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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全酣,杯盤已狼藉。
整個晚上,一直數老徐最能嚷嚷。一會兒跟王校長碰一個,感慨道:“你說我怎麽就這麽佩服你呢,王校長,這四哥心裏琢磨什麽事,你就楞是能一眼瞧出來,到底是三十年老同學。可問題是,這同學再老,他離婚可是頭一回呀。唉,真是,啥都別說了……”
一會兒又跟老周碰一個:“四哥,你這可就是,熟飯又變成生米了。這生米跟熟米的區別是什麽?不就是還能生根發芽嗎?我跟你說啊,四哥,包在我身上了,無論想找個什麽樣的,你隻要大致描繪這麽一下,我第二天就給你領幾個來。”
“哎,這事目前可隻限於咱們幾個知道,”老周忙加以嚴肅告誡,“不能外傳啊!”
“明白明白,”老徐道,“如今就你這歲數的單身男人,別提多搶手了。這消息要是走漏出去,管保你早晨一開門,外邊長隊就得排到馬路上去。”
“這倒沒錯,”小龐接口道,“我有個表哥,媳婦出車禍死了,孩子還上高中,本人也就是一般的機關科員。喝,那上門介紹的,都看花眼了,甚至連主動來信,攔路自薦的都有。弄得他實在也沒法挑了,隻好召集我們幾個,硬性列出幾條標準,包括,企業的不要,帶男孩的不要,愛打扮的不要,性格太外向的不要,理家不在行的不要。你別說,就這樣的都篩出好幾個來。”
“那後來呢?”老徐問。
“反正現在是,跟個女大夫正一塊住著呢。”小龐道。
一片歎息聲。
“看來,25之前是女的有優勢,25之後就是男的有主動權了。”王校長來了句總結。
“所以,四哥,你這就得算是拿到綠卡了。”老徐神色凝重的說,仿佛在代表全會宣布一項曆史性決議。小龐實在憋不住,在旁撲哧一笑。
“這事呢,該這麽看,”王校長則淡淡的說,“即便不提今後怎麽樣,老周前些年過的日子,我們也都是見證人。所以,能把這段生活有個了斷,目前至少可以說,是件好事。”
老周一直安祥,不做任何表示。
“既然今天這麽有意義,我看不能光喝點酒拉倒。”老徐道,“等會兒咱去唱歌,怎麽樣?今晚上都算我的。”
小龐忙搶著說:“唱歌算我的。”
王校長則似笑非笑的說:“算誰的是次要,關鍵不能幾個傻老爺們幹唱吧?那些陪唱的小姐可沒啥意思。”
“還用你說,知道你們文化人不喜歡快餐,得進行精神交流。”老徐吆喝道,“需要多少美女咱叫啊!”
“就是,人沒問題,”小龐也說,“我一打電話,馬上就能來好幾個。”
“你們倆人,都是幹雞頭的吧?”王校長說。
老周則任憑他們鬧騰,不支持也不反對。似乎這正是他所需要的效果,又似乎還少點他更希望的東西。反正總的感覺,還算挺欣慰。
老徐搶著出去結賬。一會回來,滿臉奸笑:“你瞧瞧,這陪唱的哪還用專門找,剛才出門就碰上兩個,我看都還挺性感的。是她們一幫老鄉在隔壁單間剛聚會完,我讓她們在外邊等著了。”
小龐也打電話找到了兩個,說一會到歌廳碰頭。
四人出門。飯館門口果然站著倆女的,一個苗條一個豐腴。
其實說是倆女孩也可以,不過在老周的觀念中,如今的女孩概念似乎用得太泛了,他更願意將這一稱呼留給那些真正的少女。而眼前這倆,大致可算是介於女孩和女人之間。
老徐介紹說,苗條的是沈紅,豐滿的是小蘭。倆人看上去都是30不到的樣子。老周與她們分別握手,口稱兩位小姐好。王校長在身後晃著腦袋更正道,嗯,不能叫小姐。老周道,叫女士也不妥當吧?人家都這麽年輕。沈紅便笑得渾身亂顫,說叫什麽都行啊,大家認識了就都是朋友。
還真不見外,老周想。
倆女的都上了老徐的車,他們在前麵引路。王校長跟著老周,小龐獨自開輛小QQ殿後。
透過老徐的後車窗看過去,見他一直在不停做著些大幅度手勢,估計是在為這幫男人尤其老周進行包裝。副駕座上的王校長不禁借酒勁一陣狂笑。
老周打開車載音響,放出的是二胡獨奏,《聽鬆》。
王校長伸手給他關上:“今晚就別聽這個了。”
老周麵無表情。
“我估計呀,恐怕連你自己都奇怪,孫麗這回怎麽能這麽痛快。”王校長道。孫麗就是老周的前妻。
“你說呢?”老周道,“你不是比我更了解我嗎?”
“剛才我想了一晚上,最後想到了這麽件事,說出來供你參考。”王校長慢條斯理的說,“半年前,老馬過來那次,剛到的那天中午,你不是有個場,不能過來陪他嗎,我就帶他去吃飯。他這人好客套,也是閑著無聊,就給孫麗撥電話,把她請過來了。喝了幾杯之後,孫麗就說了這麽一番話。其實當時誰都沒提你倆的事,全是她主動說的。她說,這兩年呀,也老有些人跟我講,你跟老周就別這麽成天鬧了,都這麽大歲數了,和好算了,唉,其實我也想開了,現在的男人,還不全都那麽回事嗎?即便再找別人,也不見得就能比老周好哪兒去,世上多數家庭還不都是這麽湊合的嗎?你瞧,人家觀念上發生了這麽大轉變,你沒感覺出來吧?”
“你怎麽早沒跟我說?”老周道。
“一是那天喝著酒沒太在意,二是對她評價你的話,也從來都習慣於盡量不往心上去。所以這半年下來,還真差不多忘了。”王校長道,“今天這事一發生,才又提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