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未到武將境的武者或許看不出其中的玄奧,可以鄭放鶴此時的眼光來看,一眼便知其中的利害,禦風飛行雖然速度極快且身法靈活多變,卻失去了武者最看重的一個穩字,說白了就是腳下無根。
??平常的時候也就罷了,一旦應對強敵,淩空飛行的弊端就顯現出來,不但攻擊的力量會因為腳下無根而略顯虛浮,與對手硬拚的時候,更是先天上弱了三分,除非能借助高空下撲的勢頭,方能略占一點優勢。
??可高空下撲這樣的動作,必須先占據高處,席風起現在再想占據高處顯然已經晚了,所以尚未出手就已經落了下風。
??但席風起卻巧妙的利用這種踏天階的技法抵消了這一絲劣勢,他邁動步伐的同時,已經用神魂將腳下的空氣改變了本質,令空氣凝實猶如金屬,踩在上麵自然不必擔心會腳下無根了。
??這一點說起來容易,想要做到,卻需要極為高深的神魂修為,改變空氣本質鄭放鶴現在也能勉強做到,卻絕對做不到令其凝實如同金屬,恐怕就算是雷動,不懂其中訣竅的情況下也難以做到。
??席風起淩空踏步,步步為營,直接穿透了城主府上方的銀龍大陣,在與鄭放鶴平行的位置上停了下來。
??兩人麵對麵,鄭放鶴才真切的看到了席風起的容貌,此人生具一雙細長的鳳眼,瞳孔之中似乎有陰雲翻滾,令人難以測度其心境如何。身高不過七尺,卻給人一種強健彪悍的感覺,仿佛體內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而他那一身灰色平紋長袍,看似平平無奇,可穿在他的身上,卻是一絲褶皺也沒有,高空中明明勁風陣陣,卻連他的衣角也無法拂動一下,讓人有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鄭放鶴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普通人麵對著一座巍然不動的大山,似乎無論做什麽,都難以撼動這座大山的根基,還沒動手,心裏就先沒了底氣。
??“卻是我來得冒昧了,還望席城主不要見怪才好。”鄭放鶴不露半點心思,隻是微笑著回應了一句,但與他平靜的外表不符,他體內的元力此時已經如同長河怒浪般澎湃湧動,隨時都可以傾盡全力攻出絕殺一擊。
??席風起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似乎是表示他笑過了:“好說,不知閣下此來意欲何為?”
??席風起嘴上這樣說,心裏卻十分懊惱,鄭放鶴這麽大張旗鼓的衝上門來,擺明了是想落他的臉麵,上次壞了他煉製不死丹的計劃,他還沒找鄭放鶴算賬,想不到鄭放鶴居然主動殺上門來了。
??鄭放鶴微微一笑:“隻是聽說席城主在找我,所以才來請教一番。”
??席風起微微點頭:“想必本城主為什麽找你你也很清楚,明人麵前不說暗話,你把顏藥王弄到哪裏去了?”
??“席城主這說的是哪裏話,我能把顏藥王弄到哪兒去,若非他本人願意,鄭某怎能請動他老人家的大駕?”鄭放鶴當然不肯承認,藥師通常地位尊崇,若是被人知道他搶擄顏弘,先不說有什麽理由,道義上他就落了下乘。
??席風起不動聲色的點頭,淡然道:“如此說來,隻有手上分出勝負你才肯說實話了?”
??鄭放鶴毫無懼色:“鄭某此來正有請教之意,城主若肯不吝賜教,鄭某深感榮幸。”
??嘴上說榮幸,鄭放鶴心裏已經罵開了,那兒來那麽多廢話,你還真以為虎軀一震就能讓小爺納頭便拜啊?老東西,架子擺的還真不小。
??“很好,那你便出手吧,三招之內若不能敗你,你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席風起到底是個拿得起來放得下的人,不死丹的事既然已經無法挽回,就犯不著為此得罪一個出名難纏的武將境強者,若是三招都無法拿下鄭放鶴,說明此人確有真材實料,尤其是如此年輕就能踏足武將境界,將來前途不可限量,與其結下冤仇,不如就此化解更妥當一些。
??鄭放鶴也沒想到席風起竟然當機立斷做出這種允諾,不愧是獨霸南荒的一方霸主,連龔軒都對其青眼有加的強者。若他始終能如此灑脫,說不準將來還真能成就一番大業。
??“恭敬不如從命。”鄭放鶴微微一拱手,順勢擺出了幽泉禮佛的架勢。
??席風起一見鄭放鶴的姿勢,臉色微微一變,心中暗驚:“九死一生?竟然是這套功法?”
??“這種功法真有人敢修煉?還修到了武將境的程度?”席風起心中湧起一連串的問號。
??九死一生這部功法他曾經讀過一些,但僅僅是一卷殘篇,當時他根本沒把這種功法放在心上,還以為不過是一些閑極無聊的武者隨意亂編而成的東西,根本就是行不通的。
??先不說生元力武者極為稀少,即便真有生元力武者得到這樣的功法,看過之後恐怕也不過是一笑置之,絕不會去冒險修煉。
??將生元力轉化為死元力傷敵,簡直就是天方夜譚,眾所周知,兩種相克的元力同時修煉,唯一的結果就是爆體而亡,沒有其他的可能。
??原本這兩種元力就是天性相克的東西,誰會傻到讓它們同時出現在筋脈之中?就算是金剛鑄就的筋脈,也經受不起這樣的衝突吧?
??任席風起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鄭放鶴得到這部功法時,恰逢他剛剛成為武者,根本看不出功法中的利弊,何況當時他苦於沒有功法,好不容易得到一部適合生元力武者的功法,自然不可能放棄。
??如果隻是一個正常的生元力武者,修煉起來恐怕還真就是九死一生了,可鄭放鶴體內偏偏又九蓮魔胎這樣一個寄生物,能將各種元力統統轉化為生元力,無形中解決了這部功法最難的部分,因此也就造就了鄭放鶴這樣一個異類。
??九死一生隻是一部四品武技,偏偏又完全違背常理,正常情況下,隻要不是有意尋死,沒人會去修煉它,但鄭放鶴機緣巧合之下竟修到了第四重,連他本人也不知是福是禍。
??或者說,鄭放鶴根本沒有去想這些,因為在他體內,生死兩種元力互通互融,還從沒發生過危及到生命的衝突,他又不是那種做事畏首畏尾的人,就算明知其中利害,恐怕在沒有發現異常之前,也是懶得去深究的。
??鄭放鶴自然不知道,一個簡單的起手式,就令席風起的內心造成了極大的震動,他早已想好了應對席風起的辦法,元力在他腳下爆發,黑色幽光爆射中,他一拳向席風起的小腹轟出。
??席風起雖然心中驚訝,但畢竟是身經百戰的老武將,一瞬間就恢複過來,大袖一揮,重重疊疊的灰色影幕向鄭放鶴迎了上去。
??天空瞬間昏暗下來,一個是暗元武將,一個是死元武將,兩種元力同樣晦暗,頓時將天光遮掩得所剩無幾,名副其實的天地失色。
??雖然席風起的名字裏有個風字,自身實力卻與風元力毫無幹係,那一重重灰暗的影幕,就像是無數重灰紗,不但阻隔了鄭放鶴的視線,也阻斷了他神魂的探測,讓鄭放鶴全力以赴的一拳當場失去了目標。
??這一式完全出乎鄭放鶴的預料,席風起剛剛還放出豪言,三招之內要擊敗鄭放鶴,可出手第一招居然就是虛招,任誰也不可能猜測得出。
??但鄭放鶴並不慌張,他這一拳,也不是實招。
??看似凶狠的一拳,奧妙卻在腳下,鄭放鶴腳下踩的,卻是三途行舟的步法,見灰影罩來,他看似已經用老的拳勢陡然一轉,身形如閃電般猛的向左衝出,讓灰影徹底撲空。
??與此同時,他也發現了回應之後的席風起,席風起同樣也看到了他,兩人同時做出了一個動作——後撤!
??第一招,兩人竟然不約而同的采取了試探的策略,這完全出乎彼此的意料,驟然大驚之下,兩人同時後撤也屬正常,畢竟武將境強者之間的戰鬥往往都取決於誰占據上風,若是一招失手落入下風,很可能因此一蹶不振被人壓著打到落敗為止。
??在這種情況下,後撤不失為一個重整旗鼓的絕佳方法。
??然而這樣的情形,在不明所以的觀戰者眼中,就變成了兩人拚了個旗鼓相當不相上下。
??下方頓時一片嘩然,原本對席風起抱有絕對信心的南荒妖武者們大失所望,席風起一向是他們心目中的偶像,也是他們刻苦修煉想要趕超的目標,雖然席風起身為妖族竟然無法使用妖力,而是像人類一樣感悟了元力,但這並不影響他在眾多妖武者心目中的形象,畢竟他已經是武將境強者,而且是威震南荒的霸主,至於是妖武將還是武將,又有什麽分別?
??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實力至上,隻要實力到了,沒人會指摘你的血統之類的東西,連周淩霄都能成為共天麾下的山神,可見沒有誰會去在意一個強者的出身,但前提是實力達到某種高度,獲得所有人的認可。
??席風起就是這樣一個得到了南荒人認可的強者,但今天的表現,卻讓人很是失望,出手一招,居然與一個南荒通緝要犯打了個平手,嚴格意義上講,這一招他已經輸了。因為他的身份地位擺在哪裏,怎能與一個被通緝的要犯相提並論?
??而且鄭放鶴的實力明顯要比席風起低上幾級,雖然觀戰之人大多無法準確判斷出兩人究竟相差了多少,但想當然的以為席風起是高出鄭放鶴甚多的,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實力上的差距擺在哪裏,席風起居然拿鄭放鶴一點辦法也沒有。
??一瞬間兩者就降到了同一高度,席風起自然是顏麵掃地,不是輸了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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