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穆齊民風
一身淡青色的金邊長袍，一根玉簪將頭發束起。齊若楠打扮得更像是一個翩翩公子而不是一個皇帝，君無雙走到皇城門口時見到這樣的他，忽然就笑了。
“君姑娘笑什麽？”
“隻是沒想到陛下出個門竟然這樣明目張膽，就不怕那些老臣子又來找你麻煩？”
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誰，齊若楠淡笑，眼中神色微冷：“姑娘這就說笑了，朕才是皇帝，何必去管他們說什麽？”
“那就好，不過有一點陛下可是錯了。”見齊若楠疑惑地看著自己，君無雙莞爾一笑，“我現在可不是君姑娘，而是君公子了。所以為了避免再叫錯，陛下若不嫌棄，直接喚我無雙便可。”
齊若楠先是一愣，隨後便“哈哈”大笑起來，顯然被君無雙逗樂了。
一開始氣氛便很是輕鬆，二人並排出了宮門，身後偶有魚忠以及幾個高手跟著，以防不測。
穆齊的街道跟滄瀾比起來並無太大差別，唯一的差別就是那些人見到齊若楠時的反應。
似乎對於自己國家的皇帝微服私訪已經習慣一樣，街邊的商戶乃至納涼的老人在見到齊若楠的時候，都會點頭笑一笑，更有甚者，竟還要走過來打聲招呼。
“陛下您又出來散步了？可是最近政務太過繁忙？”
看著麵前的老人，齊若楠卻隻是笑了笑：“王婆，朕隻是帶朋友出來逛一逛，哪裏就又成了散心了？”
王婆的視線經由齊若楠一說投到他身邊的君無雙身上，待看清也隻是個男子的時候，不免有些失望道：“怎麽又是男子……”
聽出這話裏有話，君無雙也頗為好奇地上前道：“這位王婆，看您的意思，似乎覺得陛下身邊應該是個女子才對？”
“那肯定啊，陛下都多大年紀了還沒有娶親，這可事關我們穆齊的後代呢！”王婆說著，表情忿忿，“老奴我都跟陛下說了好多次了，他次次都不聽，身邊清一水兒的都是男子……”
說著，他上下打量了君無雙幾眼：“這位小哥兒，你不會跟我們陛下是……”
“王婆！”齊若楠滿臉苦笑地打斷王婆的話，衝著魚忠使了個眼色，便見魚忠很快湊了上來，“上次魚忠說惦記您做得糕點，想跟您學幾手，您快去教教他吧！”
“這個啊，這個簡單……”瞬間就被轉移了話題，王婆不知不覺就跟著魚忠走開，嘴裏麵還念叨著關於做糕點的注意事項。
君無雙看著王婆的背影若有所思了好一會兒，才回頭看向齊若楠：“這位王婆以前，是在宮裏當差的？”
“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雖然是粗布麻衣，可看的出來舉手投足都是受過良好訓練的。而且你剛才說魚忠吃過她做得糕點，想來……也隻有在宮裏才有這個機會。”說完，君無雙環顧了一圈周圍的人們，“這裏麵怕是有不少都是從宮中出來的人吧！”
“的確如此，這一片地區也是朕特意為他們安置的生活區域。”齊若楠讚賞地看著君無雙，“有些是伺候過先皇的，有些是伺候過朕的，當他們年齡滿了出宮後，魚忠就會把他們安排在這裏生活。”
“可是，應該不會是所有伺候過你的人都有這個待遇吧？”
“嗯？”齊若楠揚了揚眉，“何以見得？”
“養著這麽一群人，可是需要不少銀子的。你穆齊雖然有錢，但也不會白白浪費。所以說，這些人對你來說，應該有什麽用處吧？”
“無雙，你總是這麽聰明，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齊若楠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些人都是在曾經近身伺候過朕的人裏麵挑選出來的。他們沒有家室，沒有後顧之憂，不為錢財所動，亦不會貪生怕死。朕許給他們活下去的路子，他們則替朕作為中間人來聯係一些事情。”
君無雙有些意外，看著齊若楠的眼神也很是不可思議。能將身邊的所有資源利用到極致恐怕才是一個王者真正要做的。隻是……她再度看了看四周的人，明明就是些普通人，他們又是如何能做到不為錢財所動，且不貪生怕死呢？
似乎是看出了君無雙的疑惑，齊若楠隨著她的目光望去，聲音很輕：“被送進宮裏的人，大多都已經放棄了生死的念頭，一朝為主，一輩子都要為主。你也在宮裏麵生活過，關於皇宮裏的世態炎涼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正是這樣，對有些人來說，生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不過是度日如年罷了。”
“若是這樣，那你還真是個殘忍的人。”君無雙輕歎一聲，“讓他們如此活著，倒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那隻是你認為的，可無雙，朕問你一句，你覺得這世上真正敢死的人，又有幾個？”
一句話便茅塞頓開，君無雙終於知道齊若楠要表達的意思。
因為不敢死，所以就必須得活著。而他不過是給這些人的生存給了一個能繼續下去的理由，讓他們不用那麽空虛罷了。
這個人啊……君無雙看向齊若楠，心裏麵越發奇怪，這個人，到底是存著怎樣的心思？
在王婆這個小插曲過去後，君無雙一路上還遇到了李阿婆、劉阿婆以及杜大娘。無一例外她們的話題都是圍繞著齊若楠身邊應該站著的是女子一事，在集體表示了對她的懷疑後，紛紛都開始數落齊若楠。
而齊若楠隻是好性子地聽著，並再一次讓魚忠前去將他們支開。
這樣走了一路看了一路說了一路，不知不覺間，君無雙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一轉眼便到了晌午，君無雙由齊若楠領著，來到一間酒樓的雅座。小二熟門熟路地上前沏茶點菜，一看便知齊若楠也是這裏的常客。
不過這樣就有一個疑點很讓人值得探究了。君無雙見那小二走了後，才側頭問道：“你這麽做，你的那位王叔就不知道嗎？”
“他知道又有什麽用，想指責朕亂用國庫銀錢嗎？可朕明明是替平民解決了生活困境，民風正盛。若是他想利用那些人摸到朕的軟肋，那就更不可能了。朕之前已經說了，這些人都是朕精心挑選的，他動不了，亦買不通。”
就是這樣每一次的運籌帷幄，齊若楠總是能在不知不覺間帶給君無雙一種王者的氣息。而越是這樣就讓她覺得越是看不明白眼前這個人，他做每一件事都是有理有據的，他也有著常人無法擁有的縝密心思和龐大野心。
這樣的人，難道真得就沒有對那所謂的秘寶有一絲一毫的興趣？
“你這麽看著朕，不會是迷上朕了吧？”
忽得，君無雙耳邊響起齊若楠調笑的一聲。她猛地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適才直盯著對方顯然太失態了。
麵上頓時有些尷尬，然而沒等君無雙開口解釋，就又聽得齊若楠道：“無雙，你還記恨著陌青嵐嗎？”
陌青嵐……
每每想起這個名字，君無雙就會覺得胸口一震，痛到幾乎不能說話。
她好看的秀眉輕輕蹙起，十指不自覺握成拳，卻著實說不出她其實是在記恨著陌青嵐的。
一開始的時候她確實怪他、恨他、怨他。可離開了這麽久，再想起來的時候，君無雙滿腦子回想著的，都是那一日分別時，陌青嵐顫抖的雙手以及受傷的神情。
那種感覺，不是演戲能演出來的。
見君無雙忽然就沉默不語，齊若楠對自己剛才突兀的問話忽然覺得有些內疚。他伸手在君無雙的肩膀上拍了拍，隨後聲音輕柔：“你別難過，朕不是有意……”
“其實沒什麽，因為就算你不提，每到晚上的時候，他臨別時的樣子還是會回蕩在我腦袋裏。每一日每一日，根本就無法安穩。”深吸口氣忽然打開了話匣子，君無雙的笑容相當苦澀，“並不是不怪他，隻是每次想起這樣的他時，那種責怪的情緒就變得很淡了。”
“其實仔細想想，我之前也騙過他很多次……”就像，自己根本不是君無雙這種事，是她一輩子都不會提及的。
齊若楠若有所思地看著君無雙好一會兒，也隻是低下頭飲了一杯酒。
而兩人之間的氣氛也因為陌青嵐三個字，變得過分冷清下來。
一頓飯吃到最後索然無味，席間誰都沒有再開口，兩人卻是各懷心思想著自己的事情，直到門外的魚忠叩門匯報，宮中有消息傳來。
在看到魚忠遞過來的密函後，齊若楠的表情一瞬間變得相當奇怪。而當他用這種神情看向君無雙的時候，君無雙也忽然不安起來，仿佛有什麽不可預見的，正要發生。
散心到此為止，當他們回到皇宮以後，站在君無雙麵前的那個人，卻著實讓君無雙的眼皮跳了一下。
陌青嵐，依舊是一身藍色長袍，一把折扇，吊兒郎當地看著她和齊若楠並排進宮，他的眼中掛著嘲諷，可那裏麵，卻依舊含著幾抹不甘和受傷。
這個家夥……砸場子的意圖不要這麽明顯……
君無雙不自覺地皺眉，目光卻很快移到陌青嵐身邊的那個人。
皮膚白皙，麵容姣好，水紅色的裙裝將她襯托得更是嬌豔欲滴。而君無雙的眼睛卻直接投向了她的雙手，那雙白皙修長且帶著薄繭的雙手。
此刻正掛在陌青嵐的左臂上，猶如戀人一般，難舍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