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靜好,山水相隨
玉色垂簾被輕輕的掀開,皇上抬起手拂過靈兒精致卻又蒼白的臉龐,觸到她冰涼的臉:“晗兒,從今往後朕一定把你捧在掌心裏。”
“嗯……嗯。”靈兒粲然一笑,不作言語。
靈兒並不傷心也未落下一滴淚,孩子對她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麽,沒有人猜得透。
偌大的宮裏,溫香嫋嫋,卻有著滲人的寒意。
“我本無心入卷,想來卻是逃不掉的了”,此番情境之下靈兒晴朗一笑,轉而又皺著眉,“你若要替若妃作證,在此之前你不防想想太子再做定奪。”
“奴婢謹記娘娘的教誨!”
她恭順的答道,心知此事必定沒有這般簡單,最終的目的在於打擊慕容家的勢力,靈兒卻也是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這幾日你不必伺候了。”淡漠的聲音隔著垂簾隱隱散出。
恨,很可怕!一個女子恨起來,往往比寒冬更加入骨三分。
諸多事端卻也是無能為力的倒不如坦然之至,難得閑暇靜謐,原本煩亂的心情竟安寧不少。
行至水榭見若妃一人蹲在花架下,她輕歎了一聲,明知自己是個不相幹的人,卻還是走了過去。
她怎麽也沒想到平日裏高傲得不可一世的若妃,竟蹲在花架下埋著頭,微微顫抖的肩膀昭示著她的傷心至極。
忍不住大著膽子去撫慰似的遞上手帕,若妃微微一怔,掃開了她的手:“何必惺惺作態!本宮不需要任何憐憫。”
怒不可遏的拂袖站穩當,若妃滿目淒然望著遠處的槐花凋謝,流觴曲水,落葉回旋卷起層層旖旎。
眼角散發的冷傲一點點褪盡,隻剩下淺淺的溫柔和著一絲不羈。
這樣的角度看著,不得不承認,若妃出塵的姿容宛若天人。
“我母親等了一輩子,盼了一輩子,怨了一輩子,愛了一輩子。等到死也始終沒得到一個名分,慕容熙甚至都不願承認我是他的女兒,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對我真心實意的人,所以從進宮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訴自己,我要好好活著,活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轉過眸她緊緊咬住下唇,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可名狀的傷感:“死又何懼!結束了,這樣也好,慕容家也完了,這正是我多年來想要的。”
眉目不動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子,孤岫眼底滑過一絲疑慮:“娘娘入宮可是心甘情願的?”
“心甘情願?從出生開始就已經注定,我隻是牆角一株獨自盛開,獨自凋零的一株花,無人問津。慕容晚晴才是那曼妙月色下璀璨奪目的明珠。”
頓了頓,她淺笑著伸出掌心,微紅的桃花色迷亂了她的眉眼,明顯感覺到她鬆了一口氣,“我不過是一件擺設罷了。什麽是情,什麽是愛,我不曾得到,亦不曾明白。”
沉默中孤岫隻感覺漸冷的唇動了動,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
若妃眸中盈盈若水,粲然欲滴,淡淡的說了句:“你退下吧。”
入夜風涼,她卻饒有情趣的倚著門框,感受著這種似曾相識的寒意。
離開重重死寂般的皇宮,天下之大總有流連之處,淺舒眉頭她笑意和煦,一股溫情融入了這暗夜裏與夜風一起低吟淺唱,撩動心弦。
“是在想著我吧?”君亦風一身月白色常服從黑暗裏隱隱乍現,說不大清他此刻的神色究竟是如何,隻覺得含著無比的曖昧。
別開他曖昧的眼神,她低垂下頜:“朝中的事我不想過問,慕容家是慕容家,但若妃是無辜的。”
“無辜?”一絲桀驁劃過,君亦風的臉沉了幾分,一片冷寂。
眼前男子那纏繞不去淡漠與深沉,直到今夜她也化解不開。拚盡了全部力氣那扇門依舊緊緊閉著,像是一個永遠的謎。
“我若一舉鏟除慕容家的勢力,你便可以回到我身邊。這是我與父皇之間的約定,我……”
食指柔柔的停在君亦風魅惑的唇角,打斷了他的話,心中微微一緊,感覺到那從心中湧起的濃濃愛意。
見她不說話,也不動,君亦風亦不動。隻是眸中似乎帶著一絲淺淡的落寞,讓人感覺到他是那麽的不真實。
緊緊相擁,安靜的感受著彼此的心跳,汲取著對方的溫暖,很像以前君亦風無數次溫柔的摟著她一樣,不過,這次換她伸出雙手。
方才覺得一切都是虛幻,此刻這種酥軟化骨的溫柔,她不得不隨著自己的心,甘願沉淪其中。
淺綿的氣息在幽涼的夜裏如曇花般搖曳著細碎的溫婉,微微閉上雙眼靜享這一刻的無邊安寧。
“從此,山水相隨,一世靜好。”君亦風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聲音雖淡,飄渺輕忽卻又是異常的清晰,一字一字的慢慢溢出,像是再給她一生一世的承諾。
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天地之大此刻她眼中隻有這個如風一般淡雅的男子。
愣了一會兒,而後她輕笑一聲:“從此,比翼連枝,與子偕老。”
“得佳人如此則一生無憾。”輕聲的,不起一絲波瀾,他微笑著將她攔腰抱起,唇邊勾起一個弧度,那種感覺還是那般的熟悉,似乎時常縈繞在其中,那種雖少卻持久的溫暖帶著明亮的光芒,一邊溫暖著她的心,一邊將這暗夜照亮。
此刻有太多太多的言語聚集在腦海中無法說出,而化作一個隻為他綻放的清澈笑容。
光影蹁躚,餘香繚繞,君亦風微笑著向她伸出手,沒有絲毫猶豫的她被他一點點帶入,輕解羅衫隔著一層琉璃垂簾和淡淡的羅紗,四目緊緊糾纏在一起。
感覺彼此的呼吸,心跳像是脫了韁的野馬一般越來越快,交纏的十指交握的更緊了,像是要滲入彼此的骨血裏。一切都像是做夢一般,這種思念與愛欲已經刻在了心頭,無法抹去。
君亦風白皙略帶微涼的手指在空氣裏停了半響,漸漸挑動著她含情脈脈的眉眼,微啟的泛著妖冶的紅唇,一直探尋到她的那極具誘惑的完美鎖骨,那指尖似乎帶著不同尋常的靈力一般,輕輕碰觸便會一陣暖流湧過,刺激著每一寸肌膚。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君亦風,那麽溫柔,那麽細心,那麽多情,那麽認真……她不敢出聲,生怕打斷了這濃濃的愛意。
終於像是受不了兩人之間的熱氣,她無意的驅散他的各種溫柔,不料君亦風反將雙臂一環整個人覆於身上她,薄唇頃刻間被覆上,異樣的感覺在胸口轟然出現,一陣痛楚隱隱傳來她微微發出淺淺的低吟。
正想掙脫時下唇被他的舌輕輕撫了一下,強烈的刺激感又一次迅速的流過全身,受驚一般的張開嘴,他的舌乘機而入,強迫著她與之糾纏,不得分解……
琉璃垂簾時不時被驚起,泠泠作響,香燈迷離,亂了一地的溫柔繾眷,蘭陵宮的今夜上演著愛與欲的一場歡宴。
天剛放亮她便蘇醒過來,看著眼前這個睡夢中的男子,他眉目舒展嘴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顏,忽然發現自己從沒這樣的仔細的端詳過自己的夫君。
君亦風口中竟喃喃念著她的名字,她怔了一怔,緊緊的貼著他的懷抱,給他最溫柔的撫慰。
躡手躡腳她的離開了蘭陵宮,以防落了旁人的口實,畢竟如今名不正言不順。
“剛才綠水宮的一個小宮女過來找姐姐,聽見姐姐不在便掉頭就走了。”剛踏入院子流蘇便盈盈上前告知。
愣了一下,她眸色一寒,無比慎重:“此事不要讓聲張,我去綠水宮看看。”
“我一定不會多嘴的。”挑了挑眉,流蘇依舊掛著明媚的笑容,比眼下盛開的花朵更加怡人。
上次之別倒有幾分情斷意絕的意味,婉笙本性並不壞,卻是迫於無賴走錯了一步。如今,若不是有什麽大事,想必也不會派人來尋她。
姐妹一場,情分自是剪不斷,理還亂,又豈會因為一時之氣,斷送了情意。
眼皮猛地跳動,心中又是一顫,似乎感覺到了有什麽將要發生,總之有種不好的預感,隱隱浮現又捕捉不透。
“姐姐,你來了!”婉笙依舊喚她姐姐,並沒有一絲作為娘娘的高高在上與盛氣淩人。水靈的眸子裏噙滿著淚光,一不小心便要溢出似的,楚楚可憐不禁心生憐惜之情。
“晗妃送來了帖子約我三日後去翠寧宮喝茶,一定是因為上次之事,她不會輕易放過我的,先是若妃……接下來該是我了,我好怕……”一陣嗚咽,婉笙話已說的不大清楚,整個人顫抖不已。
張口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隻有給她最堅實的肩膀讓她可以安心的哭泣。
真的是要會趕盡殺絕嗎?不肯放過一人嗎?她終是不大相信,不大相信靈兒會如此冷血無情。
“你放心,姐姐一定會幫你的。”
婉笙緊皺的眉漸漸舒展開來,眼裏蘊藏著一絲希望,那一絲希望似乎是她給的,她真的左右眼下的這一切嗎?
出水芙蓉般清麗的笑容之下是無盡的幽思,像淡淡的青煙纏繞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