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
這邊,傅姒回了翊坤宮。
??還未來得及回自己屋裏, 便見淳貴妃身邊的大宮女緩步上前行禮:“縣主, 娘娘讓您過去一趟。”
??傅姒問道:“可知是什麽事情?”
??那宮女臉上難掩笑意道:“縣主, 瞧您這記性,這下個月便是您的生辰了,娘娘這次定是要給縣主大辦特辦生辰的。”
??傅姒聽著這話,不由有些恍惚。她重生一世, 早已經忘了下個月竟然就是自己的生辰了。
??她記得上一世, 每次她的生辰姑母都會大肆操辦,那個時候她並不覺有什麽不妥。
??可實際上,母親正是在生她那日離世的,也就是說, 她的生辰也就是母親的忌日。
??可姑母卻說什麽,不忍她受了委屈。每年她都是隔日才回府祭拜母親。這麽多年下來,似乎也無人敢說, 這有什麽不對。
??可等到她入主中宮, 被姑母軟、禁在長春宮, 徐家獲罪, 彈劾她的折子相繼送到禦前, 其中就提及她不知孝道,每年生辰時不顧是生母忌日,這樣的人, 如何能為中宮皇後, 做天下表率。
??此刻想起這些, 傅姒心中頓時一陣諷刺。她不知道自己若沒有重生,會是怎樣的結局。可她知道,姑母不會一輩子讓她呆在長春宮的,許冷宮才是自己最終的去處。
??“縣主,您怎麽了?”看她突然間一陣沉默,宮女忙小心翼翼的問道。
??傅姒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徑直便往貴妃屋裏走去。
??淳貴妃見她來了,笑著便招手讓她上前,知道她方才定是往慈寧宮去了,淳貴妃先是問了定遠侯夫人入宮的事情,這才提及了她下個月的生辰禮。
??“姒兒,這往年的生辰,姑母都是在翊坤宮給你置辦。可今年,姑母便思尋著往明頤園去。”
??明頤園?這可是皇家園林,往年姑父和太後出宮散心,去的最多的便是這明頤園。可除了太後和姑父之外,還未有人在明頤園辦過生辰禮。即便是皇後娘娘,也未曾有過這樣的先例。
??可姑母卻說,要把自己的生辰禮辦在明頤園,即便是重生一世,傅姒也覺得詫異極了。
??畢竟,上一世,姑母也未有這樣的想法的。
??難道說,是因為太子選妃,又在西苑大出風頭的緣故,姑母才想借著她的生辰禮,和紀皇後一較高下。可這理由未免也太牽強了,因為上一世,這兩件事情也同樣發生過,可姑母卻未有這樣的想法。
??所以,定是還有別的什麽原因。
??可到底是什麽呢?
??一時間,傅姒也有些疑惑。
??可不管因著什麽原因,傅姒是斷然不會如了淳貴妃的意的,她上一世成了她手中的一枚棋子,是她自己蠢。可這一世,她斷不能讓她得逞。
??見她不說話,淳貴妃還以為她是高興壞了,笑著拍拍她的手道:“你放心,一切姑母都會安排好的。”
??傅姒一點都沒有覺得淳貴妃是真的寵著自己,隻感覺她惺惺作態的讓人惡心。
??這時,隻聽外頭太監的唱和聲傳來,“皇上駕到!”
??這個時候,姑父竟然過來了。
??淳貴妃也是難掩喜悅,急急起身便往門口迎去。
??乾平帝一身明黃色金絲龍紋袍子,一進門,便笑著道:“你這宮裏倒是愈發安靜了,怎麽,可是和姒兒在說什麽體己話。”
??淳貴妃笑意嫣然道:“臣妾這不正和姒兒提及下個月就是她的生辰了嗎?隻前些年姒兒的生辰禮都是在翊坤宮辦的,臣妾便想今年有點兒新意。”
??乾平帝聞言,笑道:“朕聞著貴妃這話,可是心裏早有安排了?”
??淳貴妃笑著點了點頭,隻是說話的時候,卻有幾分欲言又止的樣子。
??乾平帝直接道:“貴妃在朕麵前無須顧忌,既然是姒兒的生辰,朕相信貴妃一定會有好的安排的。”
??乾平帝既已如此說,淳貴妃自然也不再遮遮掩掩,隻笑著回稟道:“依著臣妾的意思,想把姒兒的生辰宴設在明頤園……”
??淳貴妃的話還未說完,就見傅姒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沒等乾平帝開口問為什麽,就聽傅姒緩聲道:“姑父,姒兒知道姑母和姑父最寵姒兒。可姒兒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說著,她頓了頓,又道:“姒兒想懇求姑父把姒兒的生辰宴推遲一日。”
??這話一出口,淳貴妃當即就恨不得掐死這丫頭。
??乾平帝卻是沉聲道:“姒兒可否告訴姑父原因?”
??傅姒一字一頓道:“姑父,母親正是生姒兒的那日離世的。之前姒兒年歲小,不懂事,可今年開始,姒兒想先回去祭拜母親。如此,也算成全姒兒的一片孝心。”
??說完,傅姒突地有幾分哽咽,喃喃自語道:“姒兒的生辰是母親的忌日,或許原就不該過這生辰的。”
??這話一出口,乾平帝的心都要碎了。
??淳貴妃卻是嚇了一跳,這丫頭,到底存的什麽心思。
??她年歲尚小,那這之前便是她這個當姑母的,不願意顧及她的孝道了。
??想到這些,她忙一副憐惜的樣子,扶了傅姒起來,心疼道:“你這孩子,沒想到不知不覺竟然長這麽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心思了。”
??沒等傅姒開口,乾平帝便重重歎息一聲,道:“你既有這樣的孝心,姑父又豈能不成全你。隻姑父可以答應你先回去祭拜你母親,可生辰宴,姑父卻斷不能委屈了你的。”
??“逝者已去,而且你母親該是最盼著你能幸福開心的。若你因著她的緣故,不過生辰禮,豈不讓你母親更加傷心。”
??說著,乾平帝似是想到往事一般,眼神中充滿了感傷。
??傅姒哭著偎依在他懷裏,哽咽道:“姑父。”
??淳貴妃瞧著眼前這一幕,氣的一口氣差點兒沒有喘上來。
??她的目光複雜的看著傅姒,再看看乾平帝,半晌之後,終於是開口道:“皇上,那姒兒的生辰宴,是依舊在翊坤宮,還是……”
??乾平帝寵溺的拍拍傅姒的後背,沉聲道:“姒兒既有這樣的孝心,生辰宴便不必折騰,如往日一樣,設在翊坤宮吧。”
??淳貴妃都要氣死了,皇上這番話難不成是在怪自己,沒能思慮周到,沒能顧及到這丫頭的孝心。
??憑什麽?憑什麽到頭來自己竟然弄巧成拙。
??如今薛家姑娘成了太子妃,太子這些日子多得意啊,皇後又執掌六宮,淳貴妃如何能沒點兒自己的小心思。若她不借著姒兒的生辰讓大家看看,她翊坤宮依舊是聖眷優渥,那就隻能眼睜睜的太子大婚那日,皇後得意了。
??可自己明明算計好一切的,卻成了這樣的結果。
??而這,都要怪這死丫頭。
??突然說什麽要回去祭拜徐氏。
??等到傅姒和乾平帝離開,淳貴妃再忍不住,一把摔了桌上的杯子,劈裏啪啦的聲響中,她氣急道:“這丫頭我看就是故意和本宮過不去!本宮算計好了一切,如今就因為她,竟然落得這樣難堪!”
??淳貴妃越想越氣,她這些年精心教導,自問自己把這丫頭捏在手掌心的,可突然間,她竟然給了自己這樣的措手不及。
??為什麽?怎麽會這樣?
??沈嬤嬤這個時候開口道:“娘娘,依著奴婢的看,縣主今個兒這般反常,怕是因為上一次遭了禦史彈劾的緣故。縣主畢竟不是小孩子了,怕是不想給人把柄,反倒是讓娘娘難堪。仔細說來,縣主其實對娘娘是一片孝心呢。”
??淳貴妃氣極反笑道:“孝心?她若對本宮真的有孝心,就不該提及徐氏?本宮寵了她這麽些年,她如今竟然記起自己的生母,記起何為孝道了。本宮如何能心安。再這樣下去,像今日這樣的措手不及,到底還有多少次?”
??提及徐氏,淳貴妃愈發動怒了。
??沈嬤嬤怎能不知自家主子的心結,暗暗歎息一聲,寬慰她道:“娘娘,奴婢知道娘娘心裏氣不過。可縣主這樣做,奴婢覺得對娘娘也不無好處。畢竟如今太子愈發勢大,皇後娘娘若借著這次生辰禮,給縣主一個不顧孝道的帽子,娘娘如何脫得了幹係。”
??“可縣主卻要在往年生辰那日回府祭拜徐氏,這誰人都會說縣主孝順,而這一切都離不開娘娘的教導。娘娘細細想想,可否是這樣的道理。”
??沈嬤嬤侍奉淳貴妃多年,淳貴妃自然不理會她的話。
??可她心裏還是覺得氣不過,覺得此事怎能如此之巧。
??念頭閃過,淳貴妃越發覺得氣悶,又摔了幾個杯子,這才氣順了一些。
??傅姒這邊卻樂壞了,想到淳貴妃方才氣到差點兒暈過去卻還不得不在姑父麵前裝溫婉慈愛的樣子,她就覺得很解氣。
??趙瑾茹過來時,看到的便是她這樣一幅得意的樣子。
??“姒妹妹怎這般好心情呢?”
??傅姒拉了她讓她坐在自己身邊,搖頭道:“沒什麽,隻是想起一些往事罷了。”
??說罷,她又問趙瑾茹道:“侯夫人可還好?”
??趙瑾茹緩聲道:“姑祖母說了,不會讓我嫁給平陽侯世子了。母親安心不少。隻是……”
??說著,趙瑾茹也不知該怎麽說,她不想徒惹姒妹妹擔心。
??傅姒又豈能不知,她緊緊抓著趙瑾茹的手,道:“端寧姐姐,你信我,你不會離開京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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