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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神經病

  我曾經認為,能很快改變一個人的,要麽是從天而降的大額彩票,要麽是被愛人突然拋棄。但當進入這個封閉而難以喘息的世界後,我才知道,徹底扭曲一個人是多麽的簡單,隻要讓他失去自由,再關進個滿是人的籠子裏就可以了。


  已經半年了,我學會了很多東西。比如挨打時不哭不叫,比如怎樣在被子裏藏些早飯而不至於在晚上因肉菜被搶光而餓肚子。我甚至學會了頗為專業的按摩,隻為不用每天蓋著濕噠噠的被子睡覺。


  “五月,很久沒人來看你啦!”看守大姐已經換了人,但好在上一位把我的八卦“白皮書”贈送給了接任者,所以看在我當年的貢獻上,這位繼任的看守大姐偶爾也會同我說說話。


  “是啊!清淨呢。”我已經差不多忘記怎麽笑了,在這裏不需要笑,至少不需要真心實意地笑。


  可什麽事都禁不住念叨,第二天我便迎來了一位訪客。


  阿玉本就長者一張娃娃臉,所以過去的半年時光在她臉上看不出一點痕跡。


  “你來啦!”看到阿玉我還是挺開心的。


  阿玉的表情卻有些嚴肅,好像因為我坐在玻璃的那一邊,所以笑就成了什麽不應該的事情。


  “你什麽時候出來?”阿玉的語氣像我拖欠了她工資一樣,哦不對,我可能還真的拖欠了她的工資。如果,她還算我的員工的話。


  想到這,我這個被關著的人反倒不好意思了,“還有半年吧。”


  “行,那我再寬容你半年。”


  “啥?”


  阿玉歎了口氣,“工作室大半年都沒生意,童姥又開始做臨演去了,好像還傍上了一個土豪,估計有希望早點退休。快哥得養家,已經開始接別的活了。”


  我以為是什麽大事呢,“這很正常啊!是我對不住大家,後麵的尾巴沒收好,就被抓進了籠子裏。”


  阿玉掃了我一眼,似乎對我頗為輕浮的客套話很不爽,“別裝大頭了!我們會幫你。”


  “好了,別說了。”我搖搖頭。


  “你安心在裏麵待著吧!別光挨打,有時間也學兩手。”阿玉把我在裏麵的生活說的像報了個柔道訓練班一樣愜意。


  她看出我的不滿,補充道:“你這些我都經曆過,也沒什麽,挺挺就過去了。”


  “你的簡曆上怎麽沒寫?!”阿玉也進來過?我這個做老板的居然被蒙了這麽久!

  “我寫了你能要我麽?”阿玉一副你就是個勢利眼的表情。


  我塌坐回了椅子,“原來最能裝的就是你。”其實,我心裏想說的是,原來最有良心的就是你。


  阿玉給我帶了很多的零食,我分發給“室友”後,日子明顯好過了幾天。至少,不用在“室友”睡覺的時候被他們罰“站崗”。


  “哎,聽說明天要來個神經病!”臨床的兩位“室友”在接著月光談心。


  “你才神經病吧!神經病要進神經病院的,不會被關進來。”


  被反駁的人失了麵子有些急眼,“真的!據說是家裏托了關係,寧願被判個半年也不想進醫院強迫治療!”

  “還有這樣的事?那明天可得看看,哪個屋倒黴,分這麽個玩意。”談心的時間不能太長,否則一屋子都要遭殃。所以大家很快翻身的翻身,磨牙的磨牙,各自做夢去了。


  很快答案便揭曉,倒黴的正是我們這屋。但讓人沒想到的是,“神經病”看起來很正常,甚至可以說是招人待見,主要表現就是她比正常人還友善。


  “你好、你好、你好.……”剛進屋的她先向所有人都彎腰問了好,然後扣扣索索地走到自己的床邊站好,等待“宿舍長”的訓話。


  由於她很“識相”而且話不多,吃的也少,所以很快成為了“宿舍”裏的透明人。大家既顧及著她“神經病”的名號不敢與她多接觸,又最大限度地從她那裏奪取著零食、洗漱用品等資源。


  “哎,五月”,一天早晨,她在集體勞作的時候忽然碰了碰的我肩膀。


  “怎麽了?”


  “我餓.……”


  餓了為什麽和我說?我沒有問出來,隻是皺著眉站在那,靜等她的下文。


  “那個,我看你被子裏好像有吃的。”


  我趕緊抬頭看了一眼四周,“你想幹嘛?”


  “我餓.……”她眼神近乎哀求,而不是威脅。


  “行,那一會自由活動的時候我拿給你。”自由活動前有十分鍾允許回“宿舍”。


  等我將攢了兩天的點心帶給她的時候,我看到她眼裏閃出驚喜的光芒。


  可下一秒,驚喜便變成了驚悚。


  “你為什麽搶我的吃的!”在我離她不到五米的時候她突然毫無預兆地向我衝來,我連人帶食物地被撞倒在地,眼見著點心在地上滾成了渣渣。


  緊接著,她又向沒來及站起的我撲了上來,我就地打滾翻了一圈勉強躲過,但她沒有放棄,趁我仍在地上,她整個人以美式橄欖球截殺的動作壓向我,我知道她是打算朝我用胳膊肘了,萬一得手,她這一頂肯定非同小可。我來不及從容起立,隻能快速蹲起向後跳開,但還是晚了一步,被她抱住了臀胯。轉瞬間,我便感覺到一股鑽入骨髓的疼,“啊!.……”


  我摸向腰間,一片膩滑。


  這次我徹底倒在了地上,巨痛使我無法動彈,我隻一邊臉貼著地,狠狠地盯著“神經病”,她正誇張地舞動著一根頂端尖銳且沾了血的木棍。我看著她的眼睛,裏麵沒有任何的瘋狂,隻有緊張,和算計。


  很快我便被趕來的看守送入醫務室,好在傷的並不算太重,兩周後我又回到“宿舍”。


  “神經病被調走了!你可真夠倒黴的!”“舍友”向我表達了關心。


  我點點頭,坐到床上,閉目養神。


  那“神經病”顯然一點都不“神經”,既會選擇時機又會裝瘋賣傻掩飾自己,說她“戲精”還差不多。


  我摸了摸腰間的傷口,那裏還纏著厚厚的紗布。即便不碰它,但隻要我腹部稍微吃力,傷口也會非常刺痛,嚴重的時候,連裏麵的腸子都能感應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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