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默契
深夜裏的街道,霓虹燈璀璨耀眼。
保姆車穿梭其中,宛如江流中的一尾遊魚。
江蘺輕點屏幕,給薑琦發了一條訊息:接到你妹妹了?
昏暗的車廂裏,手機屏幕投射出淺薄的冷光,映照著她稍顯凝重的神色。
白悅不由打量了她一眼:“怎麽了?”
她這一開口,無形中驅散了車廂裏沉悶到幾乎凝滯的氣氛。
江蘺麵色一頓,似乎有些猶疑。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忽而閃了一下,一行字映入眼簾。
嗯,我們直接回酒店休息了。
江蘺微抿了下唇,朝白悅道:“回頭和你細說。”
話畢,她閉了閉眼,恍若下定了某種決心,無比鄭重地在手機上打出一行字:明天有時間麽?有件事,我想當麵和你談一談。
信息發送出去,她微微歎了一口氣。
幾乎在看到她這句話的刹那,薑琦就明白了她對待這段感情的態度。
他有時候會十分慶幸自己非常懂她,但有的時候,又惱恨自己對她太過了解。
如果不是對她了解得太過透徹,僅憑細枝末節之處便猜中了她的心思,看穿她滿心滿眼都是另外一個人,他就不會像這樣隱忍不發,甘願拱手相讓,目送她越走越遠。
薑琦將車子穩穩停在路邊,在薑玥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一臉平靜地開門下車。
晚風裹挾著塵世中濃烈的煙火氣撲麵而來,路邊樹影在微風中搖曳,枝晃葉動,沙沙作響。
他抬頭望著墨灰色的天幕,眸底漸漸彌漫一絲澀意。
須臾,他在夜風中冷靜下來,唇角勾起一抹落寞的笑意。而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轉身回到了車上。
薑玥杏目圓睜,見鬼似的盯著他,妄圖從那張散漫不羈的臉上找出一絲外泄的情緒來。
“你怎麽了?”剛才在發什麽瘋……
薑琦搖頭,拿起手機編輯了一條訊息,幹脆地發送了出去。
薑玥不住地偷瞄他的手機屏幕,隱約看到一個有點熟悉的卡通頭像。
發完訊息,薑琦不動聲色地收起手機,而後仿若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將車匯入車流。
薑玥不住看他,神情之中既透著好奇也帶著擔憂。
望著蒼茫夜色下的城市,她倏爾福至心靈,想起了那個卡通頭像的主人。
江蘺。
看哥哥的反應,莫不是和江蘺坦白了?隻是結果似乎不怎麽好,想必和她之前設想中的一樣,不盡人意……
人的一生會遇到很多人。有些人,你們的關係可能並不如何親密,平日各自忙碌,見麵的機會也很少。你們並不經常聯係,卻擁有著絕對的默契,總能在第一時間明白對方的用意。
江蘺凝眸沉思,記憶中關於薑琦的種種紛至遝來,許多不曾深思的細節也不斷浮上心頭。
等了半晌,薑琦的回複終於姍姍來遲。
我知道你要和我說什麽,抱歉給你造成了困擾。我很清楚你的心在走向哪裏,所以也從沒想過要告訴你。江蘺,不要讓這件事改變我們現在的關係。我們是朋友,也是合作默契的夥伴,僅此而已,可以麽?
江蘺在心中將這番話逐字逐句地默讀了一遍。
良久,她回複道:好。
餐廳包廂裏燈光明澈,江蘺因為方才的事情,心理上尚有幾分扭轉不過來,雖然麵上不顯,言談舉止都和往常別無二致,眉宇間卻隱約透出一絲迷惘。
好在錄了一天的節目,幾人多多少少都露出些許疲態,故而也覺明顯。
隻有沈寂似有所覺,交談中時不時看她一眼。
江蘺卻漸漸有些醒過神來,突然意識到自己張羅這次聚餐的初衷,不禁有些懊惱。
她默默調整了心態,努力營造餐桌上的愉悅氛圍,並找準時間向沈寂表達了自己的謝意。
氣氛良好地結束了這次聚餐,回到酒店時,江蘺不禁歎氣。她實在不擅於處理感情上的問題,與薑琦的事情,彼此雖然已經做出了約定,卻仍讓她無法不去在意。
還有沈寂,為了今晚的聚餐,她事先做了那麽多的預設,如何求證,如何試探,可在真正麵對他時,卻把諸如之類的想法全然拋擲了腦後。
況且今日精力有限,著實無法兼顧到這些事情了。
此時已然接近淩晨,她躺在床上,偏頭望著窗外燈火闌珊的高樓建築,忽而感到一絲挫敗。
第二日,江蘺馬不停蹄地趕回a市,再次投入繁忙的工作之中。
這天,她又來到裴嵐的工作室做造型,為晚上出席某位好友的電影首映禮做準備。
裴嵐一邊給化妝,一邊和她八卦:“聽說晚上沈寂也回來啊。”
江蘺不動聲色:“這部電影不是環宇的重點項目麽,為自己公司的戲前來捧場,有什麽好意外的。”
裴嵐嘖了聲:“你忘了這部戲的女主角是誰了?周仙女啊!”
這個名字一瞬間勾起塵封已久的往事。
時至今日,仿佛還能感受到當時的心情。
江蘺淡淡道:“隻是烏龍而已,他們不是已經澄清過了麽?”
裴嵐似乎知道什麽不為人知的隱情,含糊道:“究竟如何,誰知道呢?”
江蘺不由沉默了。
做好造型,裴嵐忙著收拾東西。
江蘺兀自出了會兒神,突然轉過頭來問安陶:“不是要拍照,攝影師呢?”
安陶趕緊跑去叫人了。
裴嵐回過身正欲說些什麽,看清眼前情形,忽而噤了聲。
抬眼望去,江蘺正站在日光燈下發呆,背影略顯蕭索。褪去明星光環,失去人群簇擁,她的模樣清瘦單薄,又似帶著孤獨。
然而,江蘺並非在發呆,而是望著自己的手出了神。
此時,她的中指上戴著某奢侈品牌讚助的一枚鑽戒,幾顆晶瑩剔透的碎鑽鑲嵌在小巧的戒環上,在燈光下折射出柔和卻絢麗的光芒。
她凝視著這枚戒指,覺得有幾分眼熟,略一回想,腦海中浮現出一雙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
是了,這款戒指她曾見那人在一封雜誌封麵上戴過。
這小小的巧合意外的撫慰了她的情緒。她撫摸著冰冷的戒指,似乎在其上汲取到某種自己渴望已久的東西,霎那間,滿腹煩悶煙消雲散。
因此,當安陶帶著攝影師再次推門進來時,首先對上的是一雙清澈幽靜的眼。隻見方才還陰雲密布的某人轉眼換了副麵孔,冷靜自持,雍容嫻雅。
短暫的愣神後,她默默關上門,示意攝影師開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