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相見時難別亦難
下午,包詩婕坐在李爺爺的沙發上,翻著童話書給陸沉講故事。
陸沉在沙發上一會兒盤腿而坐,一會兒躺著,最後竟然把頭放在了她的腿上,動作如此自然流暢,就像當年他們熱戀的時候。
包詩婕感受到他沉甸甸的腦袋,用手給他整理了一下頭發,兩人昔日在一起的片段又浮現在眼前,她一時晃了神。
“詩詩,你怎麽不講故事了?”發現包詩婕忽然沒有了聲音,陸沉把臉轉過來,望著她。
包詩婕一把把他從腿上推開,“哎呀,你太重了。”
陸沉湊近,“可是,你怎麽臉紅了呢?”
“呃……”
“李老,您在家嗎?”就在包詩婕被陸沉問得啞口無言的時候,門外傳來了陌生男饒聲音。
兩人來到院子裏,看到一個三十個多歲的矮瘦男人,手裏提著煙酒等禮品站正在大門口,伸頭往院裏張望著。他旁邊還站著一個胖男孩。
男孩正是那在公園裏欺負包詩婕的胖子。
胖子萬濤剛認出包詩婕和陸沉,身子一僵,隨即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我外公不在家,請問您找他有什麽事情嗎?”陸沉在外人麵前又變成了一個彬彬有禮的正太。
“爸爸,我們走啦。”萬濤扯了扯男子的衣角,拘謹而膽,和那的飛揚跋扈判若兩人。
“啪”,萬忠良一巴掌拍掉了兒子的手,轉臉對陸沉笑著:“你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嗎?”
陸沉搖了搖頭。
萬濤撅著嘴巴,低著頭,別扭地看了看包詩婕他們。
“那我先把東西放這兒了。”萬忠良一腳跨進院子,不由分,還想把手裏的禮品放進屋裏。
包詩婕知道李爺爺一向清廉,該為民做主的時候,不用也會挺身而出。至於走後門,在他這裏隻有碰壁的份。
“我外公不在,我們不能收您的東西!”陸沉伸開雙臂擋在了他的前麵。
萬忠良很是意外,著急地:“你這個娃娃,我找你外公有很重要的事情,你別誤我的事兒啊。”
“不可以!”陸沉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叔叔,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先把東西帶回去,李爺爺晚上應該在家的,你那時候再來,行嗎?”包詩婕開口了。
萬忠良猶豫了一會兒,也隻好做罷,他不能還沒見到人,就先得罪了他外孫。
“唉,算了,我晚上再來吧。真是的。”萬忠良歎了口氣,四處打量了一通,才悻悻然地出去了,萬濤也趕緊跟了上去。
*
一場秋雨讓氣溫驟降了好幾度,李爺爺院子裏的月季,被雨打濕後,花瓣凋零了一地。
雨後晴,三個孩子陸續踩著梯子爬上了牆頭,邊的晚霞陳鋪,照在他們的臉上,微風拂麵,六隻腳並排抖動著。
陸沉就要回家了。
明日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我穿越時光,是為了再續前緣,還是重溫舊夢?
此情此景,包詩婕忽然想即興賦詩一首。
呃……詩就算了吧。
不如來首歌,於是深情款款地唱了起來:“……像我對你的思念走不完,原來我從未習慣,你已不在我身旁,街道的鐵門被拉上,隻剩轉角霓虹燈在閃,這城市的巷,雨下一整晚。”
陸沉和陳淩望著慢慢西沉消失的晚霞,一言不發,好像還沉寂在歌聲中,即便不懂何意,也聽出了幾分惆悵。
誰年幼的孩子沒有心事,隻是他們長大後忘卻了而已。
一曲結束,陸沉和陳淩衝她笑著鼓掌。
包詩婕心想,重活一世,我的五音終於沒那麽不堪入耳了。
陸沉:“詩詩,你的詩朗誦真不錯。”
陳淩:“你真厲害,能背下這麽長的詩。”
包詩婕:“……”
陸沉回去的這清晨,薄霧還未散去,帶著濕冷,讓饒心情也變得濕漉漉的。
包詩婕和他並肩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大人往車上收拾東西。
你看,你還沒走,我就已經開始想你了。
陸沉的媽媽看到包詩婕,先是吃了一驚,聽父親了兩個孩子的故事,微笑著摸了摸包詩婕的頭,動作輕柔,掌心溫暖芬芳。
“阿姨,你好漂亮,笑起來特別特別溫柔。”包詩婕仰著臉脫口而出,她對自己的油嘴滑舌暗自吃驚。
“哦,是嗎。這孩子真討喜。”路媽媽笑靨如花。
她是真的好看,包詩婕心想。
“阿姨,你們什麽時候再來探望李爺爺?”包詩婕趁熱打鐵。
“等下次沉沉放假的時候吧。”陸媽媽著,把最後一包行李放進了後備箱,又笑,“是不是有點不舍得沉沉?”
包詩婕誠懇地點零頭,回頭看到陸沉正好也在看著她。
陸爸爸關上後備箱,走了過來,“我們走吧,下午還有事。”
“詩詩,再見。”陸沉一步三回頭地上了車。
“再見。”包詩婕站在李爺爺和李奶奶身旁,使勁朝他們揮手。
汽車啟動。
包詩婕不由往前跑了兩步,又停下,呆呆地看著車子越走越遠。
“吱——”伴隨著刹車聲,車子突然停下了。
車門打開,隻見陸沉拎著書包從車上跳了下來,向她跑來。
包詩婕也朝他跑去,兩人麵對麵站住。
“包詩婕。”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嗯!”她感到鼻子酸酸的。
陸沉把書包拉鏈拉開,掏出三本童話故事,遞給她,“這三本書都送給你了。”
她接過書,眼淚落在了封麵上,一滴,兩滴……她急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多。
“還有這個。”陸沉又把他的雙層文具盒遞了過來。
還沒等包詩婕話,他就把文具盒塞到了她的手裏。
“還有卷筆刀,彩色鉛筆……”陸沉源源不斷地把書包裏的東西掏給她,“你以後用得著,你都拿著。”
“陸沉……”包詩婕哽咽著不出話來。
“好了。那我走了。”陸沉握了下她的手,紅著眼圈,轉身大步離開。
包詩婕緊緊地抱著他送給她的東西,佇立在原地,不願離去。
良久,她抬起頭的時候,車子早已不見了。
不知何時,四周的霧也盡散去了,太陽帶著朦朧的紅色,出現在東方,光芒之下,世間萬物忽然間就有了自己的影子。
陸沉,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