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機靈
周氏的話才說完, 空氣一瞬間像是凝滯了一般。
??傅妙最先回過神來, 連規矩都顧不得了, 眼睛紅紅的便要衝到周氏身邊。可她還未邁開步伐,便被身邊一個身材強壯的嬤嬤給不著痕跡的攔住了, 那嬤嬤更是小聲警告她道:“三姑娘,您若不想場麵更不好收拾,還是忍耐些為好。”
??這嬤嬤這個時候攔著自己, 還說出這樣的話, 傅妙就是再傻也知道,這嬤嬤該是姑母派來盯著自己的。
??若是如此,那娘親今日這樣的自取其辱, 難不成姑母早就知道?
??還是說,這一切都是姑母逼娘親這般做的, 隻為了保護爹爹的爵位。
??這樣的念頭一起,傅妙差點兒沒暈厥過去。事情發展到如今這樣的地步, 依著姑母的性子, 又怎麽可能讓娘親再反悔。
??何況,這還是在禦前,娘親若改了主意, 那這便是禦前失儀,目無皇上。
??想到這些, 傅妙不由有些後怕, 剛才虧得自己沒有衝出去, 否則就鑄成大錯了。
??可若要她眼睜睜的看著娘親這樣狼狽, 被人指指點點,她心裏如何能不酸澀。她更不願意承認的是,娘親若避居妾位,那自己就不再是侯府的嫡女,而是妾生女。
??這麽一來,她豈不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
??想及此,傅妙眼前一黑,差點兒沒暈倒在地上。
??好在身旁的嬤嬤眼疾手快,急急扶住了她。
??半晌的靜寂之後,卻聽哐當一聲,傅姒竟然把手中的酒杯摔在了地上。
??在眾人的驚訝中,她緩緩跪在地上,眼睛紅紅對著乾平帝道:“姑父,這些年我自問對太太頗為敬重,從未給過太太難堪。可太太今日這般,這到底是何居心?這不是讓天下人都覺得是我這個當女兒的容不得她,更讓天下人覺得我對爹爹不孝,逼她避居妾位來換取爹爹的爵位。”
??“可我一個小女子,何以有這樣的能耐。這些年,也不過是姑父和姑母憐惜,才沒受人冷眼罷了。可今日,太太鬧這麽一出,又是在我的生辰宴上,太太這是要逼死我嗎?”
??淳貴妃原本見周氏這樣自請退居妾位,終於是鬆了一口氣。她萬沒想到,這死丫頭會這個時候,這樣顛倒黑白。
??淳貴妃不得不承認的是,她之所以下定決心讓周氏忍這樣的委屈,其實也不無借此給這死丫頭蓋一頂不孝的帽子的心思。屆時,這丫頭也隻能尋求自己的庇護,還不是她說什麽便是什麽。
??可惜,她千算萬算,竟沒想到這丫頭竟然有這麽一招。
??這到底隻是因為她性子驕縱,才有這樣的巧合,還是說,她本就有此意呢?
??一時間,淳貴妃眉頭微蹙,眼神一陣冷意。
??乾平帝看她哭成這般,早已經是憐惜不已,沒等傅姒再說什麽,他便開口道:“周氏避居妾位,和姒兒又有何幹係?懷寧侯膽敢摔了發妻的牌位,朕擼掉他的爵位,難不成,還是姒兒害的他丟的爵位不成?如此顛倒黑白,倒是天大的笑話了。”
??乾平帝這話一出口,眾人豈能不知,皇上這是真的動怒了。
??周氏則臉色愈發蒼白,忙磕頭請罪道:“皇上,妾身斷不敢這樣想縣主,妾身今日所為,皆是妾身自願,妾身不敢有一絲的怨言。”
??事情鬧騰成這般,淳貴妃這個時候又怎還能坐得住,緩步上前,跪在地上,道 :“皇上,此事都怪臣妾沒能護好姒兒,才讓姒兒受了這樣的委屈,皇上若是要責罰,便責罰臣妾吧。”
??紀皇後見淳貴妃這般,心中冷哼一聲。可她又不能隻輕鬆在旁看戲。昨日勇國公跪在東暖閣外頭的事情,她也聽說了。她作為中宮皇後,怎能不知道,皇上對徐家心存忌憚多年,定不會真的擼掉懷寧侯的爵位。隻眼前這情景,也唯有她這皇後挺身而出,緩和這局麵了。
??斟酌了下,她緩緩開口道:“皇上,今個兒是明安的生辰宴,臣妾鬥膽求皇上,不如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周氏既有意避居妾位,那您便成全她吧,這即便是傳出去,別人也隻會說,周氏對侯爺情深義重。”
??紀皇後的話讓淳貴妃一口血差點兒沒吐出來。這紀皇後,這可不是明著笑話傅家嗎?
??什麽叫情深義重,她這是讓天下人都知道,是因為周氏的情深義重,才得以讓哥哥保住爵位。
??雖這也是事實,可紀皇後這麽一說,無疑是故意惡心她了。
??那一瞬間,淳貴妃好生懊悔,自己許不該這麽急著讓周氏這個時候站出來。許還有別的法子的。
??可再懊悔,如今她也隻能咬碎牙往肚子裏吞了。
??乾平帝自然不會真的想擼了懷寧侯的爵位,紀皇後如此說,他自然就順勢而下了,“罷了,皇後既這樣說,那朕便成全了你。”
??因著這事情,接下來的生辰宴大家都各有各的心思。
??好不容易宴會結束,貴女們終於忍不住暗暗嘀咕起來。
??“這周氏竟然自請避居妾位,她是瘋了不成?這整個京城,還未有過這樣的奇葩事呢。”
??“這樣想想,周氏對懷寧侯倒是真的情深義重呢,若是換做是我,我怕下不了這樣的決心呢。”
??“情深義重?妹妹,你還真以為周氏沒有丁點兒私心。她呀,這不過是以退為進罷了。我可是聽說,她肚子裏的可是個哥兒呢。這懷寧侯的爵位日後還不是她肚子裏的孩子繼承。所以說,周氏如今也不過是暫時忍辱負重罷了。”
??“聽姐姐這麽一說,我倒也明白了幾分呢。隻是若真是這樣,那周氏的心思也太深沉了。為了顧全大局,竟能這樣忍常人不能忍的屈辱。”
??“妹妹,這屈辱哪裏就是周氏一人忍了,要我說,如今最可憐的是傅妙才是。周氏有子嗣傍身,又有侯爺憐惜,她的日子能難過到哪裏去。而傅妙,好好的一個嫡女如今成了庶女,都說落敗的鳳凰不如雞,如今還有哪家人肯招惹這樣的麻煩啊。要說我,京城世家大族,沒一個會讓這樣的女人進門的。”
??這話一出口,眾人不由慶幸自己不是這傅妙,否則,還有何臉麵見人。
??此時的傅妙,聽著不遠處貴女們對自己的議論,氣的差點兒沒有暈厥過去。
??好不容易等到上了馬車,她終於忍不住大哭出聲道:“娘親,您怎能這樣?您但凡對我有些憐惜,就不該這樣做?您這是要把我逼到絕路呢?”
??方才從宮裏出來,周氏也是強撐著才沒倒在地上,她不用去看也知道自己如今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
??隻事已至此,她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
??所以,見傅妙這樣大吵大鬧的,她反倒是比往常都要冷靜,低斥道:“好了!娘親心裏難道就好受了!可你細細想想,若你爹爹的爵位都保不住,那你還談什麽以後?”
??說著,周氏頓了頓,又道:“你放心,你的婚事你祖母不會不過問的,定不會讓你真的受了委屈。”
??傅妙又豈會這樣容易被糊弄。
??不會讓她受了委屈,那她現在這樣被人指指點點,聽著眾人暗中嚼舌根,又是什麽?
??她不明白,為什麽都這會兒了娘親還能說的這樣冠冕堂皇。
??她難道是傻子不成?
??說什麽祖母會過問她的婚配,如今她一個妾室的女兒,哪家會招惹她這樣的麻煩。
??想到這些,她覺得自己的牙齒都在不住的打顫。
??看她這樣,周氏暗暗歎息一聲,又道:“妙兒,娘親知你如今還不理解娘親的苦衷。可娘親告訴你,娘親不會後悔。隻要等你弟弟出生,這爵位隻會是你弟弟的。有這樣的兄弟幫襯,對你來說難道還不夠嗎?隻要你忍了這一時的屈辱,那日後,你便是笑到最後的人。這點兒道理,娘親希望你能懂。”
??這邊,傅姒正和徐家大太太還有徐沅吃著茶。
??昨日她受了那樣的委屈,徐家大太太和徐沅在她生辰宴後往她屋裏來說些體己話,即便是淳貴妃,也不好說什麽。
??徐家大太太想到縣主竟然受了這樣的委屈,猶自不解氣道:“倒當真是便宜了那周氏,避居妾位,我又豈能不知她打的是她肚子裏孩子的主意,想著日後能繼承爵位,她就算不得輸。”
??傅姒看她氣成這般,笑著輕抿一口茶,道:“大舅母,這又有何難的。她如今是爹爹的妾室,懷寧侯夫人的位子總不能這麽一直空著不是?大舅母不如暗中讓人給爹爹找了續弦,這樣,我就不信周氏還能得意。”
??傅姒雖知道周氏隻是假孕,她完全有機會利用這個絆倒她。
??可傅姒又豈會這樣便宜她。她便是想把這水攪得更渾一些,想到周氏若是知道有人上門替爹爹說親事,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她就覺得得意極了。
??徐家大太太聽她這麽說,先是愣了愣,下一瞬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寵溺的看著傅姒道:“你這孩子,當真是鬼機靈呢。這事兒你便交給大舅母,大舅母必會讓那周氏如吞了蒼蠅一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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