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寒風中的擁抱
茫然的白色,混著醫院裏固有的消毒水的味道。掛著的吊瓶一個氣泡一個氣泡的冒著,白溪坐在那裏慫著肩膀,已經久久沒有換過姿勢。
??淺灰色的西裝上滿是血漬,已經全都幹在上邊,甚至有些發黑。淡淡的血腥味混著她身上的香水味道,不斷地像是針一般的戳著她的神智。
??她一直覺得樓正勳是個巨人,站在那裏,刀槍不入,風雨不倒。
??看見他眼神渙散,整個人倒向自己的時候,白溪真的是嚇得靈魂都要出竅一般鐋!
??白溪腫著眼看著樓正勳,一抽一抽的,鼻尖通紅,像是真的變成了小耗子。
??樓正勳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似乎與白色的床單融為一體。嘴唇幹裂的像是一扯就會破掉,嘴巴邊沿還有一些紅色的血痕,昭示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她緊緊地攥著他的手,生怕自己一放鬆他就不見了。這般脆弱的樓正勳她從未見過,印象中,他不是在宴會中慵懶卻又左右逢源,就是在自己麵前橫行霸道。
??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冰冰涼涼的話。
??“年紀輕輕的,怎麽就這麽大火氣!本來就胃不好,這下好了,直接氣的穿孔了!”醫生絮絮叨叨的給樓正勳換藥,這已經是他昏迷到現在打的第三瓶了,“我說小姑娘,你是他誰啊?”
??白溪又抽了抽鼻子,腫著眼看不太清楚眼前男人的長相,“我是,我是他……朋友。”
??“哦,女朋友吧!”醫生輕笑一聲,“真是,他竟然也找著女朋友了。”說道後來的時候,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一點嘟囔的意味。
??白溪想要解釋,但是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閉上嘴,算是默認了。
??“你別擔心,他是前些年太拚命工作把胃給毀了。本來就胃不好,最近又是疲勞又是吃辛辣的。今天這是生了大氣了,急火攻心直接穿孔。不過你放心,穿孔麵積比較小,養養就回來了,連手術都不用。”醫生說完頓了頓,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拍腦袋,“哦,忘了告訴你,我姓章,叫章鬱,是這家夥的發小。”
??白溪隻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章鬱大概是覺得自己沒受到重視,略有些氣呼呼的,轉身走了。
??白溪看著床上的男人,忍不住的拿起他的手來,放在臉頰上蹭蹭。
??被井然打了一巴掌,她的臉上還火辣辣的。他冰涼的手放上去倒是能緩解一些針紮的感覺,不過她並不覺得高興。
??她是被人設計的,井然或者說是她背後的舒玫,她想把自己趕出樓氏。
??之前見麵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了,舒玫想嫁給樓正勳!
??不管是出於什麽立場,到底是為了什麽目的,舒玫針對自己的意圖是十分的明顯的。
??白溪攥了攥拳頭,最後又鬆開了。
??她一無所有,怎麽跟舒玫鬥?
??不過是昨天跟井然頂了個嘴,今天就讓樓正勳……
??想到這裏,她又流下淚來。
??白溪一整天都坐在那裏,什麽東西都沒有吃。加上哭的時間久了,整個人都有些虛脫。一入夜,她就趴在床前,抱著樓正勳的胳膊睡著了。
??半夜,樓正勳一睜眼,還沒等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呢,就感覺胳膊一陣酸麻。
??皺了皺眉,又緩了緩眼前的漆黑。再睜開眼,一歪頭,就發現白溪趴在那裏。好像是因為委屈而撅著嘴,可憐兮兮的弓著身子,臉下是他的胳膊。
??樓正勳無奈的歎了口氣,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活動了一下就掀開被子下床,輕手輕腳的把人抱到床上。
??白溪被弄得睜了睜眼,或者還在做夢呢,看見樓正勳就是一撅嘴,“二叔,二叔……”
??像是可憐的小孩子,揪著他胸口的衣服,一個勁的往他懷裏鑽。
??微弱的床頭燈下,白溪看起來又憔悴又可憐。樓正勳歎了口氣,把她抱進懷裏,摟著她,一手給她枕著,一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仔細想想白天的事情,他就差不多理順了緣由。
??他這幾天胃一直不舒服,隻不過他這幾年一直都沒犯過胃病,所以料想這次也不會有什麽事的。然而今天他上電梯的時候就覺得胃裏似乎有岩漿在翻騰,當時他就覺得壞了。
??本來想推開白溪,自己一個人站到角落解決的,卻沒想到終於因為怒火而沒有忍下,竟然嚇著她了。
??看著她眼下的黑影,再看看她衣服上的血跡,樓正勳隻能歎了口氣。
??樓正勳身上的溫度並不高,甚至還有些冰冰涼涼的。在溫度適宜的房間裏,靠在他身上倒是格外的舒服。白溪很快就陷入了深度睡眠,緊緊地揪著樓正勳的衣角,讓樓正勳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這丫頭,到底是多沒安全感。
??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深夜了。樓正勳擰了擰眉頭,想要坐起來。白溪卻不肯鬆手,依舊拽著他的衣服。
??愣了愣,樓正勳直接解開扣子,將衣服卷了卷,塞在她的手邊。
??見白溪果然安穩了許多,他這才起來。拿起掛在床頭的外套,也不在意上邊的血跡,徑直走到了陽台上。
??剛剛下過一場小雪,樹上地上都是蒙蒙的一層白。樓正勳從口袋裏掏出電話,似乎想了半天才想起那個號碼,手指輕輕的在屏幕上點過,接著就播了出去。
??手機很久都沒有人接,樓正勳卻出奇的耐心。伸手攥住護欄,也不在意上邊的雪,雙眼直直的看著樓下的路燈。
??當嘟嘟聲響到第九下的時候,電話那邊才接了起來。
??喧鬧的音樂聲與空寂的醫院陽台形成強烈的對比,樓正勳把手機拿開一臂的距離,似乎依舊能夠被那股嘈雜的聲音給吵得耳朵疼。
??“喂?”對麵傳來微醺的聲音,樓正勳輕哼了一聲,沒應聲。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去看手機號。接著就聽見她嚷嚷著“走開”“閃閃”之類,接著音樂的聲音就小了一些。
??樓正勳估摸著她是到走廊或者是廁所之類的地方了,這才把手機拿近了一些。
??“正勳?”
??樓正勳皺了皺眉,他不喜歡別人叫他叫的這樣親熱。
??“舒玫,叫我二叔。”
??舒玫沉默了一下,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裏已經帶了些尖銳,“喲,二叔啊,這麽晚給我打來做什麽?難道是想我了,想半夜跟我見見?”
??樓正勳輕蔑的哼了聲,“沒想到舒家的大小姐會這麽看待長輩,不知道誰有這個待遇成了你的裙下之臣?”
??“樓正勳!你不要太過分!”
??對麵傳來拍打的聲音,樓正勳猜測她大概是惱羞成怒,對著什麽東西下手了。
??他心裏爽了些。
??麵對敵人,知道他過的不好,自己才能舒爽幾分。
??“你跟井然還有聯絡。”
??舒玫頓了頓,似乎是在想措辭。
??“我不是在問,我隻是想讓你知道,你的一舉一動,我都清楚。”
??“那你怎麽不護著那個小賤人?是,我是跟井然在聯絡,怎麽了?我們兩個是同學,難道聯係聯係也犯法?樓二叔,你就算是再能耐,也管不著我交朋友吧!”
??樓正勳聽舒玫似乎是有些得意,聲音裏不自覺的帶著一股子“你奈我何”的味道。
??樓正勳哼了一聲,“我當然會護著白溪,不勞你費心。我打電話隻是要告訴你,既然你喜歡撿垃圾,井然這樣的廢品,我就轉手給你好了!”
??舒玫那邊又傳來一聲“嘭”的響聲,接著舒玫用尖銳的如同玻璃摩擦一般的聲音尖叫,“你什麽意思!”
??“舒玫,不要小看我,也不小苛待白溪。否則,到死你都不會知道,我到底能耐大到什麽程度。”樓正勳清清淡淡的說了一句,接著不給舒玫任何機會,直接就掛了電話。
??電話掛上以後,陽台又陷入了安靜。
??樓正勳中空的穿著外套,在冬季的冷風中早就已經凍得僵硬。
??不過樓正勳卻不覺得冷似的,依舊站在那裏。看著不遠處黑漆漆的樹林和人工湖,不知道在想什麽。
??背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拖鞋踩在雪上。樓正勳下意識的要回頭去看,卻被人從背後一把抱住。
??“二叔,二叔……”
??白溪委屈又驚詫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抱著自己的雙手還微微的發著顫。
??樓正勳先是僵了一下,接著就軟了下來。
??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先放開我,我身上涼。”
??白溪一個勁的搖頭,手越抱越緊,“二叔,二叔,二叔,二叔,二叔……”
??像是在確定什麽,不等樓正勳回答,白溪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叫著。
??樓正勳聽著聽著,嘴角就勾起了彎彎的弧度。隨著她的哽咽聲越來越大,他嘴角的弧度也越來越大。
??直到感覺到後背都被溫熱的眼淚給沾濕了,他這才掰開她的手指頭,把人給抱進懷裏。
??“怎麽又哭了呢……”
??聲音裏清清淡淡的,像是帶著些無奈,又好似十分的心疼。
??感覺到白溪身上也已經發涼,想來這麽一會兒從屋子裏帶出來的熱氣早就已經散發幹淨了。拉開外套,把人包了進去。
??“傻瓜,我們進去吧。”
??白溪一個勁的搖頭,把眼淚鼻涕全都抹到他的胸口和腹肌上,“不進去不進去不進去!罰你凍的感冒,凍的發燒!今天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嚇死我了!”
??樓正勳輕輕拍著她的背,小聲的道歉。“對不起”三個字像是蘊含了說不盡的溫柔,讓白溪的哭聲漸漸平緩下來。
??等她冷過神來,才發現樓正勳的身上早就凍的冰冷!
??二話不說拉著他就往房間跑,因為轉身太快腳有些不聽使喚,轉身沒轉全,接著就要臉朝下的跌過去!
??樓正勳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順勢又將人抱回了懷裏。
??“想要我抱著就直說,怎麽總是使些小聰明?”他低下頭,親了親她通紅的眼角,把人打橫抱起來,大步走向屋內。
??外邊冰天雪地,屋內溫暖如春。樓正勳把人放到床上,用被子裹了裹,自己則走到了桌子旁。
??隨手抽了幾張紙巾,在胸口和肚子上抹了抹。
??白溪愣了一下,眼神隨著他的手動作,仿佛在他的胸肌和腹肌上巡禮。
??樓正勳本來隻是想擦幹淨眼淚鼻涕,看見她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自己,忍不住的就將動作放緩。
??隨手脫下外套,將自己形狀完美的肌肉展現出來。
??“抱了半天沒發現,現在才看,你的反應也太慢了吧?”
??白溪一聽,臉像是點了熱水的溫度計,瞬間爆紅!
??拉高被子把自己埋了進去,在被子裏“啊啊啊啊啊”的尖叫了半天。
??樓正勳哭笑不得,越是熟悉白溪,越是覺得她像個小孩子。
??做事說話全憑感覺,越是跟你親近,就越是放得開。
??雖然看起來有些無厘頭,但是樓正勳卻很喜歡她這樣。擦幹淨了身上的鼻涕,樓正勳走到床邊。
??拉了拉被角,“喂,不怕憋著?”
??“就憋著,就憋著,我就喜歡憋著!”
??樓正勳無奈,拍了拍,“你總得顧及一下我這個病人啊,真的感冒發燒了,你不心疼?”
??白溪愣了一下,接著猛地掀開被子跳下床,推著樓正勳就往床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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