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緣錯，空見思量
煙雨迷蒙淒婉，雲霧嫋繞化解不開，卻又浮現另一種冷清之美，幹淨利落。
聽聞昨日靈兒已從冷宮搬移回到了翠寧宮，一切都歸於平靜，這種隱隱的平淡似乎如遠處青山一般在雨水的渲染下，格外的出塵絕世。
“姐姐！聽說晗妃娘娘如今已回了翠寧宮，姐姐還會去伺候嗎？”竹枝撐一把墨色紙傘輕快地躍上石階，孤岫接過她手中的傘，幫著她理順了一下淩亂的發絲。
進了屋子她斟上一杯熱茶送到竹枝手中，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我想明日去翠寧宮看看，其實我依舊不大放心。”
竹枝點點頭，一雙水靈的眼睛如琉璃般清澈：“嗯！姐姐說的是。對了，這是四皇子讓我傳給姐姐的字條。”
有些恍惚的接過展開：采瓶園一聚！
滿眼，荒蕪。
雙手托腮她隻是一個勁兒的發著呆，一個時辰不言不語，心中所想如何她自己也不大清楚。心狠狠一顫，她撐著傘獨自出了院子，心有戚戚。
煙火琉璃裏是他奮不顧身的救他，艱難險阻裏是他護著她，不許她受一丁點的傷害，萬般無助時是他一點點回暖著她冰涼的心……
喜悅的時候，孤獨的時候，絕望的時候，悲痛的時候，失意的時候，都是他，如影隨形的陪著自己。
他為自己做的已經夠多了。這樣一想，竟為他感到心疼，眼淚也抑製不住的落了下來。
縱然償不清他的深情與熾愛，過往煙雲散，但這一次，順其自然吧！
前路茫茫，滿世界都是蒼白與凋零，一夜風雨不知采瓶園的幻冷花是否還搖曳綻放，延誤了一個時辰不知此刻君亦琅是否還在候著她。
心裏終依舊抱著那麽一絲絲少得可憐卻又莫名其妙的希望，或者說是奢望。
拈著纖細的花徑，含笑輕嗅，眉宇間盡是瀟灑。她止住了步子遠遠地看著這個男子，隔著這樣遙遠的距離，迷迷離離，虛虛實實……
淺笑著向他靠近，一步一步，漸漸拉近，二十步的距離她記得很清楚，不需要用盡一生的力氣，這段路隻覺得很唯美，第一次心中生出這般奇異的念想——彼此的距離更遠一些，遠一些……
似笑非笑，君亦琅將手中的枝開的正盛的幻冷花插在她的芙蓉髻間。
出奇的溫柔，輕得像羽毛浮動一般，又如飛燕低飛掠過水麵時的繾綣，漾起無邊的細膩。
“四皇子，我！”微啟的紅唇被君亦琅溫熱的手指勾勒遊離而過，嘴角勾起一抹曖昧不明的笑意。
微妙的感覺猶如落梅亂雪，拂了一身還滿。
“此生我再無任何留戀，除了你。我說過會做你身後的那個人，一直一直看著你，所有的溫柔隻為你一人綻放，這些都是真的。”
那雙深邃的眼睛，情難自禁的盯著她，
“你太容易受傷了，至少此後我不會再讓你受傷。隻要你一句話，我便帶你離開重重死寂般的皇宮，天下之大總有你流連之地，斜風細雨，獨釣江雪，歸舟弄晚，杏花春雨，塞北牧馬，楚天賞清秋，舉杯邀明月，拍手恣長歌，舞劍吟詩。”
熟悉的聲音輕易的就使時光回溯到往昔的，她怔怔的看著他的眼，仿佛再三確認，直至掌心傳來溫度，她才敢相信。
滾燙的淚水盈盈墜下，除了流淚，她不知所措。
“若你想要坐擁萬千繁華，我定豁出一切，為你贏得這錦繡江山。”
如果此生還能盛開一次，她希望是在眼前這個男子眼底。無需任何偽裝，靠著君亦琅的肩頭，她仿佛流盡了此生所有的淚。
“你現在不必急於回答，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考慮。”他溫柔的替她把頭上那枝幻冷花拿下，那個動作竟是帶著一絲寵溺。
心中又是一顫，定了定神，她知道她的靈魂正一點點地被侵蝕，被他的溫柔所侵蝕。
“一切如煙花終究會驀然寂滅，隻餘下灰燼，或許你永遠都隻能是愛而不得的指間沙，至少，這一次我要賭上一賭！”
他淡淡的笑，他的聲音溫潤清澈，就像是一眼清泉流溢出山澗的聲音一樣。
他的笑竟讓她覺得自己是在一個最親愛的人身旁，被他細心地嗬護著，如掌心的至寶，很溫暖。
那抹青色的背影一點點隱退在逐漸模糊的視線裏，再也探尋不住……
“浣衣局不曾見你，我便猜到你肯定是在這裏。為何眼眶有些紅腫？”君亦風的柔指輕撫著她的眼眸，瞬間的感覺和剛才似有著千差萬別。
不自然的垂下眼簾，她淒然一笑：“我想到了遠在浠水的家人，一時間有些傷心難過。”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這種感覺讓她覺得有些緊張和拘謹。
“若我說，我用一切換得你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你可願意？”
孤岫直視著君亦風，見他微微頷首，故而反問：“那若是你，你願用一切換我心甘情願的留在你身邊嗎？”
神色無比慎重，因為她覺得這是神聖如同一生的誓言，君亦風那先前臉上浮現的感動似乎黯淡不見了光芒，唇邊帶起一抹虛假的笑意，“你是我的，你不知道嗎？”
她淡然，不再奢求得到，“是啊，愛上你我是心甘情願的。而你並不需要用什麽把我留在你身邊。”
“隻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眸色一沉，神情有些怪異，“怎麽你不相信？”
“我要的是什麽你知道嗎？”她抬眸淡漠的一瞥劃過他迷離的眼角，一直落在遠處風雨纏繞氤氳下的幻冷花叢，在寒涼的空氣中泛著陣陣暖味。
她想要的是一心一意，她要的是永遠縈繞不去的細膩溫柔，她要的是遠離權利烽煙，她想要的流水斜橋，花前月下，淺淡一生。
似乎他一樣也給不了，既然得不到那個唯一，是否該遠離情愛？
“晗妃娘娘如今重獲恩寵，你從明日起還是回翠寧宮吧！我會盡快安排你回到我身邊的。”輕歎一聲，他不在言語。
罷了，罷了，何必苦苦追問，自欺欺人！一切早已明明白白，隻是心照不宣而已。
若是離開心愛之人，那種感覺會是什麽樣的呢？錐心的痛還是淡淡的傷？
咬住下唇，努力的抑製住心中的猶豫與猜忌，佯裝堅強的正視著君亦風，他沒有任何動作，隻是看著她，看著她。
這………
想到這裏，伸手不耐煩的一揮，掃開他手上的傘。
歸於平靜，她，始終還是一個人。
睜大雙眼看著不遠處，而自己卻不知道自己在看著些什麽。
水中落葉，漂泊無依，尋尋覓覓，一派冷冷清清。哪裏才是自己的家？誰才是自己可以依靠一生的良人？為什麽竟會如此的淒涼無助？
一個人向前走著，似乎突然明白了，君亦琅，仿佛是真心實意愛著她的，過往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在很多時候陪在身邊的那個人是君亦琅，而並非是她心尖尖上的那孤傲冷淡瞬息萬變的君亦風。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明白，放棄這諾諾江山與她朝朝暮暮的這個人永遠不會是君亦風。這個承若對他來說太過華麗，奢侈，那般的不切實際。
君亦琅就站在身後等著她回頭，但是實在抱歉，一切都太晚了，一個人的心裏隻容得下一個人。
“不要走！不要走！”
君亦風的下巴靠在了她的肩頭，那透著冰冷的氣息，一絲一徐的沁入身體裏，像是感覺什麽在心中泛開，便用力推開他的手，以為這麽做便能把心中所有愛意都一並的推開。
不放手，他始終不肯放開他懷中摟著的女子，她的手僵在空氣裏半響，漸漸的放了下來。
被利用被辜負的傷痛，也激不起她的怨念和仇恨。
君亦風，依然那麽深刻的占據在她心頭，如春花般絢爛，如夏雨般熱烈，如秋月般溫潤爽朗，也如冬雪般寒冷。
其它的感情都該如花木一般被這雨水衝洗的一幹二淨，她已是他的人了，餘下的時光她也隻能伴著他。
或許，這一刻，她已做出了決定！
一生一世，就讓自己跟著他吧，一生一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