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眾人緩緩下到三層,見三層大殿完全是一座演武場模樣,寬闊足有百丈,最中央那座塔形圓台上盤坐著那個赤膊武者,此人似乎在閉目靜修,仿佛對眾人的到來絲毫沒有察覺一樣。
??贏山抬手止住了眾人,隨即提高了聲音道:“鼎族贏山,挾後輩數人到訪,冒昧之處還請見諒。”
??聲音遠遠傳了開去,在宮殿中不斷回蕩,然而那人卻充耳不聞,一點反應也沒有,若非看出他體內生機濃鬱,幾乎就把他當成了死人。
??贏山等人走近了一些,俱都打量著此人,透過此人掩麵的長發可以看到,這是個麵容頗為英俊,帶有幾分書卷氣的男子,看上去也就不到四十的年紀,右側麵頰上有一貫道疤痕將眉毛割裂,使其多了幾分戾氣。
??眾人看清此人樣貌後,都有些呆滯,這人的容貌與二層那三十六尊雕像是在太像了,除了眉毛上那道劍疤之外,幾乎是一模一樣,如果上層那些雕像是熊武神,那眼前這個男子應該就是熊武神本尊無疑。
??但熊武神不是已經破碎虛空離開鼎州了嗎?難道傳聞有誤?
??可就算熊武神並沒破碎虛空,迄今也已經過了數千年,他也不可能活這麽久。
??眾人皆是滿腹疑惑,卻全都沒有吭聲,倒是贏山率先醒悟:“這可能隻是幻象之類的術法,是熊武神離開此地之前留下的虛像,以震懾後來者。”
??鄭放鶴卻不敢苟同,在他的感官中,此人就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與活人沒有任何差別,別的或許可以假冒,但那濃鬱的生機卻絕非人力所能假冒得了的。
??就在鄭放鶴心中疑念叢生之時,贏山指著頭頂的天棚道:“這應該就是大力神圖了。”
??眾人順著他的手看去,隻見圓形天井的四邊雕刻著八幅黑色石雕,所雕的都是戰鬥場麵,隻不過與旋梯邊那些壁畫不同,不是大規模的戰爭,而是一個人的戰鬥,每幅圖下方,都以上古文字雕刻這兩個字,分別是:翻天、覆地、排山、倒海、踏月、摘星、誅神、滅世。
??這八幅圖,每一副都雕琢得大氣磅礴,讓人一看便會生出身臨其境的感覺,圖中那男子舉手投足間透出的威能,都遠非武者所能企及,給人的感覺卻又毫無誇大之嫌,但凡武者,都似乎能從其中察覺到一絲門道,似乎隻要按圖索驥,就能達到同樣的層次一樣,著實令人心生神往。
??看到這八幅圖後,五人幾乎是不約而同的走近了細看,一幅幅的查看過後,贏山率先原地坐了下來,一麵仰頭細看,一麵靜心體悟,竟將塔形圓台上的那個男子視如無物,一點也不顧及對方可能會出手。
??其他人看到贏山的模樣,也紛紛效仿,幾人都知道機會難得,不奢望能從大力神圖中領悟到全部的精髓,隻要能領悟十之一二便足以讓他們睥睨當世了。
??而鄭放鶴更是心神震動,這八幅圖,每一幅似乎都透著武道至理,雖然熊武神當年是以力證道,與神州武者的修煉方向不同,可是殊途同歸,其中的道理都是一樣的,鄭放鶴覺得,僅是一幅圖就足以讓武者參悟一輩子而不盡得,想要在短時間內參透八幅圖,幾乎就是不可能的。
??鄭放鶴想要將這八幅圖強行記下,可是途中透露的東西實在太多,幾乎不可能做到沒有一點疏漏,即便帶有筆墨,想要臨摹恐怕也隻得其形而不得其神,最終難免落得個畫虎不成反類犬的結果,以這大力神圖的玄奧,除非將其挖下帶走,否則短時間內根本無法複製。
??但鄭放鶴當然沒有狂妄到去挖圖的地步,就算再笨的人也能想象得到,對這些石雕圖紋的任何一點破壞,都極有可能引發強大陣法的反噬,哪怕這陣法有其中一幅圖的一成威能,恐怕在場之人就得全軍覆沒,沒有任何抗衡的餘地。
??鄭放鶴無奈之下隻得從第一幅開始一點點參悟其中的玄奧,但他與贏山等人不同,雖然現在他的神魂還沒有恢複,可觀想之法卻並沒忘記,意念力無法隔空馭物,但用來集中心神,觀想某些東西還是綽綽有餘的。
??片刻之後,鄭放鶴的心神便進入了空靈之境,幾乎沒耗費什麽心力,第一幅“翻天”圖就在他腦海中成型,就像是親眼見到了熊武神當年施展這種威能的景象一樣,細致入微,毫無偏差。
??鄭放鶴曾經觀想過蚩淵千手猿,卻始終不得要領,無法以神魂發揮出蚩淵千手猿的威能,但之後他又利用觀想之法來觀想周淩霄的淩霄三式,這一次卻將淩霄三式的神髓發揮了出來,甚至還藉此推演出了旋勁這種可以融合在槍術等招法中的勁力使用方式,戰力也因此增長了許多。
??如今麵對“翻天”圖,他卻著實被震懾了,所謂翻天,原來竟是將天地倒置,以大威能破壞天地規則,將本應高高在上的蒼天踩在腳下,讓那些能禦風而行,或者騎乘著飛行妖獸的對手一瞬間失去還手的能力,被打得永世不得翻身。
??一個武者,尤其是一個以強大的肉體力量著稱於世的武者,居然能擁有這樣近乎神祗的威能,鄭放鶴豈能不震驚。
??這一式沒有什麽招數,隻有一個姿勢,和一種精意,姿勢是單手抓住天穹,狠狠擲於腳下。
??而精意,則是一股堅定無匹的信念,自信天地都操控在自己的一念之間,當一個武者強大到足以洞悉天地本質之時,這種信念便能支撐他做到許多難以想象之事。
??鄭放鶴深深體悟出了熊武神這種天大地大我最大的信念,雖然這種信念近乎偏執,近乎狂妄,但不可否認,的確能讓武者發揮出足以讓人戰天鬥地的威能,盡管鄭放鶴最巔峰時的實力也不及熊武神萬一,但領悟這種信念,對他的提升大有幫助。
??鄭放鶴體內的元力,如江河奔海一般湧動,同時匯聚向他的心髒,他要借助這一式的信念,來衝擊九蓮魔胎第四葉,讓被壓製的第四葉覺醒。
??此前鄭放鶴就嚐試過衝擊第四葉的節點,如果能恢複到武將境的實力,加之來到鼎州之後修煉而來的巨力,他的戰力將無限接近武宗境界。
??當然,即便成功了,也隻是戰力接近武宗境罷了,並不能真正跨越八級,直接踩在武宗境的門檻上。但即便如此也已經夠了,武宗境是神州武者的武宗境,可不是鼎州武者所謂的武宗層次,其威能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之前鄭放鶴覺得,無論如何他也不可能超脫鼎州的規則束縛,但領悟了“翻天”圖中的堅定信念之後,他終於意識到,規則也並非無法超脫,隻是心中的信念和執著不夠罷了。
??借“翻天”圖的助益,鄭放鶴將體內化為了一個戰場,他的身體、元力、意念、信念和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武器,而對手,則是禁錮第四葉的那種無形的力量。
??鄭放鶴盤坐在翻天圖下,最初還隻是靜靜仰望觀想,可不就之後,他就閉上了眼,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起來,皮膚漸漸變得赤紅,好似熔爐之中那難以熔煉的精鐵。
??隨即,他的體表開始散發出陣陣白氣,無法分清究竟是汗氣還是元力,白氣越聚越多,將他的身體都籠罩其中,在其他人眼中,他的容貌模糊起來。
??贏山等人都被鄭放鶴的異常驚住了,即便是見聞廣博的贏山也不敢肯定鄭放鶴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盧龍婧見狀極為擔憂,想要上前阻止鄭放鶴繼續下去,但贏山卻皺眉攔住了她,壓低了聲音,十分堅決的道:“如果我沒看錯,放鶴已經有所感悟,這種感悟極為難得,萬萬不要在這個時候驚擾他。”
??盧龍婧頓時轉憂為喜,鄭放鶴僅僅是看了一會兒大力神圖就能有所感悟,其悟性簡直匪夷所思,在盧龍婧心裏,對鄭放鶴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如何看待鄭放鶴的,但她卻清楚的知道一點,她樂於見到鄭放鶴有所提升。
??就在盧龍婧心思百轉之時,鄭放鶴體外的白氣越來越濃,此時已經完全看不到鄭放鶴的身形了,白氣聚而不散,隻繞著他的身體湧動,如同雲霧。
??忽然,一道白光自雲霧之中生出,如同一柄利刃,一舉割裂了白氣,柔和的白光自雲霧中放射出來,映亮了眾人的臉膛,這光芒強勁卻不刺眼,被其映射,令人覺得通體舒泰,精神倍增。
??雲霧被白光全部撕裂,最終消散於無形,隨即白光也漸漸收斂,鄭放鶴恢複了最初的模樣。
??鄭放鶴一睜開眼便瞥見四人全都瞪眼盯著他,神情中的緊張不言而喻。
??鄭放鶴微笑:“各位這是幹嘛,我又不是熊武神,盯著我看可參悟不出什麽來。”
??盧龍婧略顯急促的問道:“怎麽樣,有收獲嗎?”
??鄭放鶴點了點頭:“略有收獲,現在,我能禦風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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