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五城樓
與三武司不同,五城樓專司對付妖邪。從字麵意思上看,“五城樓”就是指五座城市中的高樓。
事實也是如此,除中洲神都外,五城樓還在江寧府、薊城、錦官城、星城建有高樓,這四座城市同時也是大乾陪都,與神都一起合稱“天下五都”。五城樓以此為基點,監控大乾天下。
負責揚州一帶的,便是建在江寧府的五城樓分部,在那座高樓中,有一架氣動儀,時刻分析著方圓千裏的元氣波動和成分變化。一旦發現異常變化,便能派出高手殲滅妖邪,而在其他城市的分部,五城樓的人手中也有氣動羅盤可以使用。
陳武現在手中拿的,正是這樣一個羅盤。上麵層層疊疊刻畫著密密麻麻的神秘符號,一根纖細的指針不斷轉動,目標始終如一,指向某處。
陳武本是梁州平妖軍的精銳,精通追蹤技巧,隻因在戰場上負傷,才會調職內陸,進入五城樓。循著羅盤指引,陳武與同伴一路追索,確認界首山中的確有妖族活動。
“妖氣不強,但不像是之前有過記錄的種類,這是一隻外來的妖族。”一身公人打扮的張東謹慎道。
陳武摩挲著下巴的胡渣:“不能確定是否有關,總之先平掉此處,打草驚蛇一番也好。”
妖族天生地養,層出不窮,是以大乾也並不斬盡殺絕,而是對境內妖族嚴密監控。即使一些不成氣候的妖族也留有記錄,放長線釣大魚。若是以往,這種程度的小妖也就放過了,但今時不同往日,剛剛發生了石破天驚的行刺法王大案,整個朝堂從上至下施加的壓力讓大乾風聲鶴唳。五城樓高手盡出,犁庭掃穴。
有殺錯,無放過。
再者說,人殺妖,會有錯嗎?
張東點頭,從背在身後的木盒中取出信號彈,打上高天,形成一團光霧。那光霧能在極遠處被觀察到,以特殊鏡麵折射後便能收到具體信息。
五城樓的高手很快就會趕到。
“你走吧。”木客語氣低沉。它對這片山穀中的妖族逃脫五城樓的追捕不抱一點希望。
百裏霞紅臉色有些難看,她知道是自己公然在界首山釋放妖氣,牽連了這一幹妖族。“我要向你們道歉,我並不知道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五城樓的高手來的很快,百裏霞紅還未返回山穀,便有一人踏空而來。
百裏霞紅看不到,木客卻能看見,一道血氣天柱貫通天地,聲勢極其浩大,有一人鎮壓界首山的氣魄。這絕對是“返本歸源,易筋伐髓”的武道高手,也就是通常意義上的“先天”!
這樣的高手,已經相當於大乾軍隊中的中層軍官,中流砥柱。
“嗬,為了對付界首山的幾隻妖族,居然派了先天高手前來,看來這一難是躲不過去了……”木客語氣語氣蕭索,卻有一股戰意升騰起來。
嘩啦啦——
無數枝葉搖動。
衝入山穀,疏散妖獸的百裏霞紅就看到一座樹塔拔地而起。
以樹塔為核心,一截截樹幹如飛龍破境,赫然組裝成了一顆巨大的樹人!
“沒想到居然還有你這樣的妖孽潛伏在揚州附近,果然該死!”那武人悍然拔刀,揮手便是一道匹練般的刀光,要將木客操控的樹人劈成兩半。
樹人揮手抵擋,但刀光鋒銳,組成樹人雙掌的樹幹枝葉被切斷無數,一時間大量樹葉飛落,如紛揚大雪。
隻是這些樹葉並非柔弱之物,在木客的操控下,樹葉邊緣利如刀刃,無數樹葉破空飛行,向著武人飆射。
武人揮刀,刀光綿密如同海潮,刹那間將樹葉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然而樹葉無窮無盡,斬之不絕。
“聒噪!”武人生氣了,幹脆將刀一橫,一股可怕的氣勢醞釀出來。
武人自軍隊中磨礪而出,一身筋骨打熬到極限,皮膚堅若金鐵,任由這些細小的樹葉碎片擊打在身上,也是不動如山。在他對麵,原本被一道刀光切斷部分身體的樹人也已是完好如初。
武人早就聽說植物化妖雖然艱難,一旦成精卻十分難纏,如今看來果然如此。心中一點戾氣閃過,武人揮出了醞釀多時的絕招。
月牙斬!
刀光如月牙,月牙過處,寸草不生。
軍中武學,就是如此幹脆簡單。
任那樹人高達百米,看起來威武雄壯,卻也擋不住先天武人一刀。
被轟成兩段的樹人殘肢墜落,巨大的重量衝擊地麵,直如地動山搖。
武人橫刀,憑虛立空,看到叢林之中,又有枝幹蠕動匯入樹人殘肢,轉眼間站起了兩名稍小的樹人,心頭明悟:“原來這樹妖的本體是腳下這一片樹林!”
武人猜得沒錯,這一大片樹林其實同屬於一棵樹——榕樹木客!
沒有半分猶豫,武人提刀衝入榕樹林中,要直擊木客本體,徹底殺滅樹妖。
本是一片樂土的山穀在百裏霞紅第二次進入的時候一片大亂,失去木客的妖力束縛後,銀色的月光霧氣不斷流失,也成了五城樓追蹤的最佳標誌。恐懼人類的基因早已寫入骨髓的妖獸們紛紛奔逃,卻並不知道自己該逃向哪裏,不時有妖獸斃命於五城樓士兵手中。
唯有一些猛獸方才敢於反抗,比如那隻體型巨大的老虎,它咆哮著衝向持刀的士兵。肉眼可見的,這老虎的四肢在膨大,異常發達的肌肉推動下,它的速度快逾閃電。
但它卻在轉眼間死於淬毒弩箭……
在精通殺伐之術,尤其是通曉殺妖之術的五城樓士兵麵前,這些妖獸隻怕比尋常野獸還要脆弱。
豪豬精是有血性的,它與它那一大家子,發起了決死衝鋒,背後的利刺發出簌簌的破空聲,密密麻麻攢射出去,倒真像是有一隊弓手射箭。然而這對五城樓士兵來說,也隻是稍稍有點小麻煩。
隻見一名五城樓士兵拋出一塊手掌大小的龜殼。這龜殼以特殊手法煉製,一經使用便迅速變大,在眾人前麵形成一塊巨大虛幻殼體,擋住豪豬利刺。更奇妙的是,這層虛幻殼體是單麵防禦的!
於是五城樓士兵從容裝填好弩箭,躲在龜殼之後,將善射利刺的豪豬精們射得如同刺蝟一般……
這是一場屠殺。
百裏霞紅心懷愧疚,正是她的自作主張,才給這片百獸樂土帶來了這場殺劫。她雖不至於因為這場殘忍殺戮就認為五城樓士兵不該對妖族動手,但心中到底有些不忍。
不過這時候的百裏霞紅已經沒時間傷春悲秋,因為她自己也被五城樓盯上了。在幫助穿山甲精逃脫後,一個抓著羅盤的五城樓士兵盯上了她。
這名士兵正是張東。
“化形完美,幾乎沒有獸類特征,一定是個重要目標!”
大乾境內妖族傳承艱難,化妖境界的妖族雖然不少,化形缺陷卻都很大,因此從外形判斷妖族的才能和重要程度是非常靠譜的。
張東收了羅盤,持刀一路追趕百裏霞紅。
該死,你怎麽就盯上我了?百裏霞紅暗暗有些焦急。
山中本無路,百裏霞紅奔逃的速度不快,雖有流雲移形與大挪移身法在身,論起跋山涉水來,也比不過出身軍旅的張東。
“我對你們毫無威脅,何必苦苦相逼?”發現並無五城樓其他高手追來,百裏霞紅終於停下,拔劍相向。
“妖族餘孽,人人得而誅之!”張東斬釘截鐵。
百裏霞紅如今妖氣濃鬱,即使她現在說自己是人類,張東也肯定不信。
“那就隻好殺了你!”百裏霞紅起劍就是一式“朝雲暮雨”。
如今百裏霞紅劍法又有精進,除了身子骨稍弱,內力不足外,這一劍已幾乎複製出了龍嘯雲一劍的八成真意。
一劍既出,便有一股雲雨真意,便連周遭的空氣都濕潤了幾分。
張東不言,軍人出身的他沒有那麽多廢話,提起刀,就是砍。
他的刀法樸實簡潔,跨步挑撩,移步換型,一氣嗬成。於漫天劍影中準確地找出了百裏霞紅劍法中的破綻,將其逼退。
“你的劍法從何而來?”張東突然問道。
“我自創的,不可以嗎!”
張東眼中殺機迸射。
普通妖族連化形尚且不知其所以然,就更不用說劍法拳法,曆來反抗之時全憑獸類本能,很好對付。
百裏霞紅的劍法是有人傳承也罷,自創也罷。“總歸是妖族天才,當予以扼殺才是!”
張東身為軍人,殺人盈野,殺氣已經外放,果然凶厲,立時便顯得百裏霞紅這樣的小姑娘柔弱不堪。
但百裏霞紅實則夢中穿越,經曆十幾年廝殺,江湖經驗、沙場戰陣都不缺少,對張東的殺氣完全無感。
張東踏步向前,氣勢凶悍,一刀提柳。
所謂“提柳”,乃刀中術語,蕩開對手攻招,而刀撩前手。
“果然不好對付!”百裏霞紅的“撥雲撩雨”被張東蕩開,若不是退得快,就要傷在他的刀下。“不能跟著他的節奏走!”
軍中刀法快潔明了,以殺傷為第一要務,是因適應軍隊廝殺而成。江湖上傳承的劍法刀招,多有迷惑、累贅的招法,則必要在空曠之地施展。
“震驚百裏~!”
百裏霞紅揮劍掃開,強橫的劍氣纏繞著妖氣橫掃開來,逼得張東連退數步。
哢擦~哢擦~~~
原來百裏霞紅剛才一劍橫劈並不是為了殺傷張東,而是要將四周大樹盡皆劈段,營造出一片空曠之地。
戰鬥這才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