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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館的新名字，就叫小青茶館，倒也幹脆。


  開業那天，人來不少。老周老徐小龐王校長是一幫，老唐帶了幾個傳銷娘們又是一幫，還是那個道理，小地方人隨便混混就全都醬在一塊了。沈紅小蘭居然也來了，這倆人兒如今還能混在一起，足見女人間的關係之微妙難以言喻。她們湊過來幹杯時，沈紅的眼神一直火辣辣的，分明在捕捉老周，老周自然就隻有裝傻。小蘭的神色裏則充滿了自己已不是外人般的優越意識，跟老周輕輕一碰，道聲四哥，就沒了別的。老周想，她大概惦記著讓我叫她小嫂子吧。


  至於擺平那些小廟土地的事，簡直都不用老周主動，他們自己就哭著喊著的撲過來了。老周放話道，我妹妹沒獨立挑過攤子，還望各位平日裏多多關照。那邊立馬就砸著胸口宣誓，沒說的，隻要有人敢在茶館裏鬧事，直接撥我的私人電話。老周又想，你們別來鬧事就行了，當今社會上還真有比你們更無恥的禍害嗎？


  喝到後來，老唐鬼頭鬼腦的湊過來道：“老周，我瞧這小媳婦兒也還可以啊，是不你早都過手了？”


  老周登時豎起眉毛：“你把我老周看成什麽人了？她是我哥們兒的人啊，我能有想法嗎？就是扒光了送到我眼前來，我能碰一指頭嗎？”


  老唐帶著八分酒意道：“得了吧，朋友妻，不客氣，一回兩回沒關係。”


  老周推開他，伸出一根指頭，再次正色道：“你可以懷疑我殺人放火、禍國殃民，但我絕不會幹對不起朋友的事。這你記住就行了，老唐。”


  老唐依舊不改一臉的下三濫相，四圍掃上一眼，又道：“哎你注意沒有，你那所謂朋友，小青的現任，今天可沒來。”


  老周皺眉想想：“人家大概另有考慮吧，畢竟沒結婚嘛。同時，也可能是覺得，讓一個單身女人在外麵招呼，可以獲得來自社會各界的更多關懷。”


  “所以嘛，”老唐道，“你就不怕自己的這份仗義，會成為被別人利用的一部分內容？”


  老周扭過頭去，不再搭理這個討厭鬼，烏鴉嘴。


  多了這麽個歇腳點，還真不錯。此後老周每當再陪些豬頭狗腦們喝多了，很自然便奔赴這裏，完成一個打牌環節。且每次老周過來，即便小青看見，也隻是淡淡一掃，吩咐服務員伺候而已，並不格外親熱，除非老周單獨有事找她。這真是太懂事了，倘若每次都分外客氣，反而顯得外道。


  當然，畢竟是女熟人開的買賣，多少還是有些不太方便。至少，就不能隨便把擬往那方向培養的異性往這帶。不過這樣也好，一來便於在此小環境內打造自身形象，二來也落個清靜。後來老周平日沒事的時候，也不在辦公室裏抽煙犯傻了，而是來到這兒的專用包間，品會兒茶，順帶半躺著四處亂打電話。小青沒事時，自會過來陪他瞎聊。


  在本地這種新興城市，盡管近年也開始興起些茶館甚至咖啡廳，但內容上還是充滿了本土化特色。多數茶館都是到了飯時兒就賣酒菜，待酒足飯飽，又奏起絲竹開始賣茶。小地方人沒那麽多講究，即便穿戴得早已跟大城市人足有一拚，骨子裏還差著好幾代呢。這就象早些年的台球桌到了鄉下，擱在路邊地頭，照樣讓土著們掄著球杆大頭操練得興高采烈一樣。老外看著不習慣沒關係，你看不起俺們，俺們還看不起你呢。

  按理說，要單隻賣茶，該選個好地角，再酸文假醋的裝修一番，抖出點當地領先的風範來，肯定能鎖定一批闊主兒。而小青這種地角較偏的茶館，則多半該在兼營色情服務方麵下點功夫，也能有別開生麵的市場空間。如今很多飯館都推出“花酒”服務了，茶館搞點這方麵內容再正常不過。不過，作為小青，卻不可能那麽幹，那就隻能鎖住幾個老周這種關係戶，外帶自己隨意消遣，即便最終不賺錢，也可拿自己借此休閑了來聊以滿足。


  當然，雖說不賺錢，也賠不到哪兒去。反正房租不貴，兩個服務員就夠用；固定開銷有限。每晚總有一兩桌通宵麻將；白天再有幾對曖昧男女來開開單間，偶爾還備不住真有來談商務的。所以，大致也還行。


  說到曖昧男女，也沒啥新鮮。本茶館盡管沒有色情服務，但並不意味著不會成為色情活動的溫床。如今這些找地方幽會的主兒，都不怕人了，時代已發展，他們絕不再是以往大家想象的那樣，鬼鬼祟祟，碰到點異樣的眼光就發虛。相反，你瞧那故作輕鬆的小樣，一搖一晃的，至少在門外都跟貴族或者洽談大生意的客商一樣。但那些片刻後便將解衣寬帶的女人，無論再怎麽假正經，在老周這種老江湖眼裏，絕對一眼就能看出其骨子裏的放浪。而他們的共同表現是，進入房間後，一待服務員上完茶，便馬上就會將門鎖盡量輕聲的哢嗒扭上。回頭等他們撤離後，你再進單間一看，桌上的紙巾盒會基本變空，但地下卻找不到一點紙團——全都自個揣走了，還挺講環保。


  盡管泡茶館的費用並不比在小旅館開房便宜，但至少來這兒不用亮身份證，裝模做樣的喝杯茶，也屬說出去挺正經的行為。何況那種不舍得到大賓館開房的男女，一般也不會有多麽悠長複雜的情調。隻需有個無人場所，站著都能實現一次滿足。


  隨著這種茶館約會方式的興起，較直接的受害行業就是練歌房。以往那裏的小間也總是充滿男女歡會，如今的生意就清淡多了。


  有一次，小青說起這麽個事。她碰見了一位從前同事的老婆，跟另一男人來開房單聊。那女人以往示人的社會形象還算正經，出門時被小青劈頭一撞，頓時大為恐慌，忙將她拉到一旁連聲解釋，妹妹呀妹妹，我們確實是在談公事，可真沒有別的啊。小青滿肚子回腸蕩氣，簡直想就地打個滾，嘴上卻還要嚴肅的質問她，這沒什麽呀，不很正常嗎？大姐你想哪兒去了？

  老周聽得開心。看眼前的小青盡管沒心沒肺的，人倒也真爽快。男女在一起若總能這樣既不避諱什麽，又不會朝別處發展，實話講，也確是一種理想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