的宮殿,隻有少數朝臣以及皇帝親信才能進入。
拖著沉重的鐐銬緩緩緩緩走入承明殿,蘇姀第一眼並非是去看向那坐在殿首龍椅之上的康平帝,而是將視線落在了那坐在康平帝下首的、身著一身黑色錦衣束袖勁裝的穆翀身上。
兩人的視線隔空交接,隻一瞬間就各自移開了視線。
在場的所有人皆不知道他們二人相識,這是他們的優勢。
將視線移開,蘇姀這才看向殿首端坐於龍椅上的康平帝。
不同於上一次見到他,此時的康平帝目光淩厲,麵上的慈和已然消失不見,讓人望去第一眼就能感受到他的威嚴。
鐐銬拖過地麵帶著一陣沉悶的摩擦聲,蘇姀走到康平帝麵前,跪在地上,叩首,“蘇姀拜見陛下。”
她的聲音中沒有帶著半點怯懦,有的隻是不卑不亢的平靜。
“你叫蘇姀?”
低沉而充滿威嚴的聲音在頭頂處響起,蘇姀直起身子,毫無畏懼地迎上康平帝的目光,答道:“臣女蘇姀。”
淩厲而充滿打量的目光停在蘇姀的臉上,康平帝沒有在她的臉上找到半分畏懼的神色,不由得看了坐在下麵的蘇禦一眼,隻見他臉色已經略有陰沉,心情不免好了一些。
心情好了一些的康平帝的語氣也緩和了一些,“你說你有治理此次凍災的辦法?”
他已經想好了,若是蘇姀真的如蘇禦和林朔所說是在信口胡謅,他必然要讓她知道這麽做的代價是什麽。
蘇姀頷首,道:“民女確實有一可行之計。”
“說來聽聽。”看著蘇姀那充滿自信的神色,康平帝不禁心中泛起了一陣好奇。
隻是令他沒想到的是蘇姀卻搖了搖頭,不急不緩地道:“臣女現在還不能告訴陛下。”
聞言,康平帝剛剛略有轉晴的臉色再次陰沉了下去,“你這是何意?”
“ 臣女想同陛下談一個條件。”蘇姀道。
此言一出,在座眾人都不由得側目,此女莫不是瘋狂了不成?竟敢同皇帝談條件。
康平帝的臉色更是陰沉了,而坐在邊上的蘇禦更是厲聲喝道:“放肆!陛下麵前,豈容得你胡鬧!”
聽到蘇禦的厲喝,蘇姀如若惘聞,臉上反倒浮現一抹微笑,並不去理會暴怒的蘇禦,仍然直視著康平帝,道:“陛下,臣女如今已是代罪之身,便是放肆一些又有何妨?”
聽到蘇姀的話,原本就在發怒邊緣的康平帝卻忽然怒氣消散了,他看著蘇姀,問道:“你想同朕談什麽條件?”
聽到康平帝這麽說,一旁發怒的蘇禦也平靜下來,他倒要看看這個孫女能耍出什麽花樣。
事已至此,明眼人都知道蘇姀此舉何意,不過就是想自救而已。
果然,在眾人的注視下,蘇姀緩緩開口,道:“其一,臣女願將功折罪,若此法可行,請陛下赦免臣女的欺君之罪。”
竟然不隻一個條件,康平帝不語,但卻用眼神示意蘇姀繼續說下去,他也想知道被蘇禦這個老家夥棄養在鄉下長大的孫女究竟能翻出多大的水花來。
“其二,臣女想入宮。”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蘇禦此時已經被驚得忘記了發怒,而康平帝也是微微張開了嘴巴,隻有穆翀一人神色如常,坐在蘇禦和林朔的對麵悠哉遊哉地品茶,仿佛隻是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熱鬧一樣。
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康平帝神色複雜的看著蘇姀,道:“你想如朕的後宮?”
此時的蘇姀自然知道他們在震驚什麽,隻見她搖搖頭,道:“並非是陛下的後宮。”
“那是?”不知為什麽,康平帝的心中略微鬆口了一口氣。
這蘇姀不過剛剛及笄,又是蘇禦的孫女,若是真的入了他的後宮,這成什麽樣子。
蘇姀看著康平帝,一字一句道:“臣女想入宮,做陛下身邊的製誥女官。”
這句話給眾人帶來的震驚一點都不亞於上一句,而此時的蘇禦則並沒有如同上一次一樣被震驚地忘了發怒。
就在蘇姀話音剛落之時,蘇禦直接拍案而起,再次厲聲喝道:“胡鬧!陛下若是肯讓你將功折罪,免你死罪已是陛下聖恩,你不但不知謝恩,竟還得寸進尺!”
然後轉而對對著康平帝道:“陛下,此女從小長於鄉野之間,不懂半點禮數,還請陛下贖罪。”
蘇禦怎麽也沒想到她竟然有如此野心,竟然想要做官,簡直是癡心妄想!
一個被自己當作棋子的人竟然妄想逃出 自己的手掌心,這是蘇禦絕對不會允許的事。
抬手示意蘇禦稍安勿躁,康平帝饒有興趣地看向蘇姀,問:“你可知自己在同誰談條件?朕現在就可以將你拖出去立刻處斬。”
說到最後一句,康平帝的語氣已經變得森冷。
然而蘇姀就像是沒有感受到康平帝的語氣變化一樣,依舊神色淡然,道:“臣女自然知道自己是在同大梁的皇帝陛下談條件。”
說到這裏,蘇姀頓了一下,忽然就笑了,淡淡的笑似有若無一樣浮現在她蒼白的沒有半點血色的臉上,這樣一副病容,任誰看了都不免生出幾分憐惜。
眾人隻聽蘇姀繼續道:“若是陛下忍心看到您的百姓們都熬不過這一年的寒冬,活活被凍死的話,您可以盡管處置臣女,隻是在此之前,臣女還要先說明一點,臣女所說的可行之策不僅可以解決高淩郡百姓現在的禦寒之困,更可以推廣到整個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