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求見一居
秦芳薇朦朦朧朧睡了過去。
??夢裏好似回到了幼年。
??有人抱著她在走動,她覺得自己在半空中飄著,努力想睜眼,可好困,她睜不開。
??“這丫頭累壞了。”她聽到父親低低的在說。
??“嗯,練得有點過猛,是我訓練得太過了。”
??另一個溫溫的聲音在回答:“這丫頭隨她父親,學什麽都一學就會。”
??“如果你能一直來教她,她會進步神速的。”父親的語氣帶著期盼。
??“不能的,他們會起疑的。”
??“她爸還沒下落嗎?”
??“是啊!這麽久了……唉……”
??“凶多吉少了。”父親在歎,態度有點沉重。
??“功虧一潰。還被扣了那樣一個汙名……”溫溫的聲音裏帶進了恨意:“總有一天,我們可以為他平反的。”
??“嗯,但在這天來之前,阿jiang,你自己得小心點。”
??“嗯,我要走了。好好養著娃娃。”
??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她不知道。
??畫麵又一轉,她發現自己縮小了。
??一天晚上,從外頭回來,電話鈴響,她去接,奶聲奶氣的問:“哪位?”
??電話裏傳來了一個虛弱的聲音:“仰光,我在仰光……”
??她眨眨眼:“你是誰呀?”
??那聲音急喘了一下,問:“你是薇薇吧?”
??“是啊,你是誰?怎麽知道我叫薇薇?”
??“告訴你爸,我在仰光……”
??那邊沒了聲音。
??後來,她把這事告訴了父親,父親又驚又喜的跑了出去,也不知在高興什麽。
??畫麵又一轉,半夜時分,她獨自下床,出了小房間,看到父親正對窗抽煙,喃喃在言語:“阿jiang,你去仰光這麽久,一直沒音訊,這是出事了嗎?”
??她走過去,拉了拉父親的衣袖:“那是什麽地方?”
??那時,她甚至不知那兩個字是怎樣的。
??……
??“到了,到了,薇薇?”
??有人在推她。
??秦芳薇醒了,揉了揉愛因的眼,對上了傅禹航的視線,才發現已經到了西山寺――這一覺,她竟睡得這麽沉,想來是之前練得有點累了。
??“到了?”
??“嗯。”
??她下了車,伸了個懶腰,腦子一徑在回想,覺得那該是一個很重要的地方。
??傅禹航已經鎖門,正準備拾階而上,看到秦芳薇靠在那裏發呆,問:“走了,發什麽呆?”
??“仰光……”
??她低低叫了一聲,左右環顧一圈後,急步來到傅禹航身邊:“阿jiang去了仰光。在我很小的時候,有個人給我家打電話,我接的,是個男人,讓我告訴我爸,他在仰光。然後,阿jiang去了仰光,就此沒了下落……我剛剛想起了這些個事,忽有了一個聯想:你這前說過的,程鐸和侯仁心都曾在境外待過一段日子,那麽,這個所謂的仰光,會不會就是緬甸最大的那個城市……”
??“是……肯定是……”
??之所以會這麽認定,那是因為他知道:三十年的仰光,盤踞著一大黑幫。
??“可惜那是二十幾年的事了。”秦芳薇頗為遺憾:“也不知阿jiang去哪裏找誰?那個人還叫得出我名字……”說到這裏,她目光一閃,輕輕道:“哎,你說,會不會是我的生父?”
??“有這個可能。”
??他知道的是,三十年前,罌粟行動隊就潛伏在中緬邊境,後來就消失在緬甸境內,一共八個人,陸續失聯,生死不見。
??“你剛剛睡覺的時候都回憶起什麽了?快和我說說。”
??秦芳薇想了想,將之前零零碎碎想起的片段說了一遍。
??傅禹航再結合自己所了解到的,明白了,那個打來電話的人,可能是被人陷害了,而阿jiang則是去救人的,結果,一去不複返,也栽在裏頭了。
??是的,據他所知,那次大規模的失聯,是因為出了內奸。而從現在的情況看來。被人指證是內奸的人,應該不是真正的內奸。真正的內奸應該是個不得了的人物。致令那個打電話求助的人都不敢向自己的上級求助。又或者,那個上級也是內奸。
??這麽一想,傅禹航的背上一陣惡寒,想當年,那支隊伍是他爺爺組建起來的,雖然爺爺不是這支隊伍的最直接領導,卻是最高統帥。那兩個直接領導是爺爺派出去的人……
??天呐,當年罌粟行動隊全軍覆沒的背後,究竟藏著怎樣可怕的內幕啊?
??“傅禹航,你怎麽了?我的話,讓你聯想到什麽了?”
??“沒什麽沒什麽……走吧……”
??原以為他想到什麽了呢……
??秦芳薇有點小失望,而心下,那種想把真相調查出來的渴望,現在是越來越強烈了。
??*
??西山寺,傅禹航熟門熟路的把秦芳薇帶去禪房區。
??一進門,一個老和尚笑著問迎了上來:“喲,小傅施主來了,這是來找一眠師父下棋來了?”
??“我啊,我是忙裏偷閑來的。手癢,想和一眠師父殺兩盤,那從來就是人生當中最最過癮的事。在嗎?他?”傅禹航往裏頭指了指。
??“在看佛經,要是看到小傅師父來了,一定高興得不得了……”
??一番寒暄,他一徑往裏進,在清幽的小道上走著。入一處拱門,到了一處廂房,看到一個光頭和尚盤坐在蒲團上,手上掛著一串佛珠,正在看書。
??“一眠師父,我來了,想不想我啊……”
??傅禹航笑嗬嗬進去,語氣直爽。
??那一眠該是一個四五十歲的漢子,聽得叫,抬頭,走上來抱了抱他,臉上露出了彌勒佛似的笑:
??“喲,來了啊,上回你來我在外頭,這次來一定得好好殺上幾盤啊……哎呀,瞧見你,我的棋癮全勾上來了。來來來,馬上上棋……咦,這位是……”
??“我媳婦兒。”他笑著介紹,把秦芳薇拉了過來:“這是一眠師父。”
??“一眠師父好。我叫秦芳薇。”
??秦芳薇笑得落落大方。
??這一眠師父瞅著,眼神眯了眯,幾絲驚訝在其眼底浮現,竟細細的把她打量起來:
??“你姓秦?”
??“對。怎麽了?”
??有什麽不妥的嗎?
??她轉頭看傅禹航。
??“哦,沒什麽沒什麽,我認錯人了……哎,小傅,先頭你是怎麽說的,不打算結婚的不是嗎?怎麽這麽快就找著有緣人了?”
??一眠笑著把話題岔開。
??“遇上合適的當然得結了……來來來,把棋取出來,先殺上一盤……”
??傅禹航脫了鞋,坐到了小幾邊上,而一眠則去取棋盤。
??秦芳薇跟了過去,看著有點困惑,不是來見一居的嗎?怎麽把時間都花在這裏了。
??男人不理會,還當真就聚精會神對戰了起來,兩個人殺得那是難解難分,直到太陽快下山了,才分出勝負,自是傅禹航贏了。
??“明天再戰一天,不許回啊……”
??一眠還沒過癮。
??“可以,但你得幫我一個忙。”
??趁這個時候,傅禹航終於道出了他的目的。這是一個套路問題,先勾出他的棋癮,再來求他辦事,事情辦起來要容易得多――這個一眠,平常時候是可死板了,油鹽不進的,也隻有投其所好,才能說得動他幫把手。
??“哎,你這小子這回來是給我下套來了?”一眠也是個聰明人,一下明白了,他這番來誌不在下棋,而是另有事兒辦,而且事情還有點難辦,這才沒有一見麵就來求,而是先將他殺得心癢癢,然後道出自己的來意。
??“事先說好啊,太難的事,就別開尊口,省得傷了感情。”
??他把醜話放到了前麵。
??“不難,隻是想見一見一居大師,煩你引見。”
??一居大師現在是隱居狀態,沒熟人引見,這位昔年的老禪師根本不見外人――據說人家現在不住在寺裏,先前病了,進了醫院,出院後回歸田園,現住在哪裏,也隻有寺裏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和尚知道。
??“你要見一居師父?”
??一眠頓時皺眉。
??“對。我知道的,那是你的師父。其他人不知道一居大師的下落,你肯定知道的對不對?”
??一眠撥弄著手上的佛珠:“家師已不理世事多年……”
??“我知道。所以才來求你啊……很難嗎?”
??“不難也不容易。帶你去容易,但是,見不見,師父的意願,我怕是左右不了的。”
??“你隻管引見。”
??一眠想了想,再問:“為了什麽事?你這人從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
??“聽說一居師父很懂字畫,有幅字,想請他鑒賞一下。”
??“什麽字?”
??“薇薇……”
??那幅字一直被秦芳薇拿在手上。
??“哦……”
??她把那幅字畫從袋子裏取出來,將箍在上麵的牛皮筋扯掉,展示了出來。
??一眠一瞧見這字,眼神跟著眯了眯,變得若有所思,問得奇怪:“哪來的?”
??“家傳的。”
??秦芳薇輕輕答道。
??“把畫收好,知道了,跟我來。想來師父會見的……”
??看樣子,這個一眠似乎也認得這幅字畫,一見這字,態度一下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秦芳薇將字卷起,絲絲縷縷的希望在心裏冉冉升了起來。
??*
??沒有從正門出,而是沿著後門小徑,踩著小石子路,往山上步行上去,大約走了二十來分鍾,他們從山間盤到了一處山穀,那裏建了一處清幽的山間療養院,設計好,環境好,鳥語花香的,景色無比宜人……
??進去後,全是上了年紀的老年人,一些精神矍鑠的老年人,正在激昂的廣場舞音樂中翩翩起舞,動不了的,或坐在邊上,或坐在輪椅當中,氣氛很熱烈。
??喜歡安靜的,繞過這道牆,這個舞台,後麵,隔著一個小水池,不少老年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聊天,或下棋,或打撲克,或看書,在晚暮中,他們是那麽的安詳。
??沒一會兒,他們進了一個小院,屋簷下空白的牆壁上寫著一個禪字,一眠對著緊閉的房門,恭敬的稟了一聲:“師父,有客到訪。”
??“什麽客?”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了進來。
??“《沁園春?雪》故人之後。”
??房裏一陣靜默,本來暗著的燈亮了起來,一陣咳嗽聲傳來:
??“請他們進來。”
??一眠上前,將門開了,示意他們進去
??傅禹航走在前,秦芳薇走在後,一進門,就看到小小客廳內正對麵的牆麵上掛著一幅字,字體和秦芳薇手上那幅一模一樣,隻是最後題了一個年份。
??一個光頭瘦老者,一身僧服的從裏麵出來,看到秦芳薇時,微微笑了笑,臉上盡是細細密密的皺紋:“小娃娃終於長成了,老僧還以為這輩子你不會再出現了……”
書屋小說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