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病秧子
祖巧姚不必回頭,便能想象到她們的眼神有多可怕。
她顧不上這些,這滿院子的衣裳,不知要洗到什麽時候去。眾目睽睽之下,她敢懈怠半分,回去還不讓人生吞活剝了。
她起身由近到遠開始清洗盆裏的衣裳,洗得格外仔細認真。
顧嬤嬤沉著臉,站在她身側看了半天,才刻意拔高聲量道:“你要記住,今日浣衣局的丫頭們受苦,都是因為你,往後別再犯了。”
說完,又低下頭,小聲在她耳畔道:“你弗了貴人的好意,往後可還有得受。你若現在肯回心轉意,我還可替你說說好話。”
春寒料峭,驟雨初歇。
祖巧姚站在荷塘前,丟掉手中的傘,淡青的紙傘很快落在荷塘中,漸漸地沉了下去。祖巧姚的心也隨著紙傘沉盡了春泥中。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被心愛的人利用、背叛,更未想過生她養她的父親會為了一己私利送她去那水深火熱的地方。
嘴角不禁泛起一抹悲涼的笑意。她蹲下身,脫下自己的鞋襪,幾乎沒有一點遲疑,用力地踩進了泥濘裏,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終於,解脫了。”原來死竟是件這麽容易的事情。
天與地仿佛融為一體,都變成了一片漆黑,全身浸泡在冰涼的水中,這種感覺,居然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穩。
“快來人,二小姐自盡了!”
隨著丫鬟的一聲叫喊,三五個家丁一並往水中跳去,費力地將已萬念俱灰的祖巧姚救了起來。
岸上,北國顧相焦急地等待著幾個家丁將祖巧姚拖上岸,見她滿臉汙泥,一副狼狽的樣子,心中不禁惱火,狠狠地扇了她一個脆響的耳光。
“孽女!聖旨已下,嫁不嫁由不得你!”
祖巧姚此刻已經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斷了呼吸,顧相才終於有些擔心:“快請大夫!”要是這女兒死了,沒法嫁去七王府,便是顧家抗旨不尊,這個罪名他如何擔待的起!
眼下最要緊的便是保住祖巧姚的性命,趕緊將她嫁到七王府去,向皇帝交了差便是,若是她死在了七王府,也便與顧府上下沒有關係了。
顧傾依醒過來時,隻覺得渾身發冷,四肢無力,呼吸也很不順暢,而且嘴裏還有一絲令人厭惡的血腥味。
作為一名軍區外科醫生,她最厭惡的就是血腥味,這種味道總是勾起她一切很不美好的回憶。
她努力地睜開眼睛,正準備努力看清楚周遭的情況,忽然耳畔傳來一個尖銳而驚訝的聲音:“老爺,小姐醒了!”
顧傾依蹙了蹙眉,耳膜都快要被這個聲音震破了。
她剛睜開眼,就看到一張威嚴的臉定格在自己眼前,如果不是因為這人氣得臉部肌肉都扭曲了,顧傾依很有可能會將他誤認為是死人或者蠟像。
因為對方的身上穿著古裝,而且看麵料似乎不是一般人能穿的起的,估摸著哪個劇組都不舍得花在道具上下這麽重的本錢。
“孽女,你沒死最好,趕緊起來換了衣裳上花轎,若再耍什麽花樣,我定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孽女?
他是在說自己嗎?
顧傾依一臉懵圈,她長這麽大還從來沒人這麽稱呼過她。
不對,她現在不是應該在戰場上拯救傷員的嗎?怎麽會躺在這個地方,而且渾身上下好像被冷水浸泡過一般,從骨頭縫裏滲出一股寒意。
顧傾依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正打算問明實情,沒防一開口,竟喊了對方一聲:“爹”。
腦袋忽然一陣絞痛,往事一幕幕如走馬燈一般浮現於腦海中。
慢慢地理清了腦海中的那些片段。
原來她已經死了,這具身體也並不是她的,身體的原主叫祖巧姚,是北國顧相的庶女,生母身份低微,連帶著她也被人看不起。
本來有個青梅竹馬的戀人,沒想到卻被戀人出賣了。不僅如此,皇帝還下旨要將她嫁給北國功高震主又性格殘暴,人稱戰神的七王爺禦瑾塵。
顧傾依不禁搖頭歎息,何必為了一個男人自盡,女兒當自強,又不是沒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思路才剛剛理清,濕漉漉的頭發忽然被人一把扯住,疼的顧傾依差點叫出聲來。
猝不及防地看向顧相那張氣急敗壞的臉,顧傾依橫他一眼,眼神充滿了蔑視和冷傲,顧相心下一驚,登時甩開了她,瞧她那眼神,似乎自己多碰她一下都尤嫌惡心。
顧傾依蹙了蹙眉,隻恨她現在渾身乏力,氣虛體弱,要不然她才不會這麽逆來順受,就算是親爹也是原主的,和她沒有半點關係,把她惹毛了,一碗毒藥將他全家給端平了,看他還拿什麽神氣。
“給小姐換衣裳,送小姐上轎。”看到顧傾依那冷冰冰的眼神,顧相卻鬆了口氣,看樣子這孽女再不濟也能撐到王府再死,總算不會牽連到他。
顧傾依還未反應過來,屋子裏的男人便全都退了出去,幾個丫鬟手忙腳亂地上前扒光了顧傾依的衣服,給她換上了一身喜服,又將她強行從床榻上拖到妝台前,企圖用胭脂水粉蓋住她蒼白的幾乎與死人無異的臉色。
鏡子裏那張臉,雖是秀美絕俗,但一看就是個病秧子,難怪會被人欺負。若不是自己巧合之下進入她的身體,隻怕她早已香消玉殞了。
顧相畢竟還是在乎麵子的人,對顧傾依雖然惡言相向,可送親的隊伍和嫁妝卻叫尋常女子頗為羨慕,隻不過,顧傾依出嫁,送親的隊伍裏卻不見一個親人,明眼人一看便知她在府中是何地位。
直到顧傾依上轎前也未曾有一人前來相送,連喜婆都不禁發出了歎息,做了這麽多年的親事,還從沒見過這樣的。
喜婆幾乎是抱著顧傾依上的花轎,因為她現在的身體狀況真的連路都走不了,能不能撐到拜堂都還是個問題,為了不讓她死在顧家,隻能加緊速度將她送走。
吹拉彈奏的喜樂聲響徹整個街道,這樣煊赫的場景,顧傾依未穿越前也隻在慶功宴的時候才見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