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入局
王鶴見了沈其音,先是一臉驚喜,但驚喜中又透著那麽一絲尷尬。
“沈縣主,別來無恙啊。這是我的好友宋公子,他喜歡這裏的口味,今天特地帶了夫人前來品嚐。”
“呃……宋公子。”
沈其音看著眼前的宋公子夫婦,一時有些為難。
宋是國姓,也是大姓,並不是隻有皇家才姓宋,普天之下,姓宋的不要太多。
可那宋公子長得和宋世清那麽像,旁邊的夫人,眉眼間又和肖錦有幾分相似,再看看王鶴恭恭敬敬的態度,以及門外那些和雷部隱衛氣質相仿的護衛,這二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皇上來了!
沈其音略有吃驚,但卻沒多少畏懼。
此時此刻,她心裏更糾結的是接下來該怎麽辦?
裝傻充愣,陪皇上兩口子把微服私訪的戲演到底?
還是說破二人的身份,好顯出自己的聰明才智?
不對不對,這也不算什麽聰明才智,隻是她恰好見過帝後二人的兄弟親屬而已,隻要不臉盲,不需要多高的智商就能想明白二人的身份。
遠在常寧的時候,沈其音已經從眾人口中聽到了關於當今天子的諸多信息,知道他是一位進取心強,允文允武的明君。今天親眼看見了,也確實是個容易讓人心生敬仰的英武帝王相。
在英明的君主麵前,最好不要老想著耍小聰明。
楊修在曹操麵前沒完沒了地秀智商,最後把自己秀死了,就是一個需要引以為戒的例子。所以眼下,沈其音決定還是展示一下自己的誠實。這截然相反的套路,應該還算安全吧。
心中有了決定,沈其音輕咳兩聲,起身走到王鶴三人近前,深福一禮,輕聲說道:
“那個什麽……妾身在常寧和世清大叔住同一個院子,又和肖錦共事了幾個月,對他二人的相貌十分熟悉。您看,還需要妾身繼續裝不知道嗎?”
“哈哈哈哈!”宋世平開懷大笑,“沈縣主果然與眾不同,罷了,此事你已知曉,就學著王大人行事吧。切莫聲張。”
宋世平說罷,還看了看不遠處不明所以的五娘。
沈其音會意,對五娘說道:
“這兩位貴客我曾聽王大人提起過,都是品評美食的行家,尤愛清潔,五娘你讓廚房注意些。”
沈其音的語氣平淡如常,所以五娘並沒有意識到貴客的特殊身份,還頗為自豪地答道:
“東家放心,別的不敢說,按您的要求,咱們店裏的後廚肯定是全京城最幹淨的!幾位貴客請坐,五娘這就倒些水來!”
宋世平三人還在上次的那張靠窗的桌子坐下,宋世平對沈其音招招手,說道:
“沈縣主也過來坐下吧。”
“是。”
於是四個人對坐一桌,還都是身份顯貴。隻不過四人均是穿著樸素,旁人看來,也隻當是家境殷實的平民百姓罷了。
此時五娘拿了兩本菜單來,又給四人倒上了檸檬水。趁這個功夫,宋世平和王鶴已經點好了菜,沈其音就更是輕車熟路,隻有肖茹新奇地翻看著菜單,不知道該吃點什麽好。
“肖夫人不妨嚐嚐這番茄肉醬意麵,還有這香烤鮭魚,聽說您喜愛甜食,我們這裏的餐後甜點都很不錯,尤其是乳酪蛋糕,很適合女子口味。”
沈其音隨便推薦了幾道她自己喜歡吃的菜,想來女人的口味應該都差不多。肖茹欣然點頭,這菜就算是點好了。
五娘收回菜單,到後廚盯著去了。小小的食肆裏除了宋世平他們這一桌,還有兩桌客人,但都坐的比較遠,是個可以放心交談的好時機。
宋世平對眼前的女子有諸多好奇,不過既然人已經到了京城,有的是時間慢慢了解,倒也不急於一時。他此次出宮也是有目的的,雖然偶遇沈其音是在預料之外,但這個巧合可以說正中宋世平的下懷。
“沈縣主,這家店鋪的窘境,想必你也已經知曉了。不知道你是打算如何應對呢?”
“實不相瞞,妾身昨夜剛剛抵京,方才聽五娘說了此事,還尚未理清思緒。”
沈其音的回答半真半假,在弄清楚皇帝的意圖前,她不想說得太多。
宋世平飲了一口檸檬水,追問道:
“那這秘方要不要叫出去,總該有了決斷吧?”
其實這個時候,沈其音大可以倒倒苦水裝可憐,說夏相勢大,沈家鬥他不過,別無他法,就隻好把秘方交了吧。用這樣的言辭,可以很快激出宋世平的態度和目的……但剛剛向皇帝展示過自己誠實的一麵,現在抖這種驅虎吞狼的小機靈,等於是自毀人設。
“秘方菜譜自然不會交給巧取豪奪之輩,隻是不知道那董宇恒會使出什麽手段來。妾身初來京城,地陌人生,也隻能見招拆招,盡力周旋了。但今日有幸見到宋公子,也許您能幫妾身指一條明路?”
這一番話,宋世平聽得還是挺舒服的。
麵對當朝宰相的勢力,沈其音既沒有畏懼退縮,也沒有妄自尊大,而是選擇了向天子求教,這樣的態度,分寸拿捏得極佳。
沈其音知分寸,就是不知道這見識到底如何。
“沈縣主對夏相是如何看待的?”
沈其音沒想到皇上聊天拐彎拐得這麽急,她略加思索了一下,給出了一個最客觀的評價:
“夏相是守成的良才,卻缺乏開拓進取之心。也許可以做個良臣,但卻不是個良相。至於家人欺行霸市……未必是夏相之過。”
宋世平點點頭,算是認可了沈其音的說法。
“我也希望此事不是夏相授意,但那董宇恒畢竟是夏相的親屬,聽說行事也是打著夏相的旗號。我前來此處,也是想親眼看看。沈縣主不必憂心,大可強硬一些,不必給對方留什麽顏麵。”宋世平的眼中閃爍著奇妙的光芒,“我很好奇,那董宇恒氣急敗壞之時,能把事情做到什麽地步。而夏相得知了他的所作所為,又會是一個什麽態度。”
“是,妾身明白了。”
沈其音當然明白了,她,甚至沈家,都成了皇帝和宰相這場博弈當中的棋子。
不過回看事情的起因,把她拉下場的也是夏家,而不是宋世平。該去怨誰,沈其音是不會搞錯的。
既然已經身在局中,現在能得到皇帝的支持,哪怕是利用的成分居多,也應該是一件幸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