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恨之入骨
祖巧姚一早猜到卓君臨會這樣說,麵上無驚無喜,隻是平靜道:“奴婢遵命。”
卓君臨眼底掠過一抹驚疑。
他多次在宣美人麵前對祖巧姚說些曖昧不明的話,按理說宣美人必定會吃醋,祖巧姚的日子應該很不好過。
如果是一般人,一定滿腦子都想要離開雲芳殿。
可祖巧姚不是一般人,她從浣衣局“升遷”到金龍殿,經曆了那麽多風雲詭譎。
所以這些天裏她到底經曆了什麽,以至於卓君臨說要她回來,她立刻便答應了,半點兒也沒為自己爭取。
卓君臨的目光便不由自主望向一側的宣美人。
宣美人麵上也很是平靜,仿佛看不穿他對祖巧姚的“曖昧”,也仿佛根本就不在意這件事。
她並不像卓君臨想象中那般撒嬌糾纏,反而隻是微微一笑,襯托著圓潤而小巧的麵龐,嬌若梨花之態。她輕聲笑:“我也正說皇上該討蓮心回去了呢。畢竟都這些日子了,想必皇上也想她了。既然如此,蓮心,你收拾收拾便回來金龍殿伺候吧。”
宣美人的語氣簡直就像是在丟棄一件自己不要的東西。
卓君臨見兩人一唱一和,微愣片刻,麵上露出耐人尋味的笑意。
等兩人都走之後,便立刻招出暗衛,問他祖巧姚近日狀況。
暗衛一尋思,很快將祖巧姚在雲芳殿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如實表達:“蓮心已深得宣美人的信任,甚至與宣美人約定好,日後回來也要做宣美人的眼線。”
好!好!好!
好得很!
卓君臨冷笑,到底是他小看了祖巧姚。
他倒要看看,一個小小的浣紗宮女,能把後宮攪成什麽樣子。
“附耳過來。”
卓君臨在暗衛耳邊低語幾句。
暗衛立刻領命而去。
宣美人一行人回到雲芳殿,早有人替祖巧姚收拾好了東西。
臨行前,宣美人將祖巧姚叫到身邊。
“今日便要回你那金窩去了,你可別忘了你答應過本宮的事。雖然皇上對你……”
宣美人說到這裏,瞥她一眼,冷哼道:“你若敢背叛、欺辱本宮,本宮有的是手段叫你知道厲害。”
兩人雖然已經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宣美人卻還是給了她一個下馬威。
畢竟祖巧姚不是她打小培養起來的丫頭,她總歸還是有幾分懷疑。
況且,若要一個奴才忠誠於自己,恩威並施是必不可少的。
恩威並施,重點不在“恩”,而是在“威”。
不管是小恩小惠,還是大恩大德,旁人都可以給予。
可若是自己捏住了對方的命脈,便不怕會遭遇任何背叛了。
“蓮心明白。”
祖巧姚一切順著宣美人的脾氣。
“起來吧,”宣美人給貼身宮女使了個眼色,對方很快便將一袋銀子塞入她手中。
“你既然替本宮做事,本宮自然不會虧待你。”
祖巧姚一掂,便知道分量不少。
即便袋子裏裝的是銀子,也比她在宮裏勤勤懇懇一輩子賺得多了。
“多謝娘娘。”
祖巧姚裝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
宣美人派人親自將她送回了金龍殿。
她剛回到房間,幾個宮女便迎了上來。
“喲!這不是蓮心嘛,我還以為你攀上高枝兒就不回來了呢。”
“高枝兒也不是人人都能攀得上的!我可聽說她在雲芳殿裏吃了不少苦頭呢。”
“宣美人是最不容人的,你們瞧她那狐媚樣子,可不得被穿小鞋嘛。”
“就是,以往咱們金龍殿出去的宮女,就沒有一個不被恭恭敬敬對待的,她可是第一個被打發回來的人,真是丟咱們的臉。”
……
祖巧姚心知她們是妒忌自己的經曆。
但也知道,這種事情越忍越糟。
因而冷笑了幾聲,目光淩厲如冷鋒,橫掃過帶頭嘲諷那幾人的臉。
“梅香拜把子,瞧不起誰呢?我奉皇上口諭去雲芳殿伺候幾天罷了,回來又有什麽稀奇?怎麽,你們嫉妒我?你們若也想攀高枝兒,就好好求求我,指不定我一高興,便去皇上麵前替你們美言幾句。”
眾人被她一嘲諷,心裏咽不下這口氣,為首的那人道:“你有什麽可得意的,我可沒你那麽不要臉……”
她話音才落,便被薛岩的到來打斷。
“皇上傳召,蓮心,還不跟著來。”
祖巧姚忙跟著走,心裏卻在嘀咕。
她這才剛回來,屁股都還沒坐熱,卓君臨就派人來了。
也不知道這一去,有什麽艱難險阻在等待著自己。
祖巧姚一麵低頭走,一麵小心翼翼試探:“薛總管,皇上這麽著急叫奴婢過去,您可知道是為了什麽?”
薛岩隻是瞥她一眼,冷冷道:“皇上吩咐你去侍奉,你去便是,問些雜七雜八的做什麽?”
眼看路是去禦書房的,祖巧姚心下略有幾分忐忑。
她不知道自己在雲芳殿發生的事情,皇帝知道多少,畢竟以他的城府,不可能不派人監視自己。
但事已至此,也隻得跟薛岩在後麵進入禦書房。
卓君臨正在批閱奏折,仿佛遇到了什麽難題,麵色並不好看。
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這一次卻將神色表現在臉上,想必這件事很眼中。
見他沒搭理自己,祖巧姚的心稍稍平靜了些。
她立在一側,靜靜地替卓君臨磨墨。
不過半刻,薛總管便在門口稟告:“尚書大人來了。”
祖巧姚極有眼色的想悄悄退下去,卻沒防卓君臨用眼神阻止,便隻好繼續留下。
“宣。”
卓君臨臉色冷漠。
尚書大步入殿內,祖巧姚下意識地抬起眼角瞥了一眼,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竟忘了。
當今尚書是宣美人的父親聶正澤。
當年聶飛燕人在宮中,無法觸及宮外的事物,一切便是交由聶家打理。
她記得,聶飛燕當年原本是想留著爹娘好逼她自盡的,是聶正澤怕事情出現錯漏,殺了她的父母。
比起聶飛燕,祖巧姚對聶正澤更是恨之入骨。
她忍不住手上發力,差點兒將貢上的墨錠給生生折斷。
可她又強迫自己忍耐,將一切的恨都注入硯台裏,研磨進仿佛黑洞一般的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