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人言可畏
秀才爹看著韓李氏快步離開的背影,一顆滿是傷痕的心,上麵不知不覺的又多了幾道傷痕,他的親娘猜測他得了肺癆,連滾帶爬的跑了,這一幕讓他這個當兒子的看著,心裏得有多難受。
很快,渡鴉村就傳出韓秀才得了肺癆,不久將要歸西的謠言,包子娘一直在照顧秀才爹,初聽聞這個謠言,氣得渾身發抖,淚流不止,抓著韓萌的手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樣,問道:“萌萌,你說你爹他真的好不了了嗎?”
韓萌的眼中劃過一絲疲憊,又遇上村裏謠言的事情,頭疼不已,暗罵這些人就是吃飽了肚子沒事幹,強撐著笑容,安撫包子娘說道:“娘,你相信我,爹肯定沒事的,爹現在最多就是老咳嗽而已,大夫開的那些藥還是有效果的。”
韓萌現在是家裏的主心骨,有了她的話,包子娘這才重新振作起來,去廚房給秀才爹煎藥。
獨留在屋外的韓萌,眼睛看向了一牆之隔的韓家大房,眼中劃過一道精光,村裏為什麽會傳出這些消息,不用說她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田氏在背後行風作浪,她每天閑來無事就在兩家之間的牆根大聲咒罵秀才爹。
大房的人都盼著自家倒黴,到時候沒了主心骨韓棟梁,一屋子的賠錢貨就可以名正言順掃地出門,那亮堂的二房小院自然就成了大房的財產。
她的心裏很清楚大房的想法,雙手緊緊的攥成拳,全身緊繃,氣得微微顫抖著,這些賬她都記著,遲早她會跟田氏好好的來算這些賬。
雖然是把秀才爹進行了隔離,但是他們不能沒有人來照顧他,包子娘自告奮勇,韓萌有些猶豫沒有答應。
齊三來到韓萌家的時候,正好看到包子娘在跟韓萌發脾氣,堅持要去照顧秀才爹,問韓芷發生了什麽事後,走到韓萌的身邊,說道:“韓萌,韓秀才生病需要照顧,我身強體壯不懼傳染,我來幫你們照顧韓秀才。”
他這話一出,韓萌母女三人都驚訝的看向了他,韓萌板著臉說道:“這是我們家的家事,和你沒什麽關係,你就別摻和了。”
齊三被拒絕了也不惱,勸說道:“是和我沒什麽關係,但是你們現在也找不到比我更合適的吧,你們家還要有人主事,不能再病倒了,我幫你們照顧韓秀才,這是最好的選擇,韓萌,你覺得呢?”
韓萌很想說她自己可以照顧秀才爹,但是那樣她娘就不答應,而且她畢竟是女兒身,有些事情處理起來,還是不如男人的方便。
一頭是包子娘鬧著秀才爹沒人照顧,一邊又是齊三還不清的人情,糾結過後韓萌決定還是欠齊三人情好了,人情還能還,包子娘要是被傳染了,她就沒地哭去。
見韓萌點了頭,齊三也鬆了一口氣,轉身踏入了秀才爹住的地方,開始他人生中第一次照顧人,秀才爹有齊三照顧,包子娘也沒有了理由再鬧著要照顧秀才爹了,隻能幫著韓芷一起做飯,找點事情做。
從那之後,齊三每天都準時的來韓萌家報到,一日三餐韓萌全包了,一直到秀才爹晚上睡著他才離開。
本來因為秀才爹病倒,韓萌將他隔離,就惹來了村裏很多人的議論紛紛,韓萌一家置之不理,卻使得更多的人把目光投向了他們家,於是,齊三經常來韓萌家,幫著她們照顧秀才爹的消息不脛而走。
之前的那一波流言蜚語還未平息,新的風言風語便又開始在渡鴉村四處蔓延,傳言,韓家二房要倒貼讓韓萌嫁給齊三了。
在村裏人的眼裏,齊三是個外來戶,年紀大,家徒四壁,空有一聲打獵的本事,掙不來錢,誰跟了他誰就要吃苦頭。
這些傳言齊三並不放在眼裏,韓萌一家人自認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們沒有要跟齊三結親,傳言自然到時候會不攻自破,因此也不去理會這些傳言,以至於這些傳言在村民們的口中愈演愈烈,不是真的都要被說成是真的了。
韓萌聽到那些傳言,腦海中形象的浮現出四個字‘人言可畏’,鄉下人,尤其是那些沒讀過書的人,幹完農活,成天就是閑著沒事就到處說別人家的閑話。
外麵流言不管傳成什麽樣子,躺在病床上的秀才爹是一無所知,他這一病都一個多月了,一點起色都沒有,整日的咳,沒玩沒了的咳,他連睡覺都睡不安穩,有時候睡覺都能突然醒來劇烈咳嗽,難受的很。
咳到最後,秀才爹都覺得治愈的希望渺茫,身體越加乏力虛弱,心中升起一股命不久矣的錯覺,他讓齊三把韓萌叫來,苦口婆心的說道:“萌萌,別給爹治了,這病是治不好了,你就別再把銀子浪費在爹身上了,拿著那些錢你和芷兒還能風風光光的嫁個好人家。”
韓萌搖著頭,眼淚‘刷’的就流了下來,她向來堅強,從來就不在他人的麵前哭過,這會兒卻因為秀才爹的一番話哭了,哭著說道:“爹,你一定會沒事的,這不是什麽大病,很快就會好的,不管如何,你是我爹,我就不能放棄給你治病。”
穿越來這麽久,她已經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家人,怎麽可能會輕易的放棄自己的家人。
“萌萌。”秀才爹虛弱的喊著她的名字,一個大男人躺在病床上哭成一個淚人。
韓萌堅持不肯放棄秀才爹,見秀才爹還想再勸她,韓萌直接奪門而出,跑出了家門,沿著路不知道跑了多久,竟然跑到了田頭來。
春耕過了,田地裏已然沒什麽人,韓萌一個人背靠著大樹,雙手把自己抱成一團蹲在地上,無聲的哭泣著,她怨恨這個世間醫術的局限,醫療條件的落後,一個小小的肺部感染,請了那麽多大夫來看,沒有一個治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