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了手
當視線對上月離的那一刹那，小滿心裏狠狠一震，她，又從月離眼中看到了那久違的眼神……是不舍，是留戀！月離竟然下不去手嗎，小滿嘴角溢出了一絲苦笑，不論如何，山穀裏一年的相處，月離終歸還是有些在意她的，小滿不知是喜是憂。
沉默了好久，小滿終於先開了口，打破了這份沉靜，“月離，殺了我吧，就算是結束了這一切的仇怨，好嗎？”說罷，小滿在手中用靈力幻化出一柄短劍，遞給月離，“答應我，你今後不要再想著報仇了，找個溫婉的女子，好好的、幸福的過完這一生，好嗎？”
月離不語，接過了小滿手中的短劍，愣了半響，卻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冷笑道：“你以為越皇給我的傷害用你一條命就可以抵了嗎？不可能！我不殺你，是因為我要讓你替我做件事情，等你做完之後，我自然會殺了你。”
小滿頹然的垂下手，苦笑著開口：“好，我知道了，那麽我能為你做什麽，是不是我做完你想做的，你就能放下了，能安心的生活了？”
“是，隻要你替我完成。”
“那你需要我做什麽？”小滿直了直身子，“你說吧，我都會去做。”
月離俯下身子，在小滿耳畔低語了一聲，讓小滿渾身一震。“我要你，殺了越皇。”
小滿不敢相信的看著月離，殺了越皇？根據史書上的記載，越皇不是早就死了嗎？月離看懂了小滿的疑惑，便道：“越皇並沒有死，而是隱居在太衡山中，隱居了數年，越皇對你母親寵愛非常，對你也是疼愛的很，所以我會放出月華公主在飛霞山莊的消息，他自然會尋來，你好好呆這裏便是。”
小滿如同一個木偶人一般被月離安排在山莊上一個房間裏，過來好久才反應過來這一切，開始變得坐立難安，越皇，越皇真的會來找自己嗎？小滿心道，自己是否真的要殺了他，越皇雖然有些殘暴的行為，可是根據史書記載，越皇在位的時候百姓也算安居樂業，更何況他畢竟是自己的父親……
不論小滿想什麽，這時候小滿都不能離開飛霞山莊，這是小滿對月離的承諾，兩日過後，山莊裏果然有了動靜。
入夜，小滿的房門被無聲無息的打開，一位年邁卻有些道骨仙風的老人走進屋子，小滿一驚，所有目光都盯在來人的臉上。
“你是……越皇？”小滿斟酌著開口，想著，這人跟自己想象中的樣子，未免大為不同，曾經以鐵血手腕治理天下的人，理當是健碩的，即使年老也改不了殺氣，可是眼前的老人卻又一種莫名的與世無爭之感，讓小滿感到很舒服。
來人衝著小滿笑了笑，開口道：“你就是月華公主嗎？”小滿輕點了點頭，老頭又笑道：“沒錯，老夫便是曾經的越皇了。”
小滿怔了怔，突然不知該如何麵對來人，隻好起身先行了個禮，老人和藹的扶起小滿，借著燭光打量起小滿，目光柔和。
小滿不自然的搓著衣角，有些不自在，月離讓自己殺了越皇，可是自己麵對著眼前之人，真的下得了手嗎？小滿可以肯定，自己不會對眼前的老人下手，若是當年的越皇，小滿或許會為著他的殘暴而下手，可是現在的老人已經不是越皇了，小滿不斷說服著自己。
“月華，哦不，告訴我應該怎樣稱呼你？”
老人柔和的開口，小滿低了聲音，在自己父親麵前，小滿實在無所適從，父親這個字眼，與小滿而言，是如此的陌生。
“叫我小滿就好。”
“哦，小滿，我，是專程來看你的，這飛霞山莊時月離的，難道，你是月離的人嗎？”老人皺起眉頭，看著小滿，語氣中隻有詢問，卻沒有責怪或發怒的意味。
小滿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老人見狀，也隻得輕歎了口氣，“罷了，我今日來也隻是為了能夠再見你一麵，不為其他，如今見到了你，我也就滿足了，想必月離給了你指令，讓你殺了我吧？”
小滿依舊沉默不語，實在不知該如何回應。
“嗬，沒關係的，我今日來了就沒有打算活著離開，小滿，你動手吧，是我做錯了，是我對不起月離，是我剝奪了他的一切。”越皇淡淡的開口，似自嘲，也像是對命運的坦然接受，隻是唯獨沒有悔恨。
“不過小滿你要明白，身在帝王家，平庸便是錯，無功便是過！我沒有選擇的權利，我肩上擔負著全國百姓的重擔，必須得這麽做，在東霓國，若是沒有鐵血手腕，根本難以治理國家，你不會明白的，好了，動手吧。”越皇沉下聲音，柔和的目光停留在小滿身上，眼神裏仿佛已經沒有了對這個世界的留戀，卻滿是對小滿的在乎。
“我……”
小滿的話還沒有來及說出口，房門便被打開，門口站著月離，臉上無喜無悲，小滿透過月光細細的看著月離，原本以為會從那目光中看出仇恨來，然而並沒有。
月離沒有絲毫神色，整個人卻恍若地獄的修羅，緩步走入房中，小滿見狀，趕忙上前攔住月離的步子，急聲道：“不，不要殺了他，他如今隻是一個隱居的老人，已經不是越皇了！”
月離沒有理會小滿，一手揮開了小滿，又走上前幾步，站在越皇麵前，緩緩抽出帶來的長劍，眼神裏，是小滿看不懂的神色。
小滿急忙摁住了月離的刀刃，用製止的眼神看著月離，月離卻沒有給予絲毫的回應，而是直往越皇身上刺去，小滿還未來及收回手，便和月離一同把劍刺入了老人身體，直入心髒！
老人最後衝著小滿一個微笑，讓小滿失神，親眼看著老人漸漸倒落在地，心下不知是何滋味。
小滿忙不迭的鬆了握著劍柄的手，轉頭看向月離，瞪大了雙眼，滿是驚恐，伸手顫抖的指向月離，顫巍巍的開口，“你，你何必如此，真的要殺了他你才甘心嗎？”
月離在月光下抖了抖一襲白衣，瞥了小滿一眼，沒有露出絲毫的懊惱後悔，嘴角卻泛起一絲冷笑，輕鬆的扔下長劍，開口道：“別忘了，殺他，你也有份的。”
小滿盯了月離一會，終於不在言語，蹲下身輕擁著倒地不起的越皇，心裏總有那麽幾分悲哀。
越皇還有幾分意識，分明聽到小滿口中呢喃著“父皇”二字，足夠了，足夠了！
月離看了小滿一眼，冷哼了一聲，離開了房間，小滿看向月離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徹底閉上眼睛的越皇突然發現，月離也不再年輕了。可自己是靈族中人，原本的壽命就比常人久的多，更何況小滿還年輕，今後的路，到底該怎麽走，有誰能陪我一直走下去……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小滿從床上睜開雙眼之時，房間的越皇遺體已經清理掉了，小滿一怔，自己還沒有來及親手埋葬他。
小滿下意識的想要倒杯水，卻發現水杯下壓著一張紙條，小滿拿起看了一眼，更是驚詫。
小滿，你要替我做的最後一件事，回宮殺了萬俟烈，希望你能完成你所說的話。
一行清秀的字跡，紙上黑白分明，小滿失魂落魄的放下紙條，對著空屋沉思，殺了萬俟烈，她做得到嗎？但是若是小滿不按照月離的話來做，以月離如今的性子，不知道會為了報仇做到什麽地步，或許到時候傷害的不隻是萬俟烈一人，而是更多的東霓人，甚至千千萬萬的子民，因為月離恨的，是整個東霓國王室，若是小滿不消除他的仇恨，那麽月離的報複……無法想象。
指尖輕敲著桌麵，小滿猶豫不定的坐在房中，腦子裏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紅錦，你能告訴我答案嗎？越皇死了，小滿心裏不可謂不難過，雖然隻有一時的父女情分，但小滿卻能感受到越皇對小滿那麽深厚的慈愛，讓小滿心驚，明知道自己是受了月離的指示，到飛霞山莊來必死無疑，可還是義無反顧的來了，隻為了見小滿一麵。
小滿很想哭，為何自己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離自己而去，月離的仇恨將會害死越來越多的人，自己非得阻止他不可，而阻止的方法，隻有自己親手殺了萬俟烈。
可是自己真的舍得嗎？小滿一遍遍問著自己，萬俟烈根本沒有罪責，雖然之前也是嗜血的君王，但不得不承認在東臨帝和越皇的兩代百姓都是安居樂業的，若不如此，或許東霓國早就被西啟國吞並，百姓將會苦不堪言，畢竟有殺戮才會換得百姓的平安，小滿明白。
萬俟烈在兒時遭受那樣非人的對待，已經讓小滿心疼，如今憑什麽再遭受月離的仇恨，小滿下不了手，怎麽下得了手？
小滿失魂落魄的來到後山，紅錦的墳墓前，靜靜的看著自己豎起的石碑出神，卻無意間看到一旁又築起了一座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