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帝殤
對於這個弟弟,小白還是印象不錯的,初次見麵時沒有一點皇子的架子,反而如尋常少年那般,怯生生的喊他五哥。
??這一聲五哥瞬間征服了小白的心,如此粉嫩如玉般的乖巧弟弟誰人不愛,他在鳳鳴樓可是早就想要一個弟弟了。
??“喊我五哥就好。”小白看著走上前的少年笑著說道。
??“好,五哥。”七皇子邁著小步走上亭台坐在小白身邊的長椅上,眨著眼睛認真的喊道,月光映在他白玉的臉頰上,看起來俊朗神彩異常。
??“我弟弟真好看。”小白忍不住伸出罪惡的魔爪,揉了揉白齊天柔順的頭發。
??“五哥~”少年揮手輕輕拍開那隻罪惡之手,氣鼓鼓的犯了一個白眼,可愛的樣子把小白都逗樂了,少年看著樂不可支的青年似乎更氣了,不過還是問道:
??“五哥怎麽一個人在這呀,今日的宴會可是父皇專門為你辦的呢。”
??“我……”小白收斂了神色,有些說不出話來,他也明白這次宴會是他那便宜父皇為了讓他結識更多的朝中大臣,為他以後的發展鋪路,如今他這個主角卻坐在角落多少有些不合適。
??但他自己明白自己,自小在酒樓長大,隻會接人待物那一套,讓他真的與這些一個個國家棟梁打交道,他恐怕連話都說不好,也沒有什麽參與國事的本事,以他的地位要一個不大不小的官職輕而易舉,但他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會搞砸。
??“五哥可是還有些不習慣?”少年湊到小白身邊探頭說道。
??小白苦著臉看著他,點了點頭,被一個小孩子看出了心思,他忍不住低頭用手蓋住臉,狠狠的搓了搓。
??“其實,五哥不必這樣,父皇說人隻要本性不壞,其餘都可以從頭再學,皇宮中規矩雖多,但也有天下最好的師父,五哥想學什麽都可以。”
??少年耐著性子在一旁努力開導,小白看著自己這個便宜弟弟心情似乎又好了起來,不管怎麽說他現在起碼有了親人,皇子的身份他並不在意,這東西是福也是禍,也可能給他帶來巨大的麻煩。
??“聽說我上麵似乎還有大哥三哥四哥,他們怎麽一直沒看到?”
??小白與七皇子排排坐在石階上看起月亮,看著遠處的宴會燈火聊起天。
??問道這裏,少年的臉上似乎有些難色,“大哥他們.……最近應該,有些忙.……”七皇子盡力用婉轉的語氣說道。
??“忙?那好吧。”不過小白顯然沒有明白七皇子所說的忙是何意。他隻當三個哥哥還沒能接受突然多出一個弟弟的事情。
??顯然不經世事的小白對皇室兄弟間的殘酷沒有太清晰的認識。
??兩人坐在台階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聊著,突然遠處宴會似乎發生一絲騷動,兩人都不禁站了起來,很快一個侍從匆匆忙忙的跑來行禮說道:
??“皇上出事了,兩位殿下快去看看吧。”
??“!!”
??“怎麽會?父.……皇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出什麽事了?”小白還不習慣這個陌生的稱呼。
??“五哥,我們先去看看吧。”七皇子拉了拉小白的衣袖有些急切的說道。
??“好。”
??……
??偌大的寢宮內,點滿了燭盞,明亮的燭火將華麗的寢宮映照的熠熠生輝,一個個侍女與禦醫進進出出,臉上滿是緊張的神色。
??小白與七皇子來到皇帝的寢宮外沒能進去,被侍衛攔在了門外。
??從侍衛口中得知,皇上在宴會上突然暈倒不省人事,現在禦醫正在搶救。
??“怎麽會這樣?”小白有些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問道。
??那侍衛看著小白欲言又止,似乎小白看起來人還比較和善,就小聲說道:
??“皇上的年齡,也不小了。”
??這當然是大不敬的話,若是平常侍衛自然不敢說出來,不過現在周圍都在忙裏忙外自然沒人管這些小事。
??小白這也才恍然,父皇如今已有八十高齡,在這個尋常人都可以活到百歲的時代,皇帝的壽命反而是更短命的。
??因為皇帝實在每天操勞的事實在太多了,一個好皇帝要比尋常百姓活得更累,所以曆代皇帝大多活不過百歲。
??小白看著來回去去神色歎息的禦醫,心中不自覺的一緊。
??而一旁的七皇子則微微眯起了眼,看著麵前的寢宮,也許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很快,陸續又來三個年輕人站在門前候著。
??經七皇子在一旁小聲提醒,小白明白這三人正式他一直未謀麵的三個哥哥,皇帝一病危全都來了,真是“大孝子”啊。
??小白在一旁小心的打量著三人。
??大皇子身材魁梧,給人一種隱約的壓迫感,跟著李駟這些年,小白也不是什麽都沒學到,他知道這是武者對尋常人的威壓,看來他這個大哥是個習武之人而且武功還不低。
??大皇子神色倨傲,沒有和小白打招呼的意思,來到這便立在一那,旁若無人,小白本想主動打招呼但看著對方臉上的冷色,還是放棄了。
??三皇子則氣質儒雅,如同一個學識淵博的學士一般,見到小白也是主動笑著點頭示意,小白看著那一絲溫和的笑容感覺整個人都暖和了,也是朝他回應了一個笑臉。若是他知道他這個三哥每年的殺人數,恐怕就笑不出來了。
??剩下一個年輕人衣著不同與其餘二人那般莊重嚴謹,而是一身花花綠綠花裏胡哨的錦袍,神情不耐的站在那,似乎極不情願卻又不得不如此的樣子,這便是小白的四哥,四皇子。
??四皇子同樣沒有和小白打招呼,似乎連正眼瞧都沒朝這邊瞧過,兩個手相互揣在袖子裏,嘴裏似乎還在嚼著什麽。
??七皇子似乎對此早就見怪不怪了,隻是與三皇子打了招呼便呆著小白身邊降低存在感。
??不知等了多久,突然寢宮的門再次被打開,一個侍女走了出來對眾人說道:
??“皇上醒了,讓五皇子,七皇子進去。”
??聽了上半句就準備踏步進去的大皇子腳步一頓,不滿的看著那侍女問道:
??“為何隻讓他們兩個進去?”
??那侍女也是有些怵大皇子,老實的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小白也是沒想到,自己這個便宜老爹竟然第一個想到的會有自己,於是在幾道不善的眼神注視下,小白拉著七皇子走進了寢宮。
??寢宮內,原本眾多的禦醫此時已經退下,隻留了一個老侍從侍奉在床邊,碩大的龍床上,頭發花白的皇帝氣若遊絲,嘴唇蒼白,麵容褶皺到了一起,沒有絲毫之前宴會上精神煥發的樣子。
??小白與七皇子走到床前,看著床上的皇帝,小白還是沒忍住鼻子一酸,眼淚濕潤了眼睛,這個便宜老爹雖然沒有相認多久,但從這短短兩天相處,他能感受到皇帝對他強烈的感情。這是一種遲來的久違的父愛,小白相信當初父親絕對舍不得丟下自己,他在心裏早已原諒了這個老人。
??可沒想到,這份親情是如此珍貴與短暫。
??龍床上的皇帝似乎感受到身邊的來人,睜開疲倦的眼睛,輕輕招手示意,小白還不明所以,一旁的老奴已經上前將皇帝緩緩扶起,靠坐在床上。
??皇帝看著眼前二人,麵上露出一絲笑意,
??“你們來啦。”
??“父親。”
??“父皇。”
??皇帝輕輕擺手示意二人不要說話,靠在床背上,又將手伸向小白。
??小白這次一下明白了老人的意思,主動上前抓住了他蒼老的手。
??皇帝滿意的笑了,老人握著小白的手緩緩說道,
??“雲白,好孩子,能在死前再次找回你,我想這是老天對我這個老頭子最大的眷顧了,你知道當初得知你失蹤後,我有多絕望嗎,你母親剛剛去世,我又丟了她新出生的孩子,我對不起她,她自我在是一個小小的庶子皇子時便跟了我,但自我當了皇帝,卻沒過上一天好日子,無盡的宮中明正暗鬥讓她苦不堪言,那時我卻嫌她年老色衰不能生育,冷落了她,直到她走的那一天,我才知道我有多愛她,多麽離不開她,我不是個好丈夫,不是個好父親,若你和你母親生在尋常百姓家也許會有一個好的結果。”
??小白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不住的從臉頰劃過,
??“別說了,別說了,父親,我相信母親會原諒你的,我心中本就不怨你,這不是您的錯。”
??老人緩了一口氣,氣色似乎更弱了,但精神似乎更旺盛一分,一旁的老奴與七皇子也忍不住勸解讓皇帝休息保重身子,老人卻不在意的擺擺手繼續說道:
??“不礙事,孩子,雖然你我隻相識隻有短短兩天時間,但我在你眼裏看到了外麵那些家夥沒有的東西,那份發自內心淳樸的善,替我感謝那些將你養大的人,雖然你沒有在我身邊成長過一天,但依舊保持著那顆赤子之心,這個國家已經十分強盛了,它不需要一個有雄才大略的雄主,但需要一個能夠善待百姓的明君,你願意嗎?”
??皇帝蒼老的聲音在寢宮內回蕩,在場除了老人自己,其餘所有人都被他的話震驚的睜大了眼睛。
??皇帝竟然要將皇位傳給僅認回來兩天的五皇子!
??不待小白回答,皇帝讓小白先回去,好好想想,留下了七皇子。
??七皇子還沒有從之前皇帝的話中回過神,眼神中光線變化莫測,這時皇帝突然看向他說道;
??“齊天。”
??“兒臣在。”七皇子連忙按下眼中的其餘神色走上去跪在床前。
??老人此時已經有些萎靡,他摸了摸七皇子柔順的秀發,說道:
??“我知道你很聰明,你也很擅長隱藏自己的聰明,知道我為什麽一直將你留在身邊嗎,因為我怕外麵那幾個家夥加起來都鬥不過你一個。”
??看著皇帝意味深長的笑容,七皇子眼裏的震驚已經毫不掩飾了。老皇帝似乎很滿意這個小兒子的反應,繼續說道:
??“你五哥剛剛回到金國,沒有根基,我希望你能夠幫他。”
??這時七皇子也知道沒有再裝下去的必要,原本青澀的氣質瞬間褪去,變得遠超同齡人的成熟與精明。
??“為什麽?”少年盯著老人的眼睛氣勢毫不弱的質問道,老人坐在床上俯身看著少年,如同一個舊王與新王的對視。
??七皇子無異有皇帝的資質。
??“你太小了,但你也太聰明了,當這兩點同時匯聚到同一人身上,你甚至讓我感到害怕,我不知道金國在你手中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子。”
??老人頓了一下,看著少年說道:“也許是達到前所未有的盛世,但也有可能走向毀滅,我不能讓祖輩的基業毀在我的決定上。”
??“你不怕我殺了他,奪位?”少年臉色陰狠的說道。
??老人笑了,笑得格外得意,“你不會,你心中那一道底線不允許你這麽做,這也是你與外麵那幾個家夥的區別,而這也不枉費這些年一直將你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到底沒有長歪。”
??少年不屑的撇了撇嘴,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老父親說的一點沒錯,若是皇帝沒有選擇合法繼承人,任由幾個皇子爭位,他有把握將他那幾個哥哥收拾的服服帖帖,但現在皇帝親自宣布了讓五皇子繼承皇位,他就不會再去爭那個位子,因為在這麽做就是謀反,他的原則不會允許自己謀反。
??七皇子看著老人冷哼一聲,“若他不能讓我滿意,我一樣不會承認他的。”
??說罷起身欲走。
??“不會老父親,最後道個別嗎?”老人坐在床上突然說道,此時他的氣息已經為不可聞,但仍艱難的說出來。
??少年的腳步一頓,身子微顫,默默轉身跪下身子,向老人重重的磕下一頭。
??無論老人在外人眼裏是如何,無論地位有多高,但也一直是他的父親,陪伴他生活十幾年的親人。
??即便再如何成熟,如何聰慧,這份情感不會磨滅,這份記憶不會消失。
??那個花園,那兩道賞花的身影,那朗朗的背書聲和蒼老的笑聲,也許不會再有了。
??少年的眼睛逐漸模糊,似乎又回歸了先前青澀稚嫩的氣質。
??“齊天,祝父皇一路走好!”
??老人笑了。
??金國皇帝,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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