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聞戰
“恩，我知道了，趙大將軍，你看我們這條路應該怎麽走？”白虹伸手點指，他們的身前卻是一條茫茫大江，這大江顯然是最近才督建而成，其上的青石還十分的粗糙，江水滾滾卻泛著點點鹹腥。
“若是繞行，恐怕我們要繞過數百裏的路程，如此一來，就又需要增加兩天的時間才能到達對岸。”沈瑜看著身前這條大江，不由的皺眉。
“若是不去繞行，我們隻能求助於這涿淮城的水師提督馮袁，讓他為我們調來數十艘大船，這樣，我們就能在一日之內渡過這條大江。”沈瑜開口，卻露出一絲笑容。
“數十艘大船？卻也差不多，這條大江寬若十數裏，若有數十艘大船，我們一批批登船，一日之間定然能橫渡而過。”白虹開口，微微點頭。
說做就做，沈瑜親自快馬加鞭趕往涿淮城，一枚軍令立刻令那水師提督恭恭敬敬，不消片刻這大江之上就調來了數十艘大船，白虹等人快速登船，一批批軍將橫渡而過，卻真的耗費了一日。
又行了十天，白虹等人遠遠的就望見了那片郊外密林，隆隆的大軍碾壓而過，想起當日突遇山狼軍團之時白虹等人的狂野，眾人不由的露出一絲笑顏，神色之中皆帶著點點輕快。
“子姍，子書。”就在白虹到來的前一天，一個人影找上了子書三人，公孫子尚的到來使得子書等人心中踏實了許多，三人閑聊了幾句，卻轉身離開了這郊外密林，今日今時，這密林之中卻再也沒有了一個人影。
“報！大將軍，我們距離禦皇帝都隻剩僅僅數十裏，可否要提前通知下去，為我皇報信？”探子來報，卻讓趙胤不由的露出一絲笑顏，十數年了！終於，又回來了！
“準！”趙胤開口，大手一揮，一行三十萬人浩浩蕩蕩的再次向前行去。
“聽聞這狀元郎文武雙全，能說會道，一紙文書引得諸聖齊鳴，卻也不知道是個什麽人物，不過根據這裏的人所言，這狀元郎歸來之日，恐怕就在這幾天了，到時我定要好好的看看此人。”呼和木坐在一個小酒樓之中，他的紅瞳鬢毛獅早就被士兵截下，丟在了禦皇帝都之外。
“爹爹，你真的有把握將白虹救走？”子姍一臉懷疑的看著公孫子尚，卻竟然帶著點點不信。
“哈哈！乖女兒，爹所說的話你還不信？我之所以將你們帶過來，就是為了見見那狀元郎的真麵目，到底是不是白虹，要知道，他強行衝入我公孫子家，我家中的老祖宗都略微有些憤怒。”公孫子尚開口，卻讓一旁的小羽不由的蹙眉。
“伯父，他就是白虹，難道還能有假？”子書忽然開口，卻對著子姍施了一個眼色，二人言語之間將白欞峰強行闖入公孫子家的經過略微更改，卻讓公孫子尚微微皺眉。
不過公孫子尚看了看小羽就立刻明了了一切，心中不由的一歎，這兩個孩子，還真是煞費苦心啊！但願那白欞峰真的就是白虹，倘若他不是，也希望他不要點明，就讓小羽糊裏糊塗的認他做哥哥吧！
“報！皇上，趙大將軍的三十萬大軍已經行至禦皇帝都之外十數裏處，恐怕不出盞刹時間，就能抵達禦皇帝都之外！”一名小太監急匆匆的跑進大殿，猛然跪下，直接開口。
“恩，朕知道了，你下去吧。”軒轅升龍開口，揮揮手將那人摒退，而後對著黑暗之中施了一個顏色，滾滾的黑霧在半空之中飄散，化為虛無。
“那上官白虹就要來了，慕容風兄，我們真的要將其擊殺？這上官白家與你無冤無仇，你卻為何要出手殺害於他？”皇甫玉龍看著慕容風宇，卻不由的皺眉。
“無冤無仇？皇甫玉兄，你恐怕忘了，那軒轅升龍滅掉上官白家之後，是我收了他們的土地與子民，如今他定然對我心生恨意，若我今日不把他擊殺，那麽待得他長成，就定然會來找我的麻煩，這個狀元郎，可不一般，一紙文書引得諸聖齊鳴，以後定然會成就半仙，到了那時，我再想要殺他，就困難重重了。”慕容風宇開口，卻冷冷一笑。
“也是如此，沒想到慕容風兄你竟然思慮的如此長遠，不過我想即便你不出手，那軒轅升龍也會出手的，是他親手將上官白家覆滅，那上官白虹若是尋仇也會第一個去找他，對你來說，還稍微長遠了一些。”皇甫玉龍微微點頭，卻又輕輕搖頭，雙目之中帶著點點不安。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我不喜歡有任何的威脅在我麵前，既然你我二家已經聯合，就必須要同心協力，況且我那子孫慕容風鳳也在這大軍之中，若是那軒轅升龍突然出手誤將其擊殺，我又拿什麽嫁給你家兒子？”慕容風宇開口，卻讓皇甫玉龍微微一愣，而後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如此一來，我們這場戰，必須要打嘍。”皇甫玉龍開口，卻露出一絲冷笑，傲然道：“放心，即便是為了我那未來兒媳，我也會竭力將那上官白虹擊殺，然後將我那乖兒媳帶走。”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恩？城外有異動，恐怕是他們來了。”慕容風宇猛然眉頭一挑，二人對視了一眼立刻化為兩道流光消失在這酒樓之中。
“報！大將軍，我們距離禦皇帝都僅八裏！”
“報！……三裏！”
“報！……”
“不用再報了，我已經看到了。”趙胤輕輕揮手，可是那名探子依舊將口中的話語所說完，他一臉激動，雙目之中滿是喜色，他每報一次，這些軍將的內心就多了幾分期待與欣喜，一時之間他們有一種迫不及待的衝入城中的感覺。
想想那年邁的老母親，想想那剛剛入門的美妻，再想想那剛剛出生還未謀麵的兒子，這些將士們的心微微顫抖著，他們雙目之中釋放著點點期待，卻又帶著點點擔憂，他們怕！怕這十數年來，所有的一切都化為塵埃。
“恩？那是什麽？”猛然之間，一名軍將微微皺眉，他看著禦皇帝都那高高的城樓之上，神色卻不由的一震！他，看到了自己那嬌滴滴的妻子，他看到了他那年邁的老母親，他看到了他那已經有二十歲的兒子，他們，正在城樓之中望著他，對著他笑。
同一時間，所有的軍將皆發現了城牆之上的那綽綽人影，每個軍將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絲驚愕，但是更多的，卻是安心！他們那一顆不斷激蕩的心逐漸的平靜了下來，望著這些人，他們好似死而無憾了。
“夫人……”趙胤望著那城樓卻不由的發怔，三十萬大軍停留在這禦皇帝都之外，禦皇帝都外圍，一道護城河將整座城池攔隔開來，巨大的城門緊閉，城樓之上兩名女子端坐在城樓正中，正柔弱的望著這三十萬大軍。
青煙邈邈，兩架古箏放在一張朱紅色的大木桌之上，謠素知、悅安惠坐在那古箏之前，一尊青銅小鼎之上，三根檀香輕輕燃燒，絲絲縷縷的火光卻是那麽的明顯！
二女的身側，一名二十歲左右的男子將一名十幾歲的孩童高高的舉起，二人望著那三十萬大軍，雙目之中卻帶著點點淚光，一時之間，這三十萬大軍的步伐戛然而止，所有的軍將皆怔怔的望著城牆上這一幕。
白虹等人亦望著這高高的城樓，白虹看著此刻的景象卻不由的眉頭微皺，他的神色之中帶著點點沉重，環視四周，他卻並沒有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軍神國主略微不解的看著這一幕，眉宇之中也多了幾分警惕。
“白虹，這是怎麽回事？一般出征的大將歸來，都是帝皇親自迎接，可是這軒轅升龍怎的沒有出來？卻派一幫老弱婦孺來到這城樓之上，難道不怕天下人笑話嗎？”腦海之中傳來曉機的聲音，白虹卻不由的瞥了他一眼，不由的露出一絲無奈的神色，曉機畢竟閱曆太少，又怎的懂得這軍朝之事？
“這軒轅升龍，好手段啊！”白虹心中冷笑，雙目之中散發著點點幽光，好似看透了這裏所有的貓膩，不過他卻並不知曉，如此情形，卻並不是軒轅升龍的本意，而是那兩名女子所為。
錚……
忽然之間，在眾人的驚愕之中，一縷琴音飄入三十萬大軍的耳中，謠素知與悅安惠同時抬起玉手，一曲無比雄渾壯麗的曲子在半空之中蕩漾開來。
“君欲守土複開疆，血猶熱，誌四方，我為君擦拭纓槍，為君披戎裝。”
“君道莫笑醉沙場，看九州，烽煙揚，我唱戰歌送君往，高唱！”
輕輕開口，悅安惠與謠素知卻一人一句，女聲對唱卻也多了幾分別異的情懷在其中，二女雙眸含淚，古箏弦絲顫抖之間，使得那些城樓之上的人皆不由的熱淚盈眶！
“聽，昨夜有戎狄，叩我雁門關，攀我十丈城牆。”
“看，九州有烽火，江山千萬裏，烽火次第燃！”
曲音流轉，歌詞之中卻沒有絲毫的思念之說，而是盡皆描繪三十萬大軍離去之時的風光。
“我，高歌送君行，掌中弓雖冷，鮮血猶是滾燙！”
“且，為君傾此杯，願君此行歸來踏凱旋！”
“我夢君征戰，一月。”“君行一月夢君征戰。”
“我夢君歸來，一年。”“君行一年夢君歸來。”
“我夢君不還，五年”“君行五年夢君不還。”
“我夢已不在，十年。”“十年夢不在！”
一場大夢！卻做了十年！十數年之久，讓自己的妻兒竟然都快忘了自己，那夢已經不再，他們甚至都快忘了自己的歸來，可是他們的心一直都在希望自己歸來，那種思念，已經不再夢中，而在骨子中！
她們的心中，那種思念從未抹去，每時每刻，每分每秒，她們都在期盼著自己的歸來，夢，已不再，可是心中的念，卻與此軀，永存！
潸然淚下，這些城牆之上的人們皆再也忍不住，行行老淚滾落而下，那些老母親早已淚眼摩挲，褶皺的麵容之上渾濁的淚花綻放，在這一刻卻顯得如此讓人心顫！
“聞說塞外雪花開，吹一夜，行路難，我織一片明月光，願為君司南，聞君躍馬提纓槍，逐戎敵，酒一觴，我將祝捷酒淺埋，待君……共醉萬場！”
塞外飄雪，卻是那日白虹等人雪封函峪關，那一片明月，卻是這這些老弱婦孺用那長滿老繭的雙手編織而成的，到底，是巧合，還是天意？
等君十年，望穿雙眼，卻終不見君還，斟得美酒，卻無人享用，隻好將那酒撒虛空，化為點點星光，在半空綻放。
這一首曲子，不可謂不動人，不可謂不感人！一時之間，整個禦皇帝都，數百裏方圓皆回蕩著這幽幽的歌聲，軒轅升龍，公孫子尚，慕容風宇，皇甫玉龍，孫風，呼和木，隱藏在虛空之中的察客祜，所有所有的人，皆被這幽美的歌聲所打動，哪怕他們是鐵石心腸，卻也不由的微微動容，一時之間，這首曲子竟然無人敢來打擾。
那些將士怔怔的聽著這首曲子，雙目之中不由的蒙上了一層薄霧，戰場之上，這些寧可流血，絕不流淚的漢子們，此刻卻變得如此柔弱。
“我，高歌送君行，掌中弓雖冷，鮮血猶是滾燙！且，為君傾此杯，願君此行歸來踏凱旋，我夢君征戰，一月，君行一月夢君征戰……當年君欲行邊疆，血猶熱，誌四方，我為君擦拭纓槍，為君披戎裝，當年君道醉沙場，看九州，烽煙揚，我唱戰歌送君往，高唱……”
這一整首歌曲十分的有感染力，曲風渾濁有力，曲調之中既有幾絲柔情，又有鏗鏘之音。婉轉逶迤，大氣跌宕。時而凝絕微澀，然，澀處又有亮顏，忽而逄逄齊鳴，讓人心潮澎湃，高低相和，餘音不絕。
且整首歌詞，為這曲子錦上添花，將曲中的感情和氣勢意境表現的淋漓盡致，這首曲子十分具有畫麵感，整體流暢，條理清晰，有的放矢，大氣中不失小節，沒有一個廢字，字字珠璣。將男子守疆愛國之情，軍人作戰之苦，情勢之無奈，離別之不舍，女子愛君之情，親人相盼之感，英雄豪邁之氣，凱旋歸來幾年不見之盼，時過忘年之歎表現的淋漓盡致。
曲子到了這裏，謠素知的身影卻忽然不見，卻也不知是什麽時候消失的，就在趙胤皺眉之時，那禦皇帝都的城門隆隆而開一個女子手中捧著一尊金盞，朝著他款款行來。
越過吊橋，跨過城門，謠素知一步一淚，金盞之中盛滿了沁人心脾的酒液，絲絲晶瑩的淚花滴落在那酒液之中，蕩起點點漣漪。
“如今我歌聲已啞，難高歌，迎君還，我站在城樓細數……將士三十萬！忽見君跨馬提槍，舊衣冠，鬢卻白，我將祝捷酒斟滿，且問……君可安康？”
幽幽歌聲戛然而至，卻給人一種久久不息的感覺，那曲子，那歌聲，在他們的腦海之中不停的回蕩，金樽薄酒，其中卻帶著無比濃烈的思念，趙胤躍馬而下，手中提槍，雙目怔怔的望著這名女子，眼中卻忽然淌過兩滴渾濁的老淚！
“夫人！”
轟然跪倒！趙胤整個人身軀顫抖，他單膝而跪，卻雙手高舉接過那金樽，望著那被淚水浸滿的杯子，他猛然將口中的酒液一口飲盡！
轟！
轟然之間，三十萬大軍皆下馬而落，他們單膝而跪，望著城樓之上的那些家眷，雙目之中皆熱淚滾滾，一首曲子，卻將這些人心中所有的悲楚唱出。
這首曲子，每句歌詞都仿似將人的情緒帶入其中，從前麵的氣勢嚴峻，熱血守疆，到臨別惜惜，為君整裳，再到釀酒候君，思君夢君，一直到最後的苦等終於凱旋，再次相逢，焦急尋覓，總算找到，讓聽曲之人一顆忐忑之心也放下。雙鬢雖白，人猶在。一時有千言萬語，一下有太多動作，隻是看到人，卻隻是問一句——你還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