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周鐵衣沉默了片刻:“順其自然吧,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兩人都沉默下來,鄭放鶴見他顯然在沉思,索性抓緊時間運起元力修煉,在此地的重壓下,每運轉一周元力,就抵得上平時數月的苦修,這還是單指他而言,若是換成尋常武者,恐怕抵得上數年也不稀奇。
??可一運轉生元力,鄭放鶴忽然想起,他別的本事不怎麽樣,延壽之事卻應該還可以,他這一身本事,貌似有一多半都是保命延壽的絕活。
??“前輩,我或者能讓您活下去。”鄭放鶴不清楚周鐵衣的情況,自然不敢把話說死。
??周鐵衣的眼眶內又亮起一絲微光:“你?你的生元力雖能助我延壽,卻還不夠,如果你能早來數年,或許就有希望了。”
??鄭放鶴聽懂了他的意思,如果自己早幾年來此,並在此修煉的話,說不準現在的實力就足以幫上周鐵衣了,可話又說回來了,早幾年他還在王府為仆呢,那有本事鑽進異域,又豈會認得他周鐵衣是誰。
??“前輩不如將你的情況說說,沒準我就能幫得上你呢。”鄭放鶴說著,從戒指中摸出了一株還魂草。
??周鐵衣的骨架喀拉一震,眼中光芒大盛:“還魂草,你竟有這等寶物?你到底是何人?”
??鄭放鶴就知道,一旦拿出還魂草來,周鐵衣肯定會懷疑他的身份和企圖,所以他並沒接近周鐵衣,而是遠遠的站著,雖然他也知道,在這裏如果周鐵衣想要動他,他就算站得再遠恐怕也沒什麽效果,可還是稍遠一點才安心。
??“這草藥是我從神鄂族盜來,前輩可別誤會。”鄭放鶴心裏多少有些鬱悶,好心幫他一把,卻還得費口舌跟他解釋,這是不是就叫自討苦吃?
??周鐵衣顯然不信,但似乎遲疑了一下,也沒再追問:“算了,已經沒用了。”
??“還魂草都沒用?”
??鄭放鶴雖然明白,沒有什麽人會在能活下去的情況下自尋死路,但還是覺得周鐵衣這話有問題,還魂草的奇效他可是體驗過數次了,他之所以能站在這裏,還魂草當居首功,他正想試試這東西是不是真的能活死人而肉白骨呢,沒想到這白骨居然拒絕了他。
??“我以神魂居留此處這麽多年,神魂已經油盡燈枯了,還魂草雖能助我拖延些時日,但最終的結果還是一樣,何必要耗費你這株靈藥?”
??頓了頓他又道:“你是個有大機緣的人,這株靈藥你好生保管吧,早晚會有大用,怎可浪費在我這個死而不朽的老骨頭身上。”
??鄭放鶴聽得出周鐵衣這話是發自肺腑,不免小小感動了一下,要知道,誰會嫌自己命長?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別人死活與自己有何幹係?不管周鐵衣究竟是活的太久已經看破了,還是真的活夠了,他能說出這話都算是很難得。
??鄭放鶴暗道:“罷了,救人就救到底吧。”
??“一株若是不夠,那兩株呢?”鄭放鶴笑著又摸出一株還魂草。
??周鐵衣眼睛直了:“你……”他顯然心中極為震驚,忍不住想追問鄭放鶴的來曆,但最終還是欲言又止:“果然有大機緣,可惜你怎麽就不是我周鐵衣的後人,哪怕我那些後人有你的一半機緣也好!”
??鄭放鶴笑著挪向周鐵衣:“機緣這東西不光是天賜,多半也是要自己爭取的。”
??他這話是有感而發,他無意間找到異域門戶可以說是天賜機緣,可拔光了神鄂族的靈藥,恐怕就得算是自己爭取的吧?當時要不是他膽子夠大,心裏夠貪,恐怕也不會有這麽多還魂草了。
??這一次周鐵衣沒有拒絕:“擠出汁液滴在我眼眶裏便可。”
??鄭放鶴依言而行,分別將兩株還魂草的汁液滴進了周鐵衣的眼眶。
??周鐵衣眼中泛起水波狀的亮光,當即靜心煉化藥力。
??鄭放鶴駐足旁觀,這可是難得一見的盛事,不是什麽人都有機會親眼見證傳聞中的“生死人而肉白骨”的,何況還是一具萬年白骨,這就更為難得了。
??不久,周鐵衣的骨骼沙沙作響,一些細微的血管自骨骼中蠕動而出,沿著骨骼徐徐包裹,不一會,他的骷髏就纏上了一片片的血管經脈,隨即筋肉、皮膚、毛發,轉眼間,一個身材健碩的赤裸巨人呈現在鄭放鶴麵前。
??巨人麵容方正,獅眉、豹眼、隆鼻、闊口,下頜三縷白色長髯無風自動,健碩如妖象一般的身軀上肌肉虯結,活像是神廟裏供奉的戰神臨世,每一寸肌體都呈現出恐怖的碾壓力,即使此人隻是個常人,這具肉體的力量恐怕也足以抗衡低級武者,甚至能戰而勝之!
??鄭放鶴在一旁嘖嘖稱奇,想不到還魂草的功效絲毫沒有被誇大,真能把一具白骨變成活人。
??終於,巨人睜開了雙眼,他的眼中沒有瞳孔,盡是由一片無色透明的水光凝聚而成,乍一看好象是個盲人,可當他看向鄭放鶴的時候,鄭放鶴覺得象是被一個天神注視,僅僅是目光,就給人一種恐怖的壓力。
??“恭喜前輩返老還童。”
??周鐵衣微笑著點了點頭:“這多虧了你,你放心,我周鐵衣不會讓你白白浪費這兩株靈藥。”
??鄭放鶴笑道:“藥草生來便是給人用的,前輩不必放在心上,何況這藥草真是我從神鄂族那裏偷來的。”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周鐵衣也有幾分信了:“可否說給我聽聽?”
??鄭放鶴便揀能說的對周鐵衣說了,當周鐵衣得知鐵衣族數十個族人差點被神鄂族喂了妖獸時,臉色不由沉了沉,但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直到鄭放鶴說完,他才點了點頭道:“既然你還有幾株靈藥,我也就可以寬心了,好生珍惜,便是古時,還魂草也不是那麽容易得到的。”
??鄭放鶴心中暗笑,古時或許是那樣吧,可如今卻被神鄂族像種白菜那樣批量培植,隻是不知那些神鄂族人用了什麽方法種出這許多神級靈藥來,以後有機會倒要把這方法問個清楚。
??他之所以對神鄂族的方法感興趣,到不是為了培植,僅僅是好奇罷了。就算神鄂族的方法再好,也不會比他催生的更好。
??周鐵衣沉吟片刻:“現在你可以修煉了,難得你的元力如此純淨,隻要再多積累一些,應該就可以跨過武師之境。”
??鄭放鶴不失時機的討教:“元力純淨程度和境界之間究竟有什麽關係,為何前輩會這麽說。”
??周鐵衣不厭其煩的為他講解:“好比一個罐,就算裝滿水,也隻夠你喝一天。可若裝的是水元力,就足夠你喝一年。武者就是那罐,罐子的大小不容易改變,能變的,就隻有裝在裏麵的東西。”
??鄭放鶴恍然:“我懂了,越是純淨的元力,所能支撐的攻擊就越多越強,如果元力不夠純淨,就算體內元力滿溢,也無法支撐武師境的攻擊,不知我這麽理解可對?”
??“大體就是這個道理了,但武師之上還有武將,武將之上還有武宗,武之一道無窮無盡,隨著境界的變化,你會知道更多的道理,現在多說無益,還是抓緊修煉吧。”
??鄭放鶴點頭受教,開始瘋狂吞吐元力,在五百多倍的壓力下,他仍象是一個不知疲倦的傀儡一樣,一刻不停的吞吐元力。
??一天之內,他體內元力狂轉了上百周,如果按一周五個月來算,他相當於苦修了五十年。
??當然,在這種環境下修煉,付出的辛苦也是尋常的百倍有餘。即便是靜坐,也等於時刻扛著一座山丘,就算是七級武士,也照樣累得險些吐血。
??第二天清晨,鄭放鶴終於發現,蓮台有了抽芽的跡象,一片卷成筒狀的嫩芽從枝杈處探出了頭,並在濃鬱的生元力下,緩緩舒展開來。
??生元力的白光籠罩著她的身體,在周鐵衣看來,此時的鄭放鶴看上去就象是一尊夜光石雕琢成的武者坐像,全身都散發著勃勃生機。令人隻是看上去就新生親近之感。
??周鐵衣暗暗點頭,雖然他並不清楚鄭放鶴的底細,可是這個年輕武者身上異狀極多,主修生元力功法竟能以死元力發揮攻擊,這倒是像極了他的一位故友。
??又是半天過去,鄭放鶴體內的元力已經積累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在巨大的壓力下,凝實如同水銀一般,運轉起來更為緩慢了。
??他的體力此時已經透支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極限,憑的隻是一股不肯放棄的意誌在支撐,可是即便如此,卻沒有透出一絲跨越武師境的跡象,這讓一旁觀望的周鐵衣都感到詫異。
??而鄭放鶴的心神,此刻全都集中在蓮台上,那片新芽明明已經抽出,也已經展開了不少,可是不知為何居然停滯下來,始終無法完全展開。
??鄭放鶴心裏清楚,如果這種情況繼續下去,最多再過一個時辰,他就會因為體力透支而失去這次衝擊武師境的機會,雖然不能說是前功盡棄,但是下次還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
??時間一點點流逝,鄭放鶴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此刻的他,體表的筋肉已經有半數在龐大的壓力下徹底壞死,而且還在不斷增加,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心力枯竭而死。
??雖說有周鐵衣在,不大可能眼看著他死掉,但如果沒有衝破武師境,這一天多的辛苦豈不是打了水漂?
??就在鄭放鶴萬般無奈之際,周鐵衣長身而起,一步跨到他身後,沉聲道:“當心,我助你一臂之力。”
??說著,周鐵衣那門板般的大手猛然拍在鄭放鶴的後心之上,一股龐然巨力透體而過。
??鄭放鶴噗的一聲噴出一口汙血,即便周鐵衣已經將力道控製在他能夠承受的範圍內,可他還是差點崩潰,那感覺就象是靈魂被拍出體外了一樣。
??可還沒等他從巨震中回過神來,體內的蓮台突然一顫,盤在筋脈上的根須瞬間抽取了他體內過半的元力,全部湧向那新抽出的葉片。
??鄭放鶴仿佛聽到耳邊啪的一聲輕響,蓮台的第三片新葉在一陣白色星芒的綻放下徹底舒展開來,他的身體被狂湧而出的元力托著,離地而起,璀璨的白光,將冰心九重天的頂層映得通亮,光耀整個鐵衣城。
??濃鬱的生元力竟將第九層的死元力驅散一空,光芒之中,鄭放鶴體表壞死的筋肉盡數複原,甚至比之前更為堅韌,而他也終於突破了武士境,直接跨越了三個級別,一舉晉級武師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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