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幾個小時過後，飛機在V市國際機場緩緩降下。自從李聿摔門而去後，蘇言就沒有見過他，吃喝都是專門人員伺候的。


  V市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候。機場燈光一片通明，亮如白晝。她慢慢地從機艙中走出來，每一步，都帶著不舍。她知道，離開這架飛機，踏上V市的土地，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能夠這樣放肆大膽貪婪地盯著他的背影，也就是這一會兒了。


  “我說姑奶奶，要是舍不得的話改天叫聿再帶你來就好了，這樣巴著不下來，你是鬧哪樣？”陸侑站在蘇言身後說。


  蘇言才意識到自己堵在門口，後麵除了陸侑，還有幾個乘務人員。她尷尬地笑了笑，深呼吸一口氣，一步一步，踏下飛機。


  李一早就在那裏等著了，看見李聿出來，抑製不住的激動。蘇言本想在這裏和他們分道揚鑣，但是行李不知道被哪個乘務人員拿走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張望時，李一走過來，語氣很是尊敬，“蘇小姐，行李在車上了。”


  蘇言又迷迷糊糊地上了他的車，兩個人坐在後座，一個向左看，一個向右看，目光沒有任何交匯。蘇言在心中警告自己，真的，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這麽近距離的呼吸他身上的氣息。


  車在鬧市區被紅燈阻止了進程。透過玻璃窗窺伺李聿的側顏時，駕駛座上的李一冷不防來一句，“蘇小姐？”


  蘇言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自己偷窺被發現，幹笑幾聲。“怎麽了？”


  李一斟酌著用詞，“你臉色不太好！”


  從下飛機的前一刻開始，她就覺得肚子隱隱有些不適，算計著日子，估計是親戚要來了。剛才她沉浸在偷窺的樂趣中，也忽略了這件事。這時候被李一提出來，才覺得肚子鬧騰地厲害。但是她又不好意思在他們兩個大男人麵前開口，隻說，“沒事，等會就好了！”


  哪想她話音剛落，坐在旁邊的一言未發像個雕塑的李聿冷冷開口，“把辰叫來！”


  蘇言還來不及阻止，李一就屁顛屁顛地下車了。眨眼間的功夫，顧少辰和陸侑就出現在窗前，後麵還跟著戴著墨鏡的喬伊曼。不知怎麽的，蘇言似乎看到她嘴角含著一絲嘲諷，那麽的刺眼。


  “姑奶奶，您又怎麽了？”陸侑沒好氣地說。


  蘇言嘴唇囁嚅了半天，麵對這麽幾個大男人，更加不好意思開口了。


  顧少辰一看蘇言的樣子就了然了，有些好笑的看著明明緊張地要死，卻故作漠然姿態的李聿，“生理痛。回去煮點薑糖水喝，熱水敷一下會好很多！”


  聞言，陸侑木訥了，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


  李一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而李聿呢，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靠，我說聿，你能別那麽一驚一乍的好不？”陸侑回過神就是一聲怒吼。最後被顧少辰拎著衣領拉回車上。


  在某個路口幾輛車分道揚鑣，不消片刻，車在蘇言所在的小區路口停下來。車前燈強烈的燈光照得周圍亮如白晝。殘破的巷子，苟延殘喘地發著微弱光芒的路燈，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巷口堆積如山的五顏六色垃圾，肥碩的老鼠穿梭其中···

  而車裏，柔軟的燈光，真皮的座椅，空氣裏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蘇言忽然一刻也坐不下去了。自卑感無處遁形。她意識到，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差距！


  李一好心地幫她把行李搬下車，她還來不及說聲謝謝，車就揚長而去，很快被黑暗所吞噬。


  是不是，你也嫌棄這個渾身上下散發著貧窮氣息的地方？

  拖著行李箱，借著樓道微弱的燈光，氣喘籲籲地上了七樓。意外地，看見門縫裏透出點點光亮。


  袁媛。


  她滿懷期待的開了門，沙發上的背影果然是幾日不見的袁媛。


  聽見動靜，袁媛也轉過身，看見蘇言，臉上閃過幾絲不自然。


  曾經那麽要好無話不談的朋友，這個時候卻傻傻的望著對方，說不出一句話來。還是袁媛打破了這份沉悶，“阿姨···打你電話不通，但心你，所以叫我過來看看！”


  是的。在維也納的那幾天，她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自私的想要逃離那些讓她煩心的事，卻忘記了還有人擔心她。“我手機沒電了！”


  袁媛輕輕“哦”了一聲，抓起沙發上的包包，“既然你沒事了，我就先回去了。給阿姨回個電話吧！”


  她們都是要強的人，但是因為在乎對方，還是在無形之中放低了姿態。袁媛嘴上說著是因為蘇母的關係才回來的，但是看見整整齊齊的客廳，蘇言知道，袁媛還是關心在意她的。她又何嚐不是？在袁媛走到玄關處的時候，她出聲阻止了她的動作，“我和林泰一沒什麽，我們···”話沒說完，就被一陣鈴聲給打斷了。


  袁媛從包裏掏出手機，看著來電顯示上熟悉到心坎裏的三個字，身子有些僵硬。她沒有接聽，握著手機，艱難地開口，“忘記告訴你了，這幾天你手機關機，林泰一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詢問你的情況！”話畢，開門離開，沒有一點留戀。


  蘇言頹然地在沙發上坐下來。她想，如果不是剛才那一通電話，她和袁媛不至於落得不歡而散。袁媛一走，仿佛帶走了這間屋子的人氣，縈繞在周身的都是寂寞寒冷的空氣。肚子還在一抽一抽的疼痛，她打開行李箱，拿出手機。一開機就是接連不斷的短信提示音，一百多個未接來電，有三個是來自蘇母，其餘的全是林泰一。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看到這個名字有些煩悶。看著時間還不算太晚，她給母親回了個電話。電話一被接通，就是蘇母關切的聲音，“言言，你沒事吧，媽給你打電話怎麽打不通啊？袁媛也不知道你去哪裏了，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啊？”


  連日來的委屈在這一刻像是找到了爆發的缺口，她強忍住淚意，溫聲開口，“媽，我沒事。跟著老板出差了，這不是手機沒電了嗎！沒什麽事，您別多想。我好著呢！”


  蘇母還是不信，“真的沒事？”


  眼淚從眼眶裏溢出，她用手胡亂地抹掉，“真的。不信我叫袁媛接電話。媽，你等一下，她在廁所呢！袁媛···”


  蘇母這下信了，放寬了心，“好了好了，別叫了，媽信你就是了！”


  接下來兩個人東拉西扯的又聊了一會兒才掛斷。她怕林泰一的電話突然之間又冒出來，立即又關了機。這個時候，她已經沒有任何精力來應付任何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