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 媳婦兒的菜很好
蘇夢琪想著自己的心事，沒有及時回答寧菲的問題。
寧菲看著蘇夢琪獨自沉思的樣子，又悠悠地問：“琪琪，失去記憶，性情也會改變嗎？還有你的聲音，你以前的聲音是那麽清脆，現在怎麽會有些沙啞？”
“可能是吧。”蘇夢琪含含糊糊地解釋。其實，就算沒有記憶，深入骨髓的意念是改變不了的。就如她，曾經什麽都忘了，連自己的父母，但是，卻仍然記住了要當醫生。其實，那隻是她一直記住楚修能，哪怕她的意願不願記起，她的身體本能還是記得住，記的極其深刻。也許，若真正的蘇夢琪接受換心手術成功，卻又如秦思遠對外解釋的那樣，因麻醉過量而失憶，那她，一定也不會忘掉秦思遠的。她也會像自己一樣，誰都可以忘，卻忘不了自己愛的那個人，也決不允許自己忘掉。
“我的聲音變化，是因為術後服食大量的抗排斥藥物，傷及了咽喉。”蘇夢琪用秦思遠曾經對蘇家人敘述的緣由解釋自己嗓音變化的原因。以前自己的聲音很好聽，楚修能曾說，就喜歡她百靈鳥兒一樣歡叫著飛撲到他懷裏。現在聲音沙啞，不過是當年那絕烈地一躍，全身受傷無數，喉軟骨骨折，血腫消失不及時，傷及聲帶，聲音就無法恢複了。
寧菲好似接受了蘇夢琪的解釋，靜靜地看著她，緩緩地說：“說真的，若不是你這張臉，我真不敢相信你是蘇夢琪。不過，這也更加說明，秦思遠愛的真的是蘇夢琪那一個人，是她真實的最純粹的人和靈魂，而不是蘇夢琪的一切表象。”
“寧菲，放手去追求你自己的幸福吧！思遠他，值得！”蘇夢琪極其誠懇地對寧菲說：“思遠他，值得你付出！”
蘇夢琪到寧菲病室就餐的時間並不多。一是蘇夢琪覺得，愛情是兩個人的事，自己夾在其中，會增加寧菲的壓力；二是她害怕寧菲再次疑問她和以前的蘇夢琪為何不一樣。關於過去，哪怕是大家都知曉了，她也沒有勇氣去撕開一切。目前這樣的平靜，是她喜歡的，也應該是大家都想要的；第三，寧菲也很忙。
蘇夢琪不來，寧菲會做好飯菜，由司機分別送給她和秦思遠。後來蘇夢琪推脫，說她家楚先生也安排給她送飯後，寧菲也就不再準備蘇夢琪的那一份。而送給秦思遠的，愈發精致了。
但是，秦院長一直也沒有正麵碰到過“趙明”。寧菲也安安靜靜地關著門在她的VIP病室的小天地裏忙碌，沒有出現在秦思遠麵前。
而秦院長，似乎習慣了這樣的一日三餐。有應酬，都會極力推脫。實在推脫不了的，也是在宴席上表麵應付應付，餓著肚子回辦公室用微波爐加熱食盒裏的飯菜後，獨自靜靜享用。
有一日，司機耽擱了一會兒，來得晚了些，行政辦公室的工作人員都去食堂了，他又不敢直接送去院長辦公室，隻得悄悄將食盒放在行政辦公室最靠近門邊的那一張桌子上，盼望最早回來的人會發現，然後及時送給他們的院長。
院長辦公室裏的秦院長早就洗好了手，在辦公室裏來回踱著步，目光不時飄向虛掩的房門，等待敲門聲的響起。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秦院長漸漸顯得有些急躁難耐。看向辦公室門的頻率更加頻繁。
此刻的秦院長，一邊忍著準時準點到來的饑餓感，一邊耐著饞蟲的侵擾，一邊揣度著那可愛的木質食盒沒有準時出現的原因：難道“趙明”覺得已經感恩完畢，不再給他送飯了？
想到這個原因，秦院長有些難耐地拍了下桌子，微怒著站了起來，心道：這個趙明，太不義氣了，養刁了他的胃，打亂了他的習慣，怎能這樣說不送就不送了？.……嗯，是不是經濟方麵有什麽難處了呢？有難處就直說嘛，大不了他付夥食費就行了。而且他早就有這個打算，將費用折算成現金，他付餐錢請他服務。畢竟，這個“趙明”送的菜，比他嚐過的任何餐館的都好看好吃。更不用和醫生食堂的大鍋菜相比了。
秦思遠又盯了一眼仍然沒有變化的房門，心裏更加鬱悶。
不對，他秦思遠怎能讓別人牽著他的胃走？這幾十年吃學校食堂，吃醫生食堂，吃簡易盒飯，不都過來了。短短幾個月，就必須依賴趙明的飯菜了？不行！不行！這樣不行！
思及此，秦思遠忽的一下脫下白大褂，大步走出了辦公室，準備去食堂。
大跨步越過行政辦公室透明玻璃門不遠的秦院長停住了腳步，折回身來，因為，他好像看見了離門最近的辦公桌上那個熟悉的可愛的他正盼望著的食盒。他想，一定是行政辦的人忙，忘了給自己送過去了。
秦院長拉長嘴角，點了點頭，就去推寬大的玻璃門。但是，在手指接觸門把的那一刹那，秦院長停止了下一步的動作，提醒自己：不能再被那個食盒牽製。
於是，秦院長意味深長地看了那棗紅色的食盒一眼，縮回手放入自己的褲兜，再次在轉身往電梯方向走。
不過，緩緩閉合的電梯門在要完全閉合的那一瞬間，又緩緩地打開了。英俊高大的秦院長腳步堅定平穩地走了出來，直接到達行政辦公室，毫不猶豫地推開門，提了食盒就往自己的辦公室走。
秦院長想的是，一會務必要讓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和著趙明說好，以後他的三餐，還是請趙明繼續準點送，他也會按月不或者按年繳納就餐費。
趙明的飯菜當然繼續準點送。但也仍然拒絕了秦院長要付就餐費的提議。他對工作人員說，與秦院長妙手回春的醫術讓他得以續命相比，他現在送飯菜這件事，實在太簡單了太不足以為提了。隻要秦院長喜歡，他會一如既往地繼續。
後秦院長準備了一張現金支票，讓工作人員在趙明送飯來的時候交給他，並轉告他如果不收，他也不再接受送來的飯菜。
趙明收了。
秦院長的心也踏實了。秦院長支票上填寫的數字，就是按五星飯店的標準，吃五年也綽綽有餘的。
於是，趙明也就不再避著秦院長讓工作人員轉手交接食盒了。因為秦院長不願意再發生由於趙明與工作人員交接間的脫節，而讓他在辦公室焦躁難耐的情況。
但是，秦院長和趙明之間竟然是那麽默契，接送食盒間，都是眼神簡單的交換一下，沒有語言上的交流。秦院長是覺得將別人感謝之意強製變成了付費服務，有些不太好意思。
趙明則是怕秦院長問他什麽。他可是什麽都不知道，隻知道送飯。而且必須準時準點，連周末休息日也沒有。因為秦院長周六周日乃至節假日都不休息。老板說，秦院長休息，他就可以休息。他盼著休息日已經盼了半年了，都沒有盼來。
一日下午，秦院長主持完一個全院性的會診後，心情很是輕鬆。在趙明準點來交換食盒的時候，心情愉悅的秦院長第一次對趙明開口了：“你的手藝真不錯！”
“啊？”趙明驚。這秦院長怎麽找他說話了？
“你做的？”秦院長以為自己的話唐突了，於是語調語氣盡量地溫和。
“哦，不是，是，是我媳婦兒做的！”趙明汗。心裏禱告：老板，老板，原諒我，原諒我，我不是存心要占你便宜的。我倒是真誠地想你是我媳婦兒啊，但那不是異想天開不是？
“每天買菜，很累人吧？”平易近人的秦院長又發問了。趙明送的菜，至少兩周內沒有重複，這選食材和做菜的人，都是花了不少心神的。而且有些菜，他看著都複雜，那做菜的程序，更是不一般的繁瑣了。
“啊？不累，不累！我媳婦兒，她，她喜歡！”趙明嘴上結結巴巴，心裏說的，卻是順溜：我們老板，不是喜歡，是太喜歡了。放著生意不做，就在那小病房你專門為你服務，還不讓你知道，真不知是中什麽邪了！
“那，請你幫我帶聲謝謝！你媳婦兒的菜，確實做得極好。”秦院長說得溫和真誠極了。心裏默默：這趙明人看上去還很精明的，說話怎麽那般木訥結巴。估計他家還是他媳婦兒當家做主吧。能做出這樣精致美味的菜肴的人，必定也是玲瓏透皙的精巧之人。
“不客氣，不客氣！我媳婦兒她，她就喜歡做菜！”——我們老板的菜，不是什麽人都能吃的。就你這兒，幾乎是白吃白喝，還什麽都不知道。我們老板，看來做菜做成白癡了。追個男人，還不讓他知道，那還能追出個什麽結果？不過，老板的心思，他怎麽猜得著呢？若能猜的著，他還做司機送飯幹什麽，早自己當老板去了。
趙明一邊腹誹，一邊接了送午餐過來的食盒，點頭哈腰地離開秦院長的辦公室。
住院部那邊，蘇夢琪接了趙主任的一個電話，不得不到寧菲的病室。
趙主任說得很委婉：醫院病人人滿為患，很多病室都加床了。有位政界要人的母親入院，需要獨立的VIP病室。但實在調不出來。寧菲這邊，入院時間這麽長了，不知病情有好轉沒？
蘇夢琪除了說征求下寧菲的意見再回複趙主任，還能說什麽？寧菲不吃藥不打針，不看病不檢查，護士長那邊沒有直接將她趕出去已經很給麵子了。
來到寧菲的病室，寧菲正在收拾廚房。她每天費盡心思給秦思遠做飯，自己吃的，卻是簡單至極——剩湯剩水拌一小碗飯，就將就了。
“大醫生，今日很閑？”寧菲見蘇夢琪進來，並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為給秦思遠準備晚餐，她已經把下午一個重要的會議推到了晚上，現在得抓緊時間，還有些資料需要準備。
“你是我的病人，得隨時了解情況！”蘇夢琪雙手插在白大褂寬鬆的口袋裏，看著寧菲忙碌。
“有什麽事吧？直接說得了！”這個快要下班的時候蘇夢琪會過來，一定是有事找她了。
“也沒什麽。就是看看你這‘病’，有點起色沒？”蘇夢琪斜靠在門框上，單腿支撐全身的重量。
寧菲壓下水龍頭，停下手上的動作：“聽司機小趙說，他很喜歡送去的飯菜，還預交了就餐費。貌似，對做菜的人不感興趣，也不知道做菜人是誰！”說完，不在意地聳聳肩，打開水龍頭，繼續剛才的工作。
“你還不打算讓他知道？”蘇夢琪問。
“習慣真可怕！”寧菲揚了一下頭，稍稍停頓了下，才接著說：“這樣做，都成習慣了。就這樣照顧他，仿佛也很好的。我這人，越來越沒有打破習慣的勇氣了！”
“那這病房，還要住下去？”蘇夢琪用的是肯定語氣的問句。
“你那邊為難嗎？”寧菲明白了蘇夢琪的來意，直接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她還要繼續住。
“沒事。我會處理！誰讓你還‘病’著呢！誰讓秦院長不親自治病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