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山風蠱,仙棺疑雲(4)
昏暗的洞穴里,伊默持劍貼靠在洞壁,防備偷襲。
只覺身體漸漸疲軟,內腑隱隱做痛,明顯有了毒發之狀。原以為中毒不深,但身上沒有解毒藥草,又不到銅骨巔峰的修為,還未領悟化勁,無法憑之護持腑臟。只能簡單以族法,大力擠按了幾處關鍵,造成血脈不暢,減緩了劇毒在體內的流轉蔓延。
他忽然明白了敵人的險噁心思,就是在等自己的毒加劇,「我在明,敵在暗,不能在這裡乾耗著,千夫長那邊也不知情形,我要儘快將那鼠輩引出來才好。」
他心意一決,繼續用族傳的遏毒之法,狠狠點按受毒的左臂。然後掠身向回,打算退回洞宮,與祀子匯合。
突然一枚石子飛射而來,他忙用手拍掉,狠狠盯向石子的來向,暗嘲這等無用的騷擾也敢來獻醜。
「只有石柱!沒有人?」
危險!
一道黑影迎面竄來,奇快無比,卻又無聲無息,全不像銅骨高手,每每發力都是飛沙走石。
無數黑光罩向了面門,想躲避已來不及了,他卻依然冷靜,匆忙間仍有條不紊地揮劍擋格。怎知眼前一花,竟然全是虛招。
左臂一痛,瞬間被一柄通體烏黑髮亮的利劍刺穿。
不好,他用以阻毒的骨肉斷壓之法,霎時被敵人破了去。毒血一下子沿手臂衝上了肩膀,剛剛的堵壓反而造成了蓄勢反衝的惡果。
他抬手想及時點壓肩頭,卻被玄黑的利劍所阻。劍快如影,逼得他顧不得毒傷,唯有全神相抗。
「是你!」
他認出了對方的劍,更認出了對方的人,正是那麋封。一路行來,他以為自己已足夠重視戒備此人,不象千夫長和伊老那般看輕,更沒有被他時常色眯眯的紈絝樣子蒙蔽。
原來自己不曾看錯,卻還是小心得不夠!
他來不及細想此人與大巫之間的關連,因為一剎那就眼花繚亂地招架了數招。
化名麋封的戎胥牟一早借了四妹的隕鐵劍,就是為了刺殺伊伯鈞與伊默兩個當年的劊子手,但兩人強悍,刺殺機會可能稍縱即逝,因而趁手的利器必不可缺。
現如今伊氏中了陷阱,死傷無數,這最強的二人又彼此分散,正是他出手的好時機。他便打定主意趁伊默中毒之際,將其擊殺在此地,先斬斷伊伯鈞的左膀右臂。
若是沒有伊伯鈞,他完全可以等待毒一點點侵透伊默,但洞宮中的戰鬥勢均力敵,可見伊伯鈞不落下風,隨時可能援手而來。而伊默也顯然打算撤去那邊,逼得他當機立斷,突施辣手。
剛剛的石子是為了聲東擊西,用石柱的反彈吸引了伊默的注意,才突襲得手。然而他知道這般突襲也傷不了對方的性命,便將心思打在了其左臂毒傷之上。
憑藉自幼蛇樁的修鍊和山中人的諸般調教,讓他對毒的了解,以及對巫武避毒之法的了解,遠勝常人。再加上鍊氣士對人身穴道血脈的體悟,助他僅僅一擊即破掉了伊默的御毒手段。
以劍為刀,銅骨小成的體魄駕馭鍊氣化神的真氣,連續使出《血刀訣》六式中的『腥風血雨』,虛實相間的快刀,化為漫天雨影,讓敵人應接不暇,難以抽身,阻其避毒。
伊默一一化解,初時雖狼狽卻沉著不亂,但數招過後,他突覺胸口一痛,一瞬間恍神,是毒的侵襲。
戎胥牟清楚地捕捉到了這一瞬,幾乎在其眉梢一緊的同時,用出了『血光之災』,那潑天的恨意在煉心中沉寂了一年之後,重現鋒刃之下。
他一開始便打算速戰速決,特別是在伊伯鈞抽身之前。
而他從不曾被走火入魔的危險束縛自己的雙手,比起死亡,不能為含恨逝亡之的親人們報仇,他會生不如死。
這些時日被與日俱增卻被壓制的恨意,在這一刻如洪水大泄,不再有半點遏制。
伊默的雙眸露出茫然之色,敵人不見了,一道美麗的血花憑空緩緩開放,照亮了整個洞穴。
好美!
陡然間,血花的片片花瓣碎成了無數赤紅的光芒,落在了他的周身,迷惑間周身大痛,血肉崩碎。
這是戎胥牟積聚了恨意的一刀,真正的大成刀意,在真氣中化成無數刀氣,將仇人亂刃分身。
伊默痛苦地回過神來,想揮舞雙臂,卻發現兩肩空空,脖頸似乎有血水奔吟,發不出半點聲音,一臉絕望。
眼前這麋氏子弟,滿臉濺染著血,自己的血,不斷貼近了自己抽搐的臉,如同惡鬼一般。
「我是戎胥的小君子牟,不記得了嗎?我這隻惡鬼已經從九幽爬了上來!你,只是第一個!」
他極度輕微而冰冷的聲音令伊默瞪大了血紅的雙眼,布滿了恐懼,那個戎胥氏的清秀神童與眼前的狠辣陰冷青年合二為一。
要讓伊老知道!
伯鈞大哥小心!
他最後的念頭終歸只能是念頭,隨著念頭的消散,他也無力地軟倒下去。
戎胥牟摸了把臉上的血水,暢快無比,這種恨意得到疏解的感覺,讓人沉迷,令人上癮。此時若有人問他會不會就此罷手,他定然要嗤之以鼻。
用伊默的衣襟擦凈了臉上、身上、劍上的血,四處查看了一番,掩抹了自己留下的諸多痕迹,才向著洞外追去。
伊伯鈞那方情形未明,其自身在銅骨巔峰里不算弱者,恐怕與血殺不相伯仲,而埋伏之人更是難以估測,所以他選擇由易到難,先去追殺伊老五那『伊氏之智』。
比起伊伯鈞這個打手來說,陰騖老者才更可能是在當年謀算他戎胥的主謀之一。即使當年不曾出謀劃策,來日也必然會是他復仇的最大阻礙。
唯有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