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雪球(一)
車是蕭仕明的那輛兩廂波羅,開車的是小郭,蕭仕明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打著電話。打第一個電話的時候,他們還沒上車。小郭隻見蕭仕明一邊掛著狼牙打電話到刑警隊,要求馬上聯網查找於何田,並派出一位當班警員去春風飯店落實於何田是否真的住在那裏。
小郭迅速換了身便裝來到派出所大院內的時候,蕭仕明正忙著給小張打電話。因為昨晚蕭仕明沒回警隊,所以小張也就沒能回家,蕭仕明大致給他介紹了昨晚發生的事情之後,說道:“你過來一趟把案件資料帶回去,你和檢驗科、法醫處的人最熟,沒事就蹲在那兒多聽他們嘮叨兩句,大周末的加班,誰也不容易。”聽得小郭覺得連自己都不容易。當蕭仕明從口袋裏把車鑰匙摸出來,小郭默默伸手接了過去來開車門坐到了駕駛座上。
將車從牆角挪出來,讓蕭仕明上了副駕駛座。小郭問:“春風飯店?”蕭仕明朝他一點頭,又接著打電話:“小張啊,過會兒我會給他們所長打個電話,跟他通報一下情況。你辦完交接之後呢,和派出所的同行一起去龍勝山莊一趟。就像在河源水庫那樣,等到把工作分工明確以後再回來……”小郭專心的默默的開著車。
春風飯店是G市的老牌飯店,有十一層,以前是國營,後來又改了合資。現在,它在G市的市中心被各具特色閃閃發光的大廈包圍著、俯視著,卻依然穩重固執的矗立在那兒,不複當年風光,卻仍然被很多住客記住,成為他們到G市出差觀光的首選,認為這裏安靜而不喧囂,服務周到而不張揚。
就在小郭將車駛進春風飯店停車場時,刑警隊查到了於何田的基本資料——男,49歲,R市人,曾是某上市公司財務總監,因經濟犯罪入獄八年,現剛出獄一個月。
兩人一邊往飯店大堂走,蕭仕明一邊將這些情況口頭轉述給了小郭。剛進大堂,一個身著便裝的人就朝他們走過來。小郭馬上意識到這是自己人。果然,那人朝蕭仕明一點頭,低聲說了句:“蕭隊。”然後看著小郭不再出聲。
蕭仕明介紹道:“小郭,林沙鎮派出所我們的同行。老林。”小郭和老林朝著對方一點頭,老林又接著說:“於何田用自己的身份證實名登記住宿,702。我剛到這裏時服務員告訴我人到餐廳吃早餐去了——飯店給住宿客人提供免費早餐。十分鍾前回到房間,沒再出來。對了,蕭隊,昨天又是一晚上吧,吃東西沒?”
蕭仕明哼哈著點了點頭,把在車上準備好的一張紙條遞給老林,說:“這是死者華逢春的身份證號、手機號,你現在去電信局把她手機裏的信息調看一下。等小張把證物帶回去之後,將手機解鎖,打電話通知她在R市的直係親屬。現在還沒到上班時間,你去電信局的路上記得吃早點。”
“那是自然。”老林接過紙條轉身一拍小郭的肩膀,說了聲:“走了。”小郭高興的轉過身,還沒說話老林已經腳不沾地走遠了。沒看出他走路和別人有什麽明顯的差別呀,這是怎麽做到的?正在奇怪,見蕭仕明徑直朝電梯走去,小郭急忙跟了上去。等電梯的時候,蕭仕明忽然開口道:“小郭,給你個任務。”
“蕭隊,什麽任務?”小郭精神一振,挺胸問道。
“找個機會和奚楚楚聯係一下,讓她沒事也多聯係聯係何念,確保這段時間我們能清楚掌握何念的行蹤。這事雖說有些難度,不過,難度越大機會也越大嘛。”蕭仕明意味深長地看著小郭。
上了電梯,小郭一直在想這事兒。難度的確挺大,既要讓奚楚楚樂意這麽做,還不能讓她知道為什麽這麽做……這還不是最難的,最難是——自己憑什麽讓奚楚楚這麽做?不過,就像蕭仕明說的,機會……
來到702房門口,蕭仕明隻按了一下門鈴,就聽見裏麵傳來腳步聲,不一會兒,門開了。
蕭仕明打量著開門的那個男人,個子不高,看上去文質彬彬的,頭發已經花白,卻修剪的很規整。他開口確認道:“你就是接電話的那個警察吧?”雖然蕭仕明和小郭穿的都是便裝。
蕭仕明點點頭,說:“我姓蕭,”朝著小郭一點頭“他姓郭。我們進去聊?”
於何田閃開身體,讓蕭仕明和小郭進到了房間裏。這是一個飯店的標準間,除了一張床有睡過,窗下的圓桌上有一杯泡好的熱茶,幾乎看不出其他地方有人為的痕跡。於何田走在最後,他讓蕭仕明和小郭坐在窗邊的圈椅上,自己把電視櫃下麵的方凳拉出來自己坐下。然後,默默地看著蕭仕明。
小郭迅速從自己手包裏掏出了紙筆以及記錄儀。於何田看著記錄儀臉一沉,說:“如果你打算用這個的話,我想我們還是免談了吧?”
小郭道:“你是死者生前最後與她聯係的人,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
於何田冷冷地道:“我可以配合你們調查,但我現在不是犯罪嫌疑人,你沒有權力給我錄音錄像。”
沒等小郭說話,蕭仕明便道:“小郭,把記錄儀收起來吧。”然後轉頭對於何田說:“我先給你介紹一下當時的情況。”於何田雙手放在膝蓋上,聽到蕭仕明這麽說,直了直腰,應道:“是。”確實像是在監獄呆過一段時間的樣子。
蕭仕明接著說道:“昨天晚上九點剛過你給華逢春打電話的時候,華逢春房間裏還有一個人。當華逢春接起你的電話的時候,那人就出去了,二十分鍾後再去敲門,裏麵便沒有任何反應。於是大家叫來服務員把門打開,就看見華逢春已經倒在衛生間。又過了二十分鍾之後120醫生趕到,經過一番搶救,最終宣布不治。”
蕭仕明注意到於何田雙手緊緊扣進了自己的大腿,臉上卻並沒有流露出多少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