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管事之名
蕭茵聽著他沒什麽情緒起伏的聲音,心裏忽地一疼。垂眸玩著他的手指,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小姐近期也會過來。”
隻一句便讓蕭茵又抬起了頭,“江心月?那小屁孩跑來幹嘛?”
久澈心頭劃過淡淡憐惜,明明隻要一眼就能看透她,她卻還是在辛苦地豎著自己所謂的的偽裝。這樣,讓他如何能夠不心疼。心緒翻湧也不過片刻間,絲毫未在那張冰涼涼的臉上找出絲毫的痕跡,“聽說,是來找魔教少主的。”
“楚洛顯?找他幹嘛?”蕭茵不解。
“聽說小姐從家中帶了那柄白玉扇。”
“白玉扇?”蕭茵一怔,隨即沒有形象地大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哎呦,原來是找他提親來的啊。”
久澈見她笑的這麽歡也浮起了一絲笑意,“是啊,還是從家裏逃出來的呢。”
“逃?”蕭茵不解,“為什麽要逃?江大哥給她白玉扇不就是讓她做主自己的婚事的麽?”
久澈心下後悔,暗歎自己怎麽會忘了這丫頭有多敏銳,“這就是宮主的事了,不是我一個小管事能了解到的。
“嗬—”蕭茵不滿他刻意的敷衍,也懶得追問,“不說就不說唄,不問就是了,總之你又不會害我,編那麽爛的借口。”
久澈心下一片尷尬,麵上仍是一片淡漠,“咳,沒事我就先出去了。”
“等一下,”蕭茵突然想到了什麽的樣子,“我剛接了一個任務,半年為期,我可能最近沒辦法陪你玩了。”
久澈眸光一閃,這種時候?那個人怎麽會派給她任務,難不成…“地點在哪?”
“八王府。”
“寧城的這個八王爺?”
“嗯。”
“嗬…”久澈竟是突然笑出了聲。還真是,出乎意料啊。他深深看著蕭茵,抬手撫了撫她的頭發,“既是如此,明天就過去吧。好好在王府執行任務,一結束我就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蕭茵一臉狐疑地看著久澈,“我怎麽覺得你今天從上到下哪哪兒都怪怪的。”問完發現久澈又進入了淡漠的神態,她真是想一巴掌拍過去。
久澈無視蕭茵快要抓狂的神色,“我先走了,好好休息。”說完飛一般地速度閃出了房間。
蕭茵氣呼呼地躺倒在床上,輕輕歎了口氣。
久澈,久澈…
與久澈是在銷音閣認識的,那時候她還很小吧。整天喜歡拉著他的手叫他“小澈澈”,年幼的她覺得給他一個親近的稱號就一定能夠和這個冷漠的大哥哥走得近一些。她喜歡和他在一起,因為他那淡漠的氣息,是像他的。那樣拉著他抱著他的時候,就好像是在拉著他,抱著他一樣。
後來,被嚴令禁止叫那個名字,他對她卻開始嬌寵。
長大後,她問過他,“為什麽你會搭理那麽小的一個小屁孩啊。”
他似是有些無奈,“誰讓你那麽黏人。”
“騙人。”
“沒騙。”
“騙人騙人就是騙人,你說嘛。”
“……”
被她磨得實在沒辦法,於是就真的認真地想了想,“大概,那次你摸了一下我的臉就一個人蹲地上哭,就覺得…你哭的太煩人了。”
“騙人…”小小的反駁卻那麽的底氣不足,“我哪有哭過。”
就那樣一個小丫頭片子,小心翼翼地碰了他的臉之後還未等他生氣就先自己蹲地上哭了起來。無奈,他隻好也拉著臉蹲了下去。
“你哭什麽。”
她睜著淚眼朦朧的眼哽咽了一會兒才開口,“因為,因為…因為好冰啊,冰的手好痛呢。”
就那樣簡單地被一個小丫頭耍了,卻也從此不能再對她那般冷漠。
後來他才明白,那一日,也許她真的是難過到想哭,隻不過確是為了那個人,那個真正比徹骨寒冰更讓她覺得冷的人。輕嘲自己的同時卻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放下對她的那一份寵溺,隻因在那黑暗殘忍地銷音閣中,她是他,唯一的光芒。
後來的後來,有一天,她突然衝進他的房裏抱著他。
良久,才輕聲開口,“離開這裏吧,久澈。你離開這裏,再也不要回來。我怕你再這麽待下去,總有那麽一天也會和他一樣,再也沒有心了。”
他輕擁著她,也不說什麽。
她不知道的吧,在遇到她之前,他也是沒有心的呢。
她該知道的啊,這閣裏的人,還有誰是有心的呢。
在這個陰暗到連地獄的鬼火都亮不起的銷音閣,有心的人,早就死了。剩下的都是一群比遊魂野鬼還要不如的行屍走肉。
隻有你,你是這一片稠的化不開的黑暗中唯一的光,就像是最後一根蘆葦,你永遠不能夠體會你究竟照亮了多少人的生命,所以…大概有一天,你真的可以也把那個被封在千年寒冰中的人也融化開來。
還真是…忍不住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呢。
第二天,他便離開了銷音閣。
他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方法讓閣主對這件事視若無睹,他突然覺得,也許自己期待的那一天,真的不會太遠了。
她在他麵前紅著眼,卻並未落淚,隻是抱著他一遍一遍地呢喃,“久澈,久澈…”許久,才抬起頭努力對他微笑,“去,江大哥哪裏吧,他說可以讓你做鳳血宮的管事。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隻是別忘了我…”
他幾乎想笑,忘了她?他新長出的這顆心,暫時還不打算拋卻。
久澈什麽話都沒留下就離開了。有件事,隻有他自己太清楚不過。
從今以後,隻要她要,隻要他有,給又何妨。
蕭茵閉目躺在床上。
她是知道的呢,知道他對自己的縱容,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地對著他撒嬌耍賴提要求吧。
想到這裏,蕭茵忍不住又是一聲歎息,久澈…你讓我,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