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靠運氣
時間仿佛在這裏停止了,殿中是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敢發出一絲聲音,生怕東臨帝一怒,帝王一怒,血流成河,看著萬俟烈的樣子,皇太後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萬俟烈一點點把手伸向小滿的鼻腔,甚至有些不敢確認小滿的死活,他多怕,他多怕!
終於還是下定決心,手指觸到了小滿的鼻腔下,萬俟烈細細的感受著,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的生命痕跡,好!好!
幸好,小滿的鼻腔中還有一股細微的空氣流動,小滿沒有死!
萬俟烈幾乎要拜謝上蒼,還沒有收走他的小滿。事不宜遲,小滿若不及時施救,以她如今的體質,隻怕也活不過一時半刻。
“速叫帝醫薛子墨到北華宮來!”萬俟烈衝著底下的太監大吼一聲,那人趕忙跑開。
萬俟烈輕手輕腳的抱起小滿,生怕她再受到一絲傷害,這裏離北華宮不遠,萬俟烈急忙將小滿抱上鸞車,正欲離開,太後的聲音卻在身後響起。
“皇兒,你這是什麽意思!”皇後在萬俟烈走時忍不住扯了扯太後的衣袖,太後歎了口氣,追出來,朗聲道:“皇兒啊,這個女人要下毒害死母後,難道你真的要護著她嗎?”
小滿的生命危在旦夕,萬俟烈哪裏還有心思與太後周旋,氣道:“母後,你怎麽那麽糊塗,小滿怎麽可能要害您?”
“皇上!難道母後說的話你都不信了嗎?帝貴妃之前也承認了,從選材到蒸烤無一不是她親手所為,旁人根本不可能插得進手,證據確鑿。”太後一甩衣袖,擺明了不讓萬俟烈離開。
萬俟烈長吸了口氣,沒想到母後今日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傷害小滿,是他萬萬不容許發生的,萬俟烈這時候再也不顧上什麽母子情分了,救小滿要緊,“還煩請母後讓開,否則,孩兒可要硬闖了!”
太後怒目而視,沒想到萬俟烈真的會如此堅決,也不相讓,“母後今日就把話說明白,你是一國之君,不能把心思都放在一個女人身上,紅顏禍國,她早晚會害了你!更何況一個女人,沒了就沒了,難道還有母後重要嗎?”
“母後,我對小滿的感情,你還不明白嗎?”萬俟烈心知不能再拖了,說話便也絕情了一分,“今日,我定要帶著小滿出去,還有,所謂的下毒,母後啊母後,您的手段我也是知道的,希望您不要再多做糾纏,否則結局我們都心知肚明!”
太後聞言,身形一晃,眾目睽睽之下又哪裏能退讓,“好,好,好!今日若不是帝貴妃死,就是你母後死,你自己說吧!”
“母後,得罪了。”萬俟烈衝著太後拱了拱拳,又道:“小滿我非要不可,她若是死了,從此朕便沒有母後!”
看著萬俟烈離去的身影,身後幾人各懷心思,太後眼中含著淚水,一臉的驚詫,沒有想到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一發不可收拾,自己和皇兒,難道真要如此決裂了嗎?
而皇後更是心驚膽戰,今日的事情是她挑起的,憑萬俟烈的本事,不可能查不到,那她的好日子,也該到頭了!連平日裏萬俟烈恭恭敬敬的太後,都鬧到這番境地,皇後實在不敢想象萬俟烈會待她如何,更讓皇後心慌的是萬俟烈臨走時的那個掃向她的眼神,猩紅猙獰,仿佛要吃人一般,讓皇後狠狠一震,後悔了今日的行為,看來自己皇後的位置,也將不保啊。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慌張和沉寂中時,紅錦卻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借助皇後之手,殘害小滿,逼迫皇上廢後,那她既可以置身事外,而目的也即將達成咯。
北華宮中。
被召來的薛子墨正在緊張的替小滿施針打通氣脈,小滿已經進入半死狀態,若不是薛子墨來的及時,要是再過一會,即便是神仙,也救不了小滿了。
“小滿怎麽樣了?”萬俟烈緊張的進了房間,看著被銀針插成刺蝟的小滿,心下一疼,都怪自己,若不是自己大意,小滿哪裏需要受如此委屈,萬俟烈恨不得替小滿承受了這些痛苦。
薛子墨看得見萬俟烈眼中的著急擔憂,也沒工夫和萬俟烈開玩笑了,開門見山道:“小滿自從沒了武功之後,身體弱了很多,進宮以來這都不知道是第幾次暈厥了。”薛子墨深深一歎,萬俟烈臉上愧疚的表情更甚。
“不過幸好,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所以你也不必太擔憂。”薛子墨看向萬俟烈,可那眼神卻並不輕鬆。
萬俟烈也看出薛子墨眼神中的猶豫不決,開口道:“有什麽話,你快說啊,小滿是否留下什麽後遺症?告訴我。”
“非也,小滿這症狀倒不會有後遺症,隻是不知道何時才能醒過來。”薛子墨沉了聲音,不知道這個消息萬俟烈沉不沉受的住。
萬俟烈聞言一驚,猛地抓起薛子墨的肩膀搖晃道:“你說什麽!什麽叫不知何時醒來?”
薛子墨掙脫了萬俟烈,眼神中透著無奈,“小滿身體虛脫,經過這一次已經支撐不住了,是我非用銀針吊住她的性命,從閻王爺手裏拉了回來,隻是小滿還是處於半死狀態,相當於活死人,能否醒來,什麽時候醒來,全靠她的運氣,或許明日,或許一輩子。”
聽著薛子墨靜靜的敘述,萬俟烈心中卻是翻起了驚濤駭浪,薛子墨的話不斷在腦中重複,或許明天……或許一輩子……
好,小滿,你若一日不醒,我便等你一日,你若十年不醒,我便等你十年,你若一輩子不醒,就當我與你白頭偕老了。
萬俟烈握住小滿的手,在心裏告訴小滿自己的誓言,薛子墨見狀,默默地離開的北華宮。
彩雲彩月忙裏忙外的輪流照看,萬俟烈也更是沒日沒夜的守在小滿身邊,陪伴著小滿,一遍遍重複說著以前的經曆,可小滿始終沒有一絲回應。
一日日過去,彩雲彩月整日哭泣,幾乎都已經放棄了小滿主子,北華宮陷入沉靜的僵局,但萬俟烈依舊不肯放棄,會醒的,萬俟烈重複告訴自己。
萬俟烈吩咐手下將處理政務的地方換到了小滿房中,與小滿同吃同睡,處理奏章時也時不時看小滿一眼,看她是否有什麽一樣,整個後宮陷入了異常的平靜,沒有人敢在這時候觸萬俟烈的眉頭。連太後都隻是在佛堂念經,沒有什麽聲響。
是夜,萬俟烈和衣躺在小滿身邊,突然感覺小滿的手略微一動,萬俟烈驚喜的觀察著,忽見小滿的唇瓣撥動,仿佛在說著什麽,萬俟烈趕忙上前聽個仔細。
“月、離,月離。”小滿的上下唇瓣撥動著,不住的吐出這兩個字,萬俟烈聽了個清楚,心下驀地怒火中燒。
月離,又是月離!小滿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自己對她傾心竭力的好,可她在生死關頭,嘴裏還在念叨著月離二字。
想起兒時在山洞中月離的狠命鞭打,萬俟烈就恨得牙癢癢,瞪了小滿一眼,拂袖出了房間,走向外麵如水的月色。
畢竟月離在小滿的生命中也占據了大部分,或許小滿隻是剛巧念了月離的名字,說不定這會也在念自己的名字呢。
剛走到房門口的走廊上,萬俟烈就停下了腳步,心裏不住的想著,說服著自己,若是自己就這樣走了,小滿該怎麽辦?若是她醒了無人照料怎麽辦,若是她想喝水吃東西無人應答怎麽辦?滿心的擔憂湧上心頭,唉,罷了,罷了。
萬俟烈深歎了口氣,自己算是敗給小滿了,實在是割舍不下。
小滿仍舊沒有醒來,不過已經有了生命的跡象,脈搏的跳動也強了很多,呼氣漸漸變得勻稱,萬俟烈提著的心也放下了不少,彩月彩雲更是一臉的歡喜,整日忙著給小滿準備各種各樣的粥,生怕小滿的營養跟不上。
的確,這幾日小滿瘦了整整一圈,很難吃進東西,不過自從那夜之後,小滿已經能完全咽下粥了,萬俟烈信欣喜不已,總算沒有白費他的照料等待。
萬俟烈依舊是從早到晚守在小滿身邊,喂他喝粥,喝水,甚至抱小滿上廁所,替小滿擦身子,不論什麽事情都親力親為,把那夜的不快拋在了腦後。
再過了兩日,小滿終於恢複了意識,腦中還是很暈,雙眼勉強睜開,似乎還適應不了白日強烈的光線,正是中午,小滿微微睜眼,過了好些時候,才看清周圍,腦子開始運轉。
這不是她的北華宮嗎?在沒有恢複意識的時候,小滿一直感覺自己處於飄飄然的狀態,潛意識裏一直以為自己到了天堂,這時候才勉強清醒,意識到,自己還沒有死?
小滿試著動了動自己的身子,全身酸麻!右手邊仿佛有什麽東西壓著,小滿支撐著抬了下頭,這才看清楚壓在自己右側的人兒——萬俟烈。
小滿一笑,漸漸恢複了狀態,徹底清醒過來,顫巍巍的抬起自己左手,撫上萬俟烈靜睡的側臉,真美,美得不似凡物,怪不得初次見麵的時候小滿會把他認作女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