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邛都客
邛者,病也,勞也。
??邛都,就是病者,勞者的聚集地。
??當然,這邛都也有別名,小崆峒。
??邛都乃是當年無上大宗師崆峒子隕落之地,方圓數十裏間五勞七傷之氣不斷,生靈不近,病疫頻出。
??蓋因此地為崆峒子的武道真意所覆蓋,由崆峒派的五勞掌七傷拳所衍生出的五勞七傷真意覆蓋此地,造就了一方毒瘴病疫之地。
??由於五勞七傷真意的核心乃是陰陽五行的逆亂顛倒,故而此地就連百毒不侵的南蠻蠱族部落也不敢接近,更別說會有生靈存活了。
??不過數十年前,崆峒子的武道真意開始消散,也逐漸開始有草木禽獸開始進入其中繁衍生息——雖然這些飛禽走獸往往活不長久,就因為髒腑五勞七傷而殞命,草木也顯得病懨懨的。
??這時便有個走投無路的天才在仇家追殺下逃進這漫天毒瘴之中。
??這天才倒真是天才,居然借助漫天的毒瘴領悟了一門拳法——赫然便是七傷拳。
??本來因為崆峒子隕落而遭人覬覦元氣大傷的崆峒派並未來得及處理此事,卻不想短短數年間,那天才便聚集數百弟子,並且借助五勞七傷真意成就宗師,加上那人的口頭服軟,以至於崆峒派不得不咽下這口氣,承認那人乃是崆峒派崆峒子的隔代弟子,也承認了那人自立門戶的正統性。
??不過那人也很知足,並未直接上崆峒派討要五勞掌的秘籍,否則崆峒派動用門派底蘊,最終結果仍未可知。
??此時距離林慎入世已經一年有餘,楚地千裏山河他已觀盡,就連楚地深處的仙山他也觀盡——那不過是一個有著三五築基修士,一名開光修士的小小山門罷了——這是素清宗的一個駐地,也就是林家所在宗門在偏遠地區的一個駐地罷了。
??以林家在宗門裏的地位,在林慎將紅塵氣運收集完畢交還霄煉古劍後,口頭吩咐兩句,林慎便輕易觀盡仙山。
??不過就是這麽小的一個駐地,卻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無人冒犯。
??“仙凡之隔,宛如天塹。”
??林慎把玩著手中的古鑒,發出慨歎。
??之前那些人的動作他都已經弄明白了,不過是齊地王家的算計罷了,在他不按套路出牌,短短幾月就依靠屠門滅派集齊紅塵氣運的操作下,那些算計直接破產。
??甚至還在林家的將計就計之下受了不少損傷。
??連帶著王家在宗門裏的那尊真人修行出了些岔子,話語權下降不少。
??不過就算王家再怎麽憤恨也無濟於事,畢竟修士不傷及凡人這可是正道的規矩,同樣,不在家族祖地動用開光以上的力量也是宗門內的規矩。
??如果真的打起來,王家那尊真人有損,打不打得過還兩說呢。
??至於是否擔心魔門在家族祖地肆掠,一方麵家族祖地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至少金丹真人層次的防禦手段——隻要不明示出來,那就不算違背了宗門的規矩。
??另一方麵,他們不過是區區仙凡世家,還沒有真正蛻變,對魔門的威脅並不大,魔門沒必要動用成功瞞過正道探查的珍貴探子來破壞仙凡世家的祖地——事實上他們巴不得多誕生幾個真正的修仙世家,由於資源分配不均造成正道聯盟內部的傾軋。
??此外就是,仙凡世家紅塵氣運牽連甚廣,動了一家,搞不好紅塵氣運纏身,從此修行路上災劫不斷。
??魔門肆無忌憚不假,但不代表他們傻,付出大於收益的事情,他們可不幹。
??林慎手中的古鑒則是一麵劍鏡,乃是一種特殊的傳承物品,恰好,這麵古鑒也叫做霄煉。
??這是林慎遊曆滅門所得,與古劍有所感應,於是便將之收下。
??“我無望仙道,不過所謂武道,可絕不僅僅隻有無上大宗師這個巔峰境界。
??這上麵肯定有路!
??大部分武功秘籍,不論如何立意深遠玄奇,畢竟沒有脫離仙道的範疇,都是對仙道的模擬罷了。
??時間上越接近現在,這種趨向就越明顯,同時,新誕生的武道宗師,大宗師,無上大宗師也就越發稀少。
??不可否認,萬道皆是殊途同歸,武道最後也許和仙道合一,但武道起始卻絕不該學習仙道長青,煉神煉氣,隻求長生。
??武道的開創者定然是想開創出一門可以比肩仙道,並且天下眾生皆能修行的道途,這門道途重在攻伐。
??它可以讓人萬古不滅,可以讓人遨遊九天,但最最重要的是,它的攻伐之力。
??唯有以人前驅,以力攻伐,才能讓仙道修行者恐懼,才會讓他們定下不能禍亂凡人的規矩!
??就像昔日成就無上大宗師的崆峒子,死後的武道真意蔓延數十裏,這種異象能力,便是辟穀修士也隻有通過法力才能勉強做到,不能長久,而武道無上大宗師卻能以一己之力將之化為常態!”
??林慎食指摩擦著這麵玉質的古鑒,如是想到。
??“誰能想到,堂堂滅門劍林慎竟是如此淡雅自然,看來江湖百曉生的話也不能全信。”
??一名渾身粗布袍,頭戴鬥笠,環臂持樸刀的江湖客出現在林慎身後的土牆上。
??“是啊,不能信,我明明身在楚地南方隱居,但江湖上卻又多了幾個被滅門的門派,還被安放在我的頭上。”林慎淡然說道。
??“喂,林兄弟,你就不想查一下這幕後主使嗎?”那江湖客幾個縱身,便從牆上到了林慎身邊,坐在林慎對麵。
??“這石桌還挺精致,這就是你們仙人家族的習慣嗎?”江湖客說著,同時用手體會石桌上細密的紋路。
??“不是,看個人,我隻是用這麵石桌來鍛煉控製力罷了。話說不是有你這個‘多管閑事’鍾明通在幫我查嗎?”林慎此刻已經將古鑒無聲無息地收入領中。
??“唉,我可打不過那些家夥。”鍾明通拍了幾下石桌,目光定定地看向林慎,同時又自來熟地提起桌子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所以你就把麻煩帶到我這裏來?”林慎也倒了一杯茶。“你的手法太急了,喝得也太急了,這茶裏的紋路和韻味,你都沒品味到。”
??“我一個粗人,講究那麽多做什麽?你不動手?”鍾明通又倒了一杯茶。
??“誰說沒有。”林慎將茶杯放下,裏麵一絲茶水也沒有。
??“你喝茶不也很急?”鍾明通笑道。
??“我沒喝,茶也是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善客來,我有茶相待,惡客來,我也有茶相待。”林慎盯著白玉茶壺壺嘴處飄出的一縷白霧,緩緩說道。
??一道道細密的血線從這個草屋的周圍飆出。
??還有一聲聲倒地的聲音。
??“劍?”鍾明通咽了口口水問道。
??“劍。”林慎倒茶,淡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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