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化……(二)
石美兒臉上戲謔的表情更深了,說:“我現在不是站著,是躺著了,要不,你再試試?”
“好啊……”畢菲站了起來,說:“你等著,我這就去找把刀來。殺了你我就給你償命。”
鄭思斯見狀也站了起來,說:“你倆有完沒完?”她是真的生氣了,由心裏冒出一股威嚴來,喝道:“都想死是不是?你倆多能啊,有膽子去死卻沒膽子好好活下去!”看見仍然站著的畢菲,鄭思斯道:“畢菲,坐下。”畢菲乖乖坐下了,卻一臉不甘心。
別說,這倆女孩兒還真是一路人。鄭思斯看著畢菲和石美兒,死也要死在一起這關係得有多鐵?她倆倒過癮了,不知道會給別人、給這個社會帶來多少麻煩……鄭思斯想到該怎麽勸她們,便開口說道:“你們想過沒有,如果你們真出事了,你們的父母會多傷心啊……”
還沒等鄭思斯講到老師同學朋友啥的,畢菲忽然插話,用嘲諷的語氣說道:“對,他們肯定傷心——為他們自己。”
聽了這話,石美兒和鄭思斯都不約而同盯住了畢菲。石美兒是不滿意畢菲搶了她的詞兒,而鄭思斯已經火冒三丈,叫道:“這是什麽話?”說著,朝門一指“你的父母就在外麵,正在為你的魯莽付出代價。就算你媽媽對你的態度惡劣了一點,可這件事就是你做錯了啊?你媽媽說的也沒錯,你是應該心懷感激……”說到這裏,鄭思斯想起剛才畢菲對她說“謝謝”的情形,便一點頭,說:“我知道你是懂得感激的,可為什麽對生你養你的父母就不能認個錯,反省一下自己呢?”
畢菲沒說話,說話的是石美兒。隻聽她說:“畢菲說的沒錯啊,我媽就親口說過,她根本就沒想到我生下我來。”
呃?鄭思斯眨了眨眼睛,她沒有見過石美兒的媽媽,不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不過聽夏白說過兩句,聽起來的確不算是個正經人。不過話又說回來,正經人誰會把親閨女送給田天賜做幹女兒呢……一時倒懟得鄭思斯無話可說,看著她倆,敢情倒是她倆默契,聯合起來鬥地主來了。她一著急,對著她倆叫道:“你們要怎麽對父母我也管不著,可你們這麽做麻煩了多少人知道嗎?就說我自己吧。”鄭思斯瞪著畢菲,說:“畢菲,我現在給你找把刀,你們倆就當著我的麵來一出同歸於盡。然後呢?你們有沒有站在我的立場想過,我怎麽辦?”
石美兒和畢菲都沒料到鄭思斯會這麽說……也是嗬,她們的確沒這想過……兩人誰都沒說話。隻聽鄭思斯不依不饒,說:“畢菲,你好好想想,如果你認為這麽做與我根本沒什麽關係,也不會因此有什麽心理負擔的話,我現在就去給你找把刀來,如何?”
看著鄭思斯的表情,畢菲開始有些心虛。石美兒似乎也陷入了某種思緒中,眼睛有些迷離。鄭思斯繼續說道:“還有,那個停下車來打電話叫救護車的路人……”扭過頭看著石美兒叫了聲:“石美兒,搶救你的那些醫生和護士。”鄭思斯的目光劃過石美兒,掃過畢菲,繼續道:“你們的老師和同學會不會因為你們而感到抬不起頭來?說的在嚴重點,外人會不會因為你們的緣故,認為這不是一所好學校?老師同學每每想起你們,你說,是會引以為榮呢,還是說最好從來不認識你們?”鄭思斯頓了頓,想給默不作聲的兩個女孩一些思考的時間。過了一會兒,又道:“你們來這個世界走了一遭,就隻是給遇到過的人留下些麻煩、造成些不安,然後一走了之?又或者,你們從來就沒想過,就這樣死了,把自己的生命當兒戲,你們自己能安心嗎?”
好半天,誰都沒說話。鄭思斯想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作為一個警察,她已經管得太寬了,如果兩個女孩依舊還是這個態度的話……鄭思斯聳了聳肩,有些事情超出了自己的能力範圍就必須要接受事實,不能太自以為是——這句話她轉正的時候蕭仕明對她說過。當時很不以為然,因為蕭仕明還說過,查找真相是他們的職責所在。可隨著時間推移,遇到的人越來越多,鄭思斯慢慢理解了自以為是。最近就有個現成的例子,她一廂情願的認為當女兒客死他鄉時,華逢春的媽媽馮勝蘭會承受不了。可最令鄭思斯沒想到的是,馮勝蘭連女兒的骨灰都不打算帶回故鄉,而是打算就地安葬在G市了。聽白寧思說,馮勝蘭委托金鑫購買墓地,給出的理由是她找大師算過,女兒華逢春不宜回鄉……鄭思斯消化了很多天才把這事想明白,華逢春最後被安葬在G市就是真相,華逢春被何念一念之差害死也是真相。至於自己認為的馮勝蘭這麽做到底算不算愛她的女兒——就是自以為是。每個人的人生經曆不一樣,對世界的認知也各不相同。感情沒有真相,出於某種感情做出來的事情才是真相。某個真相是被感情左右的結果,而既成事實的真相沒有感情……想到這裏,鄭思斯又聳了聳肩。自己是沒辦法改變任何人的認知的,把自己該做的做完,該說的說清楚,就像袁柯的女朋友莫蘭說的,凡事但求心安……鄭思斯點了點頭。
畢菲看著鄭思斯一直不說話,卻在那裏又聳肩膀又點頭的,心裏倒慌亂起來,其實,畢菲真的不想傷害鄭思斯,因為鄭思斯處處為她著想,而且不管你愛不愛聽,說的都是真話。雖然有些話真的讓自己難以接受,可沒有一個人會像鄭思斯那樣,總是對自己說真話。就像爸媽,小時候明明是他們兩個都想出去打麻將,卻偏偏打著為自己好長身體需要充足睡眠的招牌,硬逼著自己七點鍾就上床睡覺,半夜醒來家裏一個人也沒有,嚇得大哭。石美兒就更不用說了,自己也真蠢,被她的一杯咖啡就給騙了……看著石美兒,不由得怨恨又湧上心來。
這時,就聽石美兒冷笑了一聲,開口說道:“恨我的人還少嗎?畢菲這一刀,倒是讓我認清了一個事實,也許還有很多人想要殺我呢。都已經這樣了,你還讓我討論安不安心,那我隻能說,我生下來就沒心。”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若有心,早沒命了。”
本來聽她這麽說,鄭思斯已經開始有些心灰意冷了,可石美兒的最後一句話,不知怎的,又觸動了她。剛才自己不還在想,每個人的人生經曆不同認知也會不同,也許石美兒的人生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不覺又開口問了句:“石美兒,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做什麽了?”石美兒這麽說可就是有些明知故問了,她自己肯定也是這麽認為的,目光變得有些閃爍。
鄭思斯直白地道:“為了田天賜去傷害那麽多和你同齡的女孩——你明知道這是傷害,你也知道她們恨你,卻還是那麽做了,為什麽?”
石美兒的眼神不敢看鄭思斯,當然也不看畢菲,她把頭扭了望向窗戶,帶著一絲倔強,說:“田天賜愛我、保護我、讓我不被別人欺負。”
“真的嗎?”鄭思斯追問道。
石美兒還沒說話,就聽畢菲道:“愛你、保護你?這話讓我聽了想吐。”說完想了想,情緒更為激動,說:“直接吐到你的臉上。”
鄭思斯念頭在心裏一轉,可不是嗎?田天賜對畢菲和其他女孩都做了什麽——傷害了她們的現在,摧毀了她們的未來……其實,田天賜對石美兒也做了同樣的事情,連石美兒自己也知道,當她幫田天賜傷害了其他人的時候,還有未來嗎?鄭思斯歎了口氣,說:“石美兒,田天賜如果真的愛你、保護你,又怎麽會去傷害其他人,毀掉她們的未來呢?”
石美兒半躺在床上動了動,沒有說話。而鄭思斯的語重心長卻被畢菲聽進去了,忽然開口問了句:“你媽呢,你做這些事情,難道她就一點不知道,不管管你嗎?”
石美兒就像一尊雕塑一樣半躺在那裏,忽然,這尊雕塑神經質地一笑,說:“我媽?哈哈……”大概是這笑扯痛了傷口,石美兒把嘴緊緊抿住了。見她笑得古怪,畢菲也沒再說話,看了一眼鄭思斯。見後者蹙眉看著石美兒,畢菲也將自己的目光重又轉到了石美兒身上。
過了一會兒,石美兒又開口了,說:“告訴你們吧,這個幹爹還是我媽讓我認下的。我媽這輩子最大的一件事就是時刻提醒我,千萬不能得罪了老田,這樣,她下半輩子就有依靠了。”見坐在自己病床邊的兩人滿臉驚詫地看著自己,石美兒有種痛快的感覺,真特麽痛快……這些話她還從來沒有對人說過。現在,她又將自己的目光望向了窗外,思緒回到了五年前的夏天,那時,石美兒隻有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