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貓哭耗子
“夫為皇,妻為彘,終日困壇宮,常與死為伍!相離咫尺間,何須使告汝?”
??這是隆安十五年的炎夏。
??皇宮內院,未央宮。
??滾花漆的長廊一路靜悄,卻有一個低沉嘶啞的聲音在呢喃,陰瘮瘮的。
??這裏本住著宮內地位最高的女人,可內侍們卻人人避之不及,每每從旁路過,都驚得背脊發涼,冷汗淋漓,不由自主加快腳步。
??門“吱呀——”一聲開了。
??皇帝葉承衡背手走進了最深處的一間屋子。屋裏什麽都沒有,隻有一個壇子,壇子裏裝著一個女人,隻露出一張麵色慘白的人。
??女人聽到動靜,停止了呢喃,望向葉承衡,語氣竟似老朋友那般。
??“你來啦,這兒可不是關雎宮,沒有高床軟枕,溫香軟玉。”
??明黃服,十二旒,依舊是記憶中清逸俊爽的翩翩公子,隻是原本溫和的眼神如今卻變得孤傲,仿佛對萬物都蔑視。
??壇子裏的女人冷笑了一下。葉承衡的蔑視隻是對自己,他才舍不得這樣瞧他的美人,他恨不得將那女人捧在手心裏。
??她又唱起方才的那首歌謠:“夫為皇,妻為彘……”
??葉承衡見她嘲笑似的眼神,滿肺腑都是怒氣,森森冷意掛在他的麵上,幾乎用眼神便能將對方千刀萬剮。
??“祖巧姚,誰許你唱這些東西,你是在嫌自己命太長嗎?”
??祖巧姚仰起頭看他,麵無血色的一張臉在昏暗燈光的照射下更顯得陰森恐怖。
??她笑了,笑起來宛如地獄中的厲鬼:“臣妾唱的有錯嗎?臣妾是皇上的發妻,皇上在前朝呼風喚雨,臣妾卻被剁去手腳做成人彘,藏於深宮之中。”
??葉承衡冷冷道:“亂臣賊子之女,朕留你一條狗命,已是念在你我的舊情。”
??“哈哈哈……”
??祖巧姚笑得愈發厲害,可那張藏在亂糟糟的黑發下的臉,卻分不清究竟是哭還是笑。
??“我母家夏氏係三朝元老夏商一脈,我父親戰功赫赫,烈骨錚錚,輔佐陛下禦極、定天下,從無二心,請陛下明示,如此忠貞之人,因何成亂臣賊子?”
??祖巧姚抬首直直逼視葉承衡,雙眸裏滿是咄咄逼人之意,心下又是悲戚又是憤恨。
??葉承衡聽這一番話,竟勃然大怒:“朕聽你這番話,言下之意,是朕刻意陷害忠臣?”
??祖巧姚卻絲毫不懼畏他,擰著性子頂撞回去:“焉知不是?”
??葉承衡冷冷看她:“祖巧姚,做了幾年皇後,倒一點沒磨掉你的銳氣,母儀天下的‘儀’你知道怎樣寫麽?”
??“母儀天下?”祖巧姚的聲音嘶啞,全然沒有曾經的萬方儀態,她縱是拚死,也要將話頂了回去:“葉承衡,您殺我爹剮我母,逼我飲毒酒,又砍斷我的手筋和腳筋,將我做成人彘,你的所作所為,是要教我學會母儀天下嗎?”
??她每說一字,心口都帶著生生的疼痛,她每每想到自己為了他付出的青春和心血,更是生不如死。
??門又開了,這次進來的是葉承衡的親信楊長銘。
??他曾經也是驍勇善戰的將領,與祖巧姚一同為葉承衡謀來了帝位。
??可如今,自己滿門抄斬,成了人彘,他被施以宮刑,再也不能碰自己視為生命的兵器。
??“稟陛下,太子兵敗陣前,大將軍請示陛下是否留其性命,待陛下處置?”
??“太子……懷瑾?”祖巧姚喃喃,更加死盯著葉承衡的動作,心裏咯噔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你的好兒子勾結你父親的舊部下,於幾月前起兵造反,”他轉身,冷冷盯著祖巧姚:“你還敢說你父親是忠良?”
??他神色淡漠,微微抬手,比了一個手起刀落的動作。
??祖巧姚的心已經痛得失去了知覺,盡管早已失去了四肢,但她還是費盡力氣想要打翻壇子向前爬,她拚命想要去抓葉承衡的衣角求情。
??但這一次,葉承衡卻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她,葉承衡冷聲道:“你不必求情,朕先斬太子,再拿你開刀,夏家的人一個都別想活!”
??祖巧姚隻覺五雷轟頂,撐不住一口血吐在壇子上。
??她不敢相信她愛的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男人,在她麵前偽善偽裝的深情款款的演戲演了八年才露出真正的嘴臉。
??當她知道葉承衡一直在欺騙她利用她的聰明的頭腦幫他奪嫡的時候,她心裏還存著一絲奢望,興許這男人還是愛她的。
??但他登基後的那一個月,祖巧姚才知道自己錯的徹底。
??他怕被人知道自己靠女人上位,所以他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廢後還不夠,還要屠她滿門。
??“朕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葉承衡話音才落,一個身著鵝黃常服的女子便入了屋內。
??祖巧姚看到那女子的臉,發瘋了一般朝她瞪去,恨不得將她剝皮抽筋。
??“皇上,永和公主死在和親路上了。”
??那女子說完,假意舉起袖子輕輕抹了抹眼淚,一把撲到壇前,保住壇子大哭起來:“姐姐,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讓永和去匈奴和親的……”
??“別貓哭耗子了,夏錦棠,在我麵前做戲,你覺得有意思嗎?”
??祖巧姚在極度痛苦之下,反而顯得異常理智。她冷眼看著這個狠毒至極的親生妹妹,忽然明白為什麽葉承衡會如此寵愛她了。
??因為他們實在太像,都是泯滅人性的畜生。
??她知道這一切,一定一定都是這個二妹搞出來的,可那又如何?就憑她這殘缺不堪的身體,別說報仇,興許連今晚都活不過。
??“既然公主也沒了,便給她個痛快吧。”
??葉承衡淡然的丟下一句話。
??“臣妾會吩咐下去。”
??夏錦棠低眉順眼,一副溫婉的樣子,目送葉承衡離開。
??“姐姐呀姐姐,我等這一天,足足等了十五年,這十五年我日日都在想到底要讓你怎樣死才好,如今終於可以實現了。”
??她輕輕拍手,守在屋外的人便走了進來。
??內侍們手上各拿著一件工具,先由其中一人破開壇子,其他人則排著隊輪番用工具折磨祖巧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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