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頭鷹的愛情(一)
電話那頭的師勝虎歎了口氣,說:“殷蒙現在在我這裏。”
蕭仕明還是依著自己的習慣,先從床上坐起來停頓幾秒鍾,朝四周看看……對,自己是在家裏。中午在單位食堂吃完午飯之後,回家、洗澡、睡覺。這一覺睡了六七個鍾頭,感覺精神完全恢複了,便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地對電話那頭的師勝虎說:“勝虎,你現在在哪裏?怎麽回事,慢慢說。”
似乎感受到了蕭仕明的平靜,電話那頭的師勝虎隨之冷靜下來,以開玩笑的口吻說了句:“看來我不是成心請你來打球的,是成心來找你麻煩的。”說完,卻發現自己好像並不是在開玩笑,忍不住又歎了口氣。這個周末過得,那真是……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唉…
不過蕭仕明卻是把這句話當了玩笑的,他勸慰師勝虎,道:“這哪是你給我找麻煩,是麻煩去找你有沒有?你想啊,你不請我去打球,真有什麽事,最終這事一定得找上我們,可不一定會去找你。”
“你說,小黃她不會真出什麽事吧?”師勝虎擔心地問。他能不擔心嗎?華逢春才剛出事,自己的腦袋到現在都還是迷糊的,要再出點什麽事,擱誰誰受得了啊?看了看一旁六神無主的殷蒙,師勝虎就算對他再有意見也沒辦法拒絕,對著電話道:“老蕭啊,你還是過來一趟吧,我家。殷蒙這會兒也在。我這就給你發個手機定位過去,你來差不多到了給我電話,我到小區大門口接你。”
“噢,殷蒙在你家?”蕭仕明問:“你具體說說吧,黃影怎麽就失蹤了?”他想起昨天晚上對殷蒙做筆錄的時候,殷蒙曾說過,他給黃影打過兩個電話,第一個沒接,第二個關機。蕭仕明當時是提醒過殷蒙的。
師勝虎馬上答道:“半個鍾頭前,我正在給自己下麵條呢,殷蒙打電話說他已經在我家樓下了。他說他早上回家之後小黃和兒子都不在家,他倒頭就睡,一直睡到下午,他媽給他打電話,問怎麽小黃的電話打不通,他們什麽時候來接兒子?殷蒙才知道小黃昨天早上把兒子送去父母家之後,就再沒與公公婆婆聯係過。掛了父母的電話,殷蒙試著聯係了他知道的小黃的幾個同事和朋友,也都這個周末沒見過小黃。最後,殷蒙給遠在L市的嶽父嶽母打電話,小黃不僅沒回去,好像這兩天也沒和爸媽聯係過。小黃的電話依舊打不通,這下殷蒙才慌了神,跑到我家找我來了。”
“這樣吧,”蕭仕明道:“你和殷蒙一起到小區門口等我。我們現在去沙林鎮派出所報案。人員一旦失蹤二十四小時就該去事發地公安機關報案。”
“報案?”電話那頭的師勝虎覺得蕭仕明的提議又意外又不意外。其實,他不是沒想過要報案,隻是不想再承受什麽意外罷了。殷蒙又何嚐不是?既然蕭仕明這麽說,師勝虎忽然覺得慚愧起來,說:“老蕭啊,既然你認為應該去報案,那你就不用來了吧。不能這麽麻煩你,一會兒我陪殷蒙去就成。”
其實,蕭仕明的想法更為深遠,殷蒙昨天對自己妻子激烈的言辭,不管不問的態度,是有意為之還是真情流露?確認妻子失去聯係之後,為什麽殷蒙不第一時間報警,而是去找師勝虎?他想擺脫什麽,或者證明什麽……很可疑。於是,蕭仕明故作輕鬆地說:“勝虎啊,你說不麻煩都已經麻煩了,我索性好人做到底吧。再說了,我去沙林鎮派出所還有些其他事情要處理。”
“這樣啊……”師勝虎想了想,又說:“要不你還是先上我家來,我給你也下碗麵。我做的海鮮麵連我兒子都說好吃…咳…當然,這主要是我哄老婆的絕活,沒有之一。”師勝虎很想表達一下自己一再麻煩蕭仕明之後的歉意。倒不是欠了別人的情難受,這就像打網球,你一拍我一拍這遊戲才玩兒得起來,也才有樂趣。有來有往才能有情有義。
蕭仕明哈哈一笑,說:“我剛好還沒吃晚飯,你帶一份麵條下來,我一邊趕路一邊吃怎麽樣?”
“幹脆這樣好不好?”師勝虎的聲音漸漸開朗起來“你也不用開車來我家,我帶著麵條開著車去接你。把你的定位發一個給我好了。”
二十分鍾後,師勝虎開著一輛大眾途觀駛到蕭仕明身邊停了下來,搖下副駕駛的車窗玻璃,衝蕭仕明叫道:“老蕭,上車。”
蕭仕明朝車裏看了看,殷蒙目光呆滯的坐在後排,看到穿著警察製服的蕭仕明不覺一愣。最後,仿佛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才使出洪荒之力一般強迫自己同蕭仕明打了聲招呼:“蕭隊長。”
蕭仕明衝他點了點頭,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看見座位上放著一隻手提袋。蕭仕明探頭朝袋子裏一看,有個保溫飯盒。這時,就聽師勝虎衝他說道:“飯盒裏的湯和麵條是分開裝的小心別弄撒了。”蕭仕明謹遵指示,小心翼翼地拎起飯盒,坐到了副駕駛座上將飯盒放到自己腿上關上車門,說:“走吧。”
師勝虎並沒有要打火開車的意思,而是深情款款地盯著那隻飯盒,說:“我為了保證麵條的筋道和口感,特意在煮熟之後立刻過一道冰水,然後淋上香油和芝麻油拌勻,以免它黏在一起。對了,還要放上一點點鹽——這個很重要。”師勝虎侃侃而談,指著飯盒囑咐蕭仕明:“你現在先把海鮮湯倒進麵條裏我再開車,不然車走起來搖搖晃晃的你不好弄。”
蕭仕明隻得依言打開飯盒將湯倒進麵條裏,一時間車裏香氣四溢,大蝦紅筍片白香菜綠,蕭仕明忍不住讚歎:“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這一手。不跟你說了,我口水都出來了。”說罷,不管不顧開始大快朵頤。師勝虎對蕭仕明的表現很是滿意,笑眯眯地按下汽車的啟動鍵,車子緩緩駛進G市深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