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往事
幾天後的早上，江蘺趕到攝影棚拍攝風潮雜誌的某期封麵。
化妝時，造型師裴嵐突然語出驚人：“梨子，你和沈寂究竟怎麽回事？”
江蘺本有些昏昏欲睡，聽到這句話，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難道那天的事被拍了？
她第一時間去看助理安陶，後者一臉懵逼，很是迷茫的歪頭衝她賣了個萌。
江蘺漠然收回視線。
她瞥了眼裴嵐：“什麽意思？”
化妝間裏除了她們三個再無旁人，裴嵐於是直奔主題道：“怎麽聽說你們之間又有矛盾？”
江蘺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僵硬：“又有矛盾，你聽說什麽了？”
裴嵐對著鏡子檢查江蘺的妝容：“昨晚飯局上聽人提了幾句，也沒具體說。”
且不提他們之間的“克星”標簽，自五年前那次金鹿獎後，沈寂和自己的不和傳聞又何曾斷過？
此間種種，身為好友的裴嵐並非不知道。荒誕無稽的流言自不必說，此番特意提起，怕是情況特殊。
江蘺輕聲道：“這人身份不一般？”
略作猶豫，裴嵐還是如實道：“風潮的副總編，喝了點酒，口無遮攔的。”
風潮的副總編，錢瑜？江蘺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還不是因為後天的年度盛典，你和沈寂不是都要出席麽，他們特意錯開了你們的座位和出場順序。”
這幾年來，凡是他們共同出席的活動，主辦方不都是這樣安排的麽，有什麽好稀奇的？
等等，江蘺訝異道：“沈寂不是明天飛新西蘭拍攝公益短片麽，怎麽會出席這個活動？”
裴嵐比她還要驚訝：“你怎麽對他的行程這麽了解？不過你消息滯後了，他改行程了。”
“改了？”
裴嵐聳肩：“沒辦法，誰讓溫總的麵子大呢。”她拿起自己的手機點了點：“喏，我男神新出的行程。”
江蘺下意識接過來。
屏幕上，昨天傍晚才見過的俊美青年闖入眼簾，眉目疏朗，神情淡漠，隻一個眼神，便教人移不開眼睛。
目光在照片上稍作停留，江蘺往下看文案。
“沈寂調整行程，準備出席風潮的周年慶典？”
“對，之前潮流的年度晚會不是請了不少一線藝人坐鎮麽，溫總可不想輸麵兒啊。”
素來聽聞沈寂和風潮總編溫齡私交甚篤，看來此言不虛。
江蘺愣了會兒神，將話題又軸了回去：“錢瑜昨晚是不是還說別的了？不然你也不會特意問我。”
裴嵐回憶了下當時情形：“主要他說到你和沈寂有過節時，神情語氣都好像特別篤定的樣子……”
關於沈江二人之間的關係，不止網上傳言甚多，連圈內人士對此也有頗多揣測。
若說不和，眾所周知，除了五年前兩人所在公司發生的那起摩擦，他們之間可謂是半點交集也無，矛盾又從何而來呢？可若說他們之間沒有問題，隻看他們對待彼此的態度，又不像是心無嫌隙的樣子。
這個圈子很小，沒有永遠的朋友，更沒有永遠的敵人。早在幾年前，兩人便紛紛簽約了新公司，雖仍未合作，但大大小小的活動上也相遇過許多次。
每次照麵，兩人俱是默契十足地視對方為空氣，即便無意中視線交匯，也是一觸即分，仿佛生怕和對方扯上關係似的……
如此這般，再遲鈍的人也發現了端倪，更何況混跡圈內的人精們。就這樣，本來還是星星之火的不和傳聞，漸漸有了燎原之勢。關於他們不和的流言越來越多，活動的主辦方們也漸漸開始了對他們的“隔離”對待。
對於此等局麵，當事人如出一轍的保持了沉默。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澄清。若是采訪中或者私下被人問到，答案永遠是千篇一律的：不，我們隻是不熟。
時至今日，雖然人們還是會調侃他們是“冤家克星”，但不和問題已經許久不曾有人問起了。
裴嵐歎氣：“我也隻是好奇。都說你和沈寂的關係是娛樂圈終極未解之謎。說沒矛盾吧，看著不像，說有矛盾，又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有什麽過節。看錢瑜的態度，好像知道點內幕的樣子，所以我才多嘴一問。”
說到這裏，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人爆料說前幾天金鹿獎上，看到你和沈寂在打招呼，這是真的麽？”
江蘺眸光一閃，模棱兩可道：“有麽，我忘了。”
“好吧，反正這話也沒人信。”
江蘺：……
裴嵐沒有再繼續追問方才的問題，話題也就此揭過。
拍完雜誌，江蘺和工作人員馬不停蹄趕去下一個通告地，等到結束今天的行程時已是傍晚時分。
天際難得鋪陳一場晚霞，暮雲冉冉，絢爛瑰麗。
安陶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突然道：“不知道悅姐那邊談的怎麽樣了？”
江蘺愣了下，突然反應過來。
她被裴嵐勾起往事，下午忙著工作無暇顧及，此時閑下來，情緒卻有些無法自拔。
安陶這麽一提，她才想起白悅和薑琦今天去找許導他們商議簽約的事了。
晚上九點，夜幕深沉，平靜無風。
正在看劇本的江蘺接到白悅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她便感受到了對方不同以常的低氣壓。
她心下一沉：“怎麽了？”
白悅的嗓音難得帶有一絲疲憊：“簽約的事估計要暫緩幾天了。”
江蘺問她：“為什麽？”
“一開始和片方談的很順利，可是……”
“可是什麽？”
沉默半晌，白悅突然長歎一聲：“可是架不住這部戲命途多舛啊！本來咱們這邊簽約後，下月初就能開機了，可誰知道這個當口，之前敲定的男主角又出問題了……”
江蘺：要不要這麽倒黴……
“之前定的誰，出什麽事了？”
白悅惆悵道：“邵帆……”
江蘺：……
先是意向簽約的女主角骨折退出，而後敲定的男主角又被曝出軌醜聞……
江蘺心有戚戚：“悅姐，這個項目怕不是有毒……你知道的，我運氣向來不好……”
“呸呸呸，別胡說。”白悅在電話那頭打斷她：“許導他們已經在談男演員了，先耐心等幾天。”
彼此沉默了會兒，白悅還是告訴江蘺道：“如果許導這邊確定要推遲開機，還記得秦總說的那部古裝片麽，恐怕真的推不掉了……”
江蘺頭皮發麻，略煩躁的撓了撓身下的沙發：“真到了那一步，也隻能接了。”
兩廂氣氛壓抑。白悅掛斷前，提醒她道：“這兩天不要熬夜，後天讓安陶接你去裴嵐那兒做造型了。”
江蘺乖乖應了聲。
風潮周年慶典是時尚圈一年一度的盛事。
媒體傾巢而動，聞訊趕來的粉絲將紅毯兩側圍得水泄不通。
來自紅毯兩側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將人的情緒無形中調動得高漲起來。
在攝像機不停閃爍的燈光下，江蘺伴著粉絲直衝雲霄的尖叫聲走過紅毯。
剛進內場，她迎麵撞見步履匆忙的風潮總裁溫齡。
溫齡看到她眼前頓時一亮，由衷讚賞道：“d家這款高定很適合你。”
江蘺粲然一笑，秀致瑩潤的眸子在燈光下堪稱流光溢彩。她不笑時模樣清冷，確實與d家飄逸優雅的仙女裙相得益彰。可一旦笑開，卻又春風化雨，耀眼無比。
與溫齡分開，又同幾名熟人打過招呼，她緩步來到座位前。
打眼望去，已經入席的除卻幾位圈內大佬，還有兩名如雷貫耳的前輩。
華語影壇的頂級女演員屈婉，以及三金影帝唐斌。
溫齡竟把這兩尊大佛也都請出山了，可見是煞費苦心。
入席後剛同屈婉她們寒暄了兩句，門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屈婉笑道：“沈寂來了。”
江蘺回頭，望見沈寂的第一眼，不知在何處看到的一句話浮上心頭。
典則俊雅，人間星河。
屈婉見沈寂往隔壁桌去，突然出聲道：“沈寂，這裏。”
話音剛落，餘光注意到身旁的江蘺，她突然暗叫一聲：糟糕。
江蘺在她喊出那個名字的一瞬間，就僵直了背。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想起樂世會所裏發生的那一幕，她的心情也仿若回到那一刻的無所適從。
若沈寂過來，她要不要主動和他打聲招呼？
恍惚間抬頭望去，沈寂不知何時已經走近，兩人冷不防視線交錯，昏暗燈光下，沈寂黑漆漆的眼睛帶著不可捉摸的深邃。
眾人的目光齊齊聚攏過來。
屈婉適時打破沉默：“好久不見了，沈影帝。”
沈寂笑道：“婉姐，您就別打趣我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旁邊陸續有人加入話題當中。落在身上的視線無形中消失了許多，江蘺垂眸坐著，先是鬆了一口氣，繼而心底不知為何湧起一股淡淡失落之意。
典禮很快開始，藝人們輪番上台，俊男美女妙語連珠，言笑晏晏。
江蘺隨著眾人看向台上，隻是望向舞台的視線，總是不經意滑到與人耳語的沈寂身上。
近日發生的種種，挑撥得塵封已久的往事蠢蠢欲動。
此情此景，更是讓她不禁想起初次見到沈寂時的情形。
初見沈寂，是在七年前的a市電影節上。
彼時，在電影上初展鋒芒的沈寂雖仍是新丁一枚，卻已是最讓人不容小覷的一位。
在他鋒芒之下，不止同批新人們被襯托的黯淡無光，連當時正如日中天的江蘺也被褪去了大半光環。
江蘺先前在e國求學時，機緣巧合參演了該國的一部係列科幻電影，出演身份神秘的東方衛道者。電影在國際上掀起熱潮，也讓她在國內名聲大噪。她由此出道，回國發展後演藝事業更是一路水漲船高。
而沈寂的出現，似乎一下子打斷了她銳不可當的氣勢。
運勢其實是很玄的東西。電影圈青黃不接，江蘺這顆電影新星占盡天時地利，帶著光環回國發展可謂是一枝獨秀。沈寂的橫空出世卻打破局麵，吸引走了絕大部分目光，一時風頭無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