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牧童
幾人拾了三幾人拾了三堆足量的幹木，吃了馬蘇華抓的魚，燃了篝火，每人三小時，輪流守夜，相伴到黎明。篝火嫚嫚，除了淩晨時分微涼的寒意，倒也相安無事。不過被幽然的寒意一激，倒更顯精神振奮。
??抱著樹幹滑下，也沒什麽需要收拾的行李。幾人捧河水澆滅了火堆，徒步上路，在茫茫樹海裏又行走一天。黃昏日落，筋疲力竭，腳皮都磨破了，卻還是望不到屋舍炊煙與居民。幾人皆是灰心泄氣，咒天怨地，奈何發牢騷也是有氣無力。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上天似乎被孜孜不倦，夜以繼日的趕路人的真心誠意所感動，悲憫地降下幸運，眷顧了這幫趕路人——在本以為走投無路，又得在野外露營的時候，一塊三畝大的金黃色稻田出現在五人麵前。
??風吹稻浪，穗粒與稻葉沙沙摩擦，散發著豐收喜悅的氣息。稻米生香，田邊的野草卻已枯黃。田裏挖了水渠，係統排水。淌幹水的田裏，一隻野老鼠銳利的尖齒利索地啃掉一截飽滿的稻穗，拖著稻穗，狡猾的小眼睛流連四顧，鬼鬼祟祟地摸進金色稻田更深處。田鼠盡管小心謹慎，動作細微，絲毫不敢疏忽，可肥大的身子還是擠得水稻左搖右擺，引起一場不小的騷動。一隻悠閑覓食的白鶴受到驚嚇，豎起脖子，以為獵人將至，舒開翅膀，騰空而起，振翅而去。
??淩天奇看著離去的白鶴隱在青山外的白雲間，又回顧一遍稻田，隨後目光向後微移。一片綠葉已泛黃的西瓜地坐落在稻田之間。
??“喲呼！”馮建新一聲歡呼，饑渴難耐，倉急的腳步飛旋，已然在瓜田裏摘下一個足球般大的西瓜，一掌劈開，捧起一瓣就吃。因為瓜已熟透，隻肖輕輕一拍便四分五裂，倒也方便，省去切砍的麻煩。
??“我就說嘛，有水便有人家。不會錯的。”馬蘇華輕鬆地說。“恩，不錯不錯，看得見田地了，再出去估計就是村裏麵了，這速度就快多了。人間世界呀！舉國歡慶呀！我們出來啦！啊哈哈哈哈！”淩世林很高興。
??四人也走到瓜田，幹枯的藤蔓異常堅韌，有些絆腳。淩世林大聲喊，“哈嘍，有人嗎？闊你幾哇，薩瓦迪卡，啊你哈塞喲！我吃個西瓜，可以嗎？”等了半晌不見人回，淩世林又說，“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夠爽快！”
??淩天奇彎著手指在咚咚地敲西瓜，聽回聲，判斷西瓜是否成熟。地裏的西瓜是晚熟品種，好像是篩選采摘過後留下的瑕疵品，好些都已經腐爛化膿，流出惡心烘臭的膿水。“在我老家，過路人口渴了摘個西瓜解渴不算事，這裏的規矩我卻是不知道。雖然這些西瓜看起來不怎麽樣，但畢竟是人家辛苦種植的成果，我們沒經過種瓜人的允許，擅自采摘，這樣好嗎？”馮建新掰開西瓜，唰唰地埋頭啃吃，臉頰都蒙上一層嫩紅的西瓜水，吃相粗魯，“要吃就吃，不吃滾開！沒人逼你。又不是你種的，餓著呢，哪來那麽多挑三揀四、假仁假義的指責。”甘甜多汁的西瓜清爽解渴，回味無窮，片刻功夫，就吃完了整個。
??“來來來，我問過了，默許的，放心吃。”淩世林在一行一行種植，纏繞不清的瓜藤裏挑選，采下一個形狀無限接近正圓、花紋對稱漂亮的西瓜，在田邊的花崗石上砸開，遞給淩天奇半邊。淩天奇接過來，紅紅的瓜肉散發著西瓜特有的清香，綠的皮，黑的籽，白的瓤，嫩嫩的，水分飽滿，鮮豔欲滴。淩天奇也抵不住動人的誘惑，大口吃起來。
??“清甜多汁，清脆不粉麵，好瓜好瓜！”淩天奇享受地讚歎。
??“嗯～～～好甜！”
??馬蘇華和餘嬈音也是同吃一個西瓜，不過西瓜不是拍開砸開的，而是用降魔刃切得整整齊齊規規矩矩的八塊。坐在樹下，輕咬慢送，邊吃邊悠然自若地吐著西瓜籽。
??天色漸晚，五人吃飽肚子又歇足了氣，值得慶幸地是種瓜人今天並沒有來看望西瓜，幾人也寬心氣暢，落得個心安理得。盡管如此，尚未泯滅的良知倒沒讓他們理直氣壯，隻是減輕了因小偷小摸而自責內疚帶來的忐忑不安。
??幾人走下田地間的人工便道。這是一條修建在田埂邊、挨著山坡向下延伸、非常之簡陋的小路，其貌不揚，中間光禿結實，兩邊敗草橫生，結結實實印證了魯迅先生的那句經典名句——世上本無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不過荒草淒淒，大量踩踏的痕跡倒讓幾人更加堅信熟悉的人間淨土已然離得不遠了。
??然而事實也正是如此。大半個小時的跋涉後，五人在溪水邊見到兩個走在壯牛身後，抓著光杆的竹枝趕牛，七八歲大小的男孩童。孩童似乎營養不良，麵黃肌瘦，個子矮小，才超過淩天奇肚臍眼半頭，他倆養的牛卻牛高馬大，四肢發達，頭如腳盆，身如坦克，極具威猛剛陽之氣。對比鮮明。
??兩個牧牛的孩童走在三頭牛後麵，仿佛麵對著三座蒼茫的大山，厲聲嗬斥想要停留繼續吃草的牛，手中的竹枝啪地打到牛屁股上。那牛吃疼了，一甩牛頭，拔足狂奔。淩天奇定睛看，那三頭不是青青草原裏黑白色彩混雜的奶牛，而是兩頭渾身烏色，鄉村特有、用來耕地的水牛，和一頭養肥了預備宰殺吃肉的黃牛。
??現在農村的很多地方都響應政府號召，建設可持續發展生態農村，實現高效便捷的現代化操作，積極推進了機械化生產。從耕田到育苗，再到播種，最後收稻，流程不變，變動的是老舊落後的生產耕作方式。如今耕田有耕田機，插秧有播種機，收割有收割機，收回有拖拉機，至少爺爺老家每家每戶都這樣耕作，水牛耕田這種老舊的生產方式早已淘汰幾年了，沒想到這裏還是沿襲古老的耕作方式，如此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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