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你愛過一個人嗎
秦時明月世界裏武功固然能操縱劍器,形如飛劍,但本質不過是以內力隔空禦物罷了。若想讓劍器載著自己飛起來,無異於自己抓著自己的頭發,想把自己提起來,這是違背自然法則,萬萬不可能的。
但這裏卻不是秦時明月世界,這裏可是幻境啊!幻境光怪陸離,本質上是一切皆有可能的。
禦劍乘風去,逍遙天地間!
如此快意,如此風流,易中行真希望在現實世界裏也能早點兒辦到。
以內力操控劍器飛行,速度並不快,但天空實則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高。當長樂宮,乃至整個長安城都變得無比渺小,入目之境盡是神州大地,四方朦朧,雲霧繚繞,飆風凜冽。
淡然如易中行,此刻胸腔中也不禁升起一股蓋世豪情,想問一句: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紫氣浩蕩,仿佛永恒。當易中行將手中的黃麟之琮以禦劍之法擊出時,浩蕩紫氣斑斕破碎,世界如鏡麵一般幻化一空。
對麵,赫然是江月人也正控製著一枚黃麟之琮擊出,顯然她也自幻境中尋到了黃麟之琮。
“挺聰明的嘛,雖然晚了一點。”也不知是讚歎還是挪諭,江月人將她那一枚黃麟之琮打出,與易中行控製的黃麟之琮相觸,竟是如幻影般合二為一。“以虛還虛,無中生有!”
兩枚虛幻的黃麟之琮相合,才能使真正的黃麟之琮顯現。
當易中行再睜眼時,已回到觀妙台下,而不遠處,江月人正仔細打量手中的黃麟之琮。再看其他人,皆是伏地,場中唯有逍遙子與曉夢勉強站立。
隕石散發的奇異波動仍在一波又一波宣泄出來,即便自身情況十分不妙,曉夢與逍遙子卻仍在爭奪隕石。
逍遙子對抗隕石異力的經驗更加豐富,但也同樣意味著,他的抗性要更弱,更容易沉迷進無邊幻境之中,而隕石的波動對運功出招的影響也是極大。是以逍遙子最終還是沒能從曉夢手中搶回隕石。
“這場比試,到此結束了吧~!”說話的人宗水虛子長老,他也擺脫幻境,豐富了神智。陸續的,又有幾人恢複過來。慕容詩也醒了過來,發現江月人已經取到黃麟之琮,十分高興。
逍遙子沉吟不語,終於還是放棄了。
“兩宗合一,未必是壞事。”易中行隻能如此安慰逍遙子。
天宗強盛,傳人皆天資超群,人宗相對就要弱上一籌。若兩宗合一,隻會是以天宗為主。
“倒是曉夢師妹的劍術,依稀有你的影子。”逍遙子看向易中行,讓後者尷尬不已。
易中行曾與曉夢在天宗以劍論道,各抒己見。天人之約迫在眉睫,易中行當然也曾談起,甚至設想過一些對付逍遙子的招法。倒是沒想到曉夢真的聽進去了,那棄劍奪劍的手法,明顯與易中行的劍術一脈相傳。
曉夢與逍遙子兩人若死鬥,不過伯仲之間,若沒有這等機巧,曉夢要想奪下雪霽,實在困難。不過逍遙子為人豁達,倒不會抓著這個問題不放。
“曉夢師妹,天人兩宗合並後,道家行止如何,還請先告知於我……”逍遙子出聲道,見曉夢不言,他皺眉道:“莫非又要閉世清修?”
曉夢笑了,逍遙子還是不了解曉夢,以為她是學了天宗的“忘情”,以至“無情”,對任何事情都不在意,超然物外,己心不動。但其實恰恰相反,曉夢不但不會封山閉門,反而會積極入世。隻是她不像逍遙子一定要“順萬民之心”,因此曉夢的立場一直顯得極為模糊。
曉夢俯瞰這如畫江山,看的是天道大勢。換句話說,曉夢比逍遙子更懂得變通。這就是她明明是為李斯所請,後來卻與統領隱秘衛的章邯交好的原因。
片刻後,曉夢的弟子李悅送來一個新的木盒,這木盒是特製的,能屏蔽隕石的波動。當隕石的異力消失後,在場中人方才陸續醒來。隻是有些人功力增長,有些人卻差點兒走火入魔,還有人神情癲狂,不能自控。
“讓他們都下去休息吧。”曉夢吩咐後,自有天宗長老去安排。
“帝國隻是一片樹蔭,反秦同樣是一片樹蔭,無論誰勝誰負,對追求大道的我們而言,都是沒有意義的。你的眼界,實在太過狹隘。”
逍遙子看了一眼曉夢,喟歎道:“我本關中一豪俠,帝國行嚴刑峻法後不得已離去,見六國瘡痍,戰火荼毒,百姓困苦,才立誌反秦。如今這誌向絲毫未改!兩宗合並後,我便脫離道家,繼續反秦。”
“隨你。”曉夢毫不在意,轉身離開。
就在易中行想要與逍遙子繼續交流時,曉夢卻又停下腳步,轉身道:“提醒你們一句。”
“請說。”
“小心李斯,他沒有你們看上去那麽簡單。”曉夢點到為止,再看時,人已不見。
李斯?
李斯身為大秦丞相,置酒鹹陽,已到人臣極位,又掌管羅網組織,呼吸風雷,華曜日月,當然不簡單。但曉夢話中顯然另有所指。
易中行抬頭,目光與衛莊交匯。衛莊搖頭,閉目細思。
李斯身為大秦丞相,卻是孤臣,明麵上羅網是在中車府令趙高的直接指揮下。而且李斯還是韓非的師弟,麵對如此重要人物,衛莊當然是萬分重視,一直以來都令黑麒麟嚴密監視。據衛莊所知,李斯應當並不會武功,他甚至還曾親自現身與李斯會麵,自信當是萬無一失才對。
難道這其中有詐?
天人之約落幕,道家兩宗弟子下山,稍作休整。而這個時候小虞與端木蓉才發現雪女竟是一直沒有從幻境醒來。
“這是怎麽回事?”雖然擺脫幻境的時間有先後,但就連功力最弱的道家弟子也都醒了,雪女卻始終限於幻境之中。
“她的身體並沒有受到傷害。”端木蓉檢查後首先肯定道。
易中行點頭認同,他醫術不弱,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那就是說她的精神確實還沉溺在幻境之中。”
小虞請來天人兩宗的長老,他們更加了解隕石幻境的特性。
“這位雪女姑娘心中怕是有什麽極重的心結,被‘眾妙之門’引動,她是主動沉溺於幻境之中,不想醒來。”水虛子判斷道。
“有道理。”易中行點頭,遂嚐試以呼魂大法喚醒雪女的神智,然而幾番嚐試都沒有效果。
太易子提出一個建議:“或許可以利用‘眾妙之門’……”
兩位長老可以利用道家秘法,結合傳音之法,讓易中行通過“眾妙之門”的幻境,與雪女的意識產生鏈接,這比稍顯強硬的呼魂大法無疑要好得多。
“可以一試。”
易中行閉目,在隕石異力的影響下,精神很快陷入一種迷蒙的狀態。他並沒有能夠進入雪女的幻境中,但在意識交流的情況,他眼前不斷地閃過一些畫麵,讓他大致了解了其中情況。
果然如易中行和端木蓉所猜測,雪女陷入了與高漸離長相廝守的美妙幻境中,不願醒來。易中行嚐試說服雪女,麵對現實。
“逝者已矣,活人當向前看。”
在易中行看來,雪女與高漸離的愛情早點結束也好,因為高漸離即使不死於秦舞陽之手,按照曆史進程,他也將刺秦而死,而這很有可能也是青龍計劃的一環。
“是我虧欠他的。”雪女的意識中充斥著強烈的悔恨情緒。
通過閃過的幾個畫麵易中行了解到雪女成立誓終身不嫁,所以雖然與高漸離情投意合,卻始終沒有越雷池一步。
雪女並非籍籍無名之輩,在去往燕國之前,她就以淩波飛燕之舞名滿趙國。是以她的過往,也實在不是什麽秘密。
蓋聶出身趙國榆次,榆次因與榆社相次接屬,故名“榆次”。
榆社曾是神農氏最後一位炎帝榆罔氏族的中心領地和祭祀的地方,後又成為榆州國的第二個國都。而蓋姓,來源於炎帝的後代呂姓和薑姓,與齊國太公薑子牙係出同源。是以蓋聶身份並不低賤,趙魏兩國貴族圈子裏發生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
以易中行的觀點來看,發生在雪女身上的事情,不過又是一個負心薄幸的故事。因為身份的差距,因為對愛情理解的差別,兩人分道揚鑣,雪女也不再表演淩波飛燕舞。
直到趙國被毀滅,直到雪女出走燕國……
“你,發自內心的愛過一個人嗎?”雪女的詰問直入靈魂。
易中行一愣,愛?
細細回想,如今與他有過交集的女人已經不少,他對她們有愛嗎?
對上官燕,是對女神龍的喜愛,以及對刀劍有情的不忿。
對林詩音,隻是繼承了龍嘯雲的部分感情,應該說更像是親情。
對林仙兒,完全隻有對肉體的貪欲。
對華雪怡,是生不逢時的歎息。
對石瑤、沈冰心,不過是一點責任心罷了。
至於端木蓉和小虞,顯然那也不是愛情……
哪怕是穿越之前,易中行也是獨自活過二十餘年,孑然一身。
愛情,是個什麽樣子,他還真鬧不清楚。
“或許,隻有這樣的蓋聶,才會成為令世人懼怕的‘劍聖’吧。像劍一樣冷,才會有‘天下第一劍’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