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心服口服
鄭公子步步緊逼,不肯輕易高抬貴手,偏要趙掌櫃承認自己的過錯。
趙掌櫃死鴨子嘴硬道:“公子爺,咱人微言輕,一直膽戰心驚地做生意,不敢有任何逾矩,怎麽可能做那等事?”
眼前的小霸王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趙掌櫃滿腔的絮叨忽然就說不出來了,訥訥地閉了嘴。
“說啊,怎麽不繼續編了?”鄭公子輕飄飄地問了一句。
趙掌櫃卻似轉了性子,像隻蚌一樣,閉緊了蚌殼,死活不開口,拒不承認,也不辯解,打算就這麽耗著。
“你死不承認也沒用,小爺今兒個就讓你心服口服。”鄭公子準備拿出殺手鐧。
聞言,趙掌櫃猛地看向他,眼中有驚懼,有恐慌,生怕他又什麽幺蛾子。
在眾人殷切的期待目光中,鄭公子慢慢悠悠地取出了一個扇墜。
不錯,正是裘公子的那個,被他借來一用,為的就是讓趙掌櫃無話可說。
這扇墜一亮相,趙掌櫃的臉色就變了,顯而易見地慌了神色,身子冷不丁地趔趄了一下,差點兒跌倒。
“趙掌櫃。”鄭公子幽幽地叫了一聲,誌得意滿道,“你可站穩了,好戲剛開場呢。”
說罷,他也不等人有回應,拿著先前擱在桌上的小刀就往那扇墜上劃拉。
“等等——”趙掌櫃想著出言阻止,卻不及鄭公子手快,隻聽“叮”的一聲,刀子已然劃過扇墜。
“慌什麽?這可不是你那些假貨。”鄭公子自信滿滿,拿著扇墜在眾人眼前晃了一圈,嘴中念念有詞道,“各位,今天小爺我大發慈悲,讓你們開開眼,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瑪瑙,刀子劃了沒有任何痕跡,不像這些不值錢的破爛東西。”
說著,他還狠狠踢了一下地上的碎片。
眾人順著他的動作看向地麵,果然見上麵深深淺淺,滿是劃痕,看著殘破且廉價,沒有寶玉應有的貴氣。
俗話說,有眼不識金鑲玉。
店鋪外站著看熱鬧的人都沒見過什麽珍寶,又哪裏會知道什麽瑪瑙,連連點頭,其實並不是認同,純粹是看個熱鬧。
“如何?你還要如何狡辯?”鄭公子蔑視著趙掌櫃。
方才口若懸河替自己辯解的趙掌櫃像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的,隻顧盯著那扇墜看。
門外眾人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發生的事,店鋪內卻靜得可怕。
趙掌櫃盯著扇墜,欲言又止,最終轉回櫃台上拿了兩千兩銀票交給了鄭公子。
“早拿出來不就好了,非得逼著爺打你臉。”鄭公子甩甩手上的銀票,隨手就給撕成碎片,而後揚手一撒,走了。
鄭公子壓根兒就不在乎那一千兩銀子,他隻是無法接受被欺騙,假瑪瑙讓他在友人跟前丟了臉,他怎能善罷甘休,能不能拿回銀子倒是其次,他更在乎的隻是找回顏麵。
這一舉動比砸了店鋪更讓趙掌櫃覺得屈辱,擺明了就是在羞辱他,惹得他咬牙切齒,氣憤非常,用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離開的那個背影。
店裏的夥計收到掌櫃的命令,開始趕人。
看客漸漸散去,趙掌櫃懶得收拾一地的狼藉,急急讓人套了馬車,慌裏慌張地往一個地方趕去。
見到扇墜的那一刻,他便有了決定,要把自己摘出來。
“少東家,你可要為小老兒做主啊。那鄭家公子堂而皇之地欺負到博古齋頭上,狠狠打了東家的臉麵。”趙掌櫃跪在地上,衝著上位的一個紅衣少年哭訴,一把鼻涕一把淚,看著甚是淒楚。
少年無動於衷,輕掀茶盞,微微啜了一口茶,淡淡地應了一聲:“哦?”
趙掌櫃見狀,再接再厲,聲淚俱下道:“少東家,那鄭家公子仗著家大業大,竟在博古齋撒野,實在太過輕狂了。”
紅衣少年仍舊一言不發。
趙掌櫃有些焦急,畢竟少東家的態度太過古怪。
令人窒息的氣氛籠罩於屋內,少年自顧自地飲茶,而趙掌櫃卻大氣都不敢喘。
“老趙,你在博古齋當了多少年的掌櫃?”紅衣少年終於開口,卻問了一個似乎不相幹的問題。
“承蒙東家賞識,少東家不嫌棄,今年是小老兒在博古齋的第十五年頭。”趙掌櫃有問必答。
紅衣少年憶起往昔:“我第一回到博古齋,就是被你領著。”
“少東家記性真好。”提及舊事,趙掌櫃有些雀躍,語氣都輕鬆不少,“那時候少東家還不及櫃台高呢。”
可他的笑還沒來得及綻開,就被紅衣少年接下來的話給扼殺了。
隻聽少年一本正經道:“你在博古齋做的那些小動作,真當爹不知情,我不知情嗎?”
“少東家說什麽呢?”趙掌櫃一副茫然無知的樣子,申辯道,“小老兒忠心耿耿,不敢有半點對不住東家。”
“你先前做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那些銀子也可以不計較。”紅衣少年不在意趙掌櫃的話,竟說出了寬宥的話。
少東家素來言出必行,這一點,趙掌櫃深有體會,聽了這些話,說不心動是假的。
可他又心有顧忌,不敢將喜悅表現得太明顯,萬一眼前的少年是詐他的,他此時應下,等於承認先前做過的種種醜事,那便沒了轉圜的機會。
紅衣少年似乎已然掌握了確鑿的證據,也不管趙掌櫃應不應,兀自往下說:“但是我有個條件。”
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下,抬眼便看見趙掌櫃一臉緊張地望著自己。
趙掌櫃渾然不覺此時的自己是這樣一幅情狀,滿是期待,像一個沒被發現罪行的犯人渴盼著一切罪過盡數消弭殆盡。
“你隻需做到一件事便好。”紅衣少年接著說,“你可知今日點撥鄭公子的是誰?”
“不知。”趙掌櫃憤憤不平地抹黑道,“這人挑唆鄭公子來鬧事,害得博古齋信譽受損,若是被我知曉是誰在背後嚼舌根,汙蔑博古齋,我定要將他揪出來好好懲治一番,以儆效尤。”
紅衣少年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充滿鄙夷的笑容,顯然並不相信趙掌櫃這番自欺欺人的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