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

  門內的周軾也一臉懵逼。


  顧蕎安扯了扯僵硬的臉部肌肉,“那個.……好巧……又見麵.……哈哈哈.……”


  周軾:“.……”論陰魂不散,沒人比得了這位。


  顧蕎安:“我是你的新鄰居,今天剛搬來。”


  周軾:“.……!!!”並不想跟你做鄰居。


  顧蕎安指了指手中的蛋糕,“我做的甜品,以後請多關照。”


  周軾:“.……”甜品根本賄賂不了你爸爸!


  等等!


  “今天剛搬來”“以後請多關照”難不成這位也是來求上位的?

  周軾狐疑地瞪著他。


  這段時間,他被這些小藝人騷擾得夠嗆。


  前車之鑒鑒鑒鑒!他現在草木皆兵,什麽都往那方麵想。


  周軾清清嗓子,正打算嚴肅而不容置疑地拒絕,想說的話剛冒了個尖,就被一聲尖叫打斷。


  “啊啊啊啊啊!牛奶糖!”


  周軾被嚇了一跳,順著他的視線往後看。


  原來看到自己的貓。


  他的貓很漂亮,看到的人無不稱讚,他頗為與有榮焉。


  隻是牛奶糖什麽鬼,他的貓,大名——雪球。


  顧蕎安的視線完全被牛奶糖黏住了,把蛋糕往周軾懷裏一塞,下意識地朝牛奶糖走去。


  周軾嫌棄地拎著蛋糕,十分不爽,討好爸爸不成就討好爸爸的貓?


  你也就這點小伎倆。


  爸爸的貓是你能擼的嗎?


  周軾領養雪球一年,除了跟他親近,其他人休想靠近。


  他冷眼瞧著,等著高冷的雪球甩他一臉貓爪子印。


  下一秒,他愣住。


  現實與他所預期的大相徑庭。


  ——雪球一躍而起,穩穩地落在顧蕎安的懷裏,貓腦袋甚至還在他的頸側蹭了蹭。


  周軾瞪大了眼睛。


  雪球竟然對一個外人這麽熱情,它都沒有對我這麽親熱過!

  啊不,這不是重點。


  雪球怎麽會對一個外人這麽親近?


  蛋糕被粗暴地扔在桌上,周軾走過去,冷冷道:“放開我的貓。請你離開。”


  牛奶糖還記得他,顧蕎安很是欣慰,

  鼻子一酸,差點熱淚盈眶,跟牛奶糖抱頭痛哭。


  可他從來不在人前哭鼻子。


  一來他不想給別人添麻煩,他一哭,對方總要千方百計安慰他。


  二來他也不想讓別人發現,這麽大還是個小哭包的丟臉事跡。


  所以他努力調整呼吸,倏地起立,丟下一句“周老師再見”閃電般離開。


  周軾當他聽話離開,很是滿意。


  雪球喵喵地叫,仿佛依依不舍般,撒丫子追了上去。


  顧蕎安跑得快沒注意,砰的合上大門,阻止了雪球的前進,急得雪球不停撓門。


  留在原地的周軾:“.……”雪球你到底站哪邊的!


  門外的顧蕎安終於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抽泣了會,他又咧嘴笑,淚珠子還掛在臉上。


  真是又哭又笑。


  記掛這麽久的牛奶糖終於找到了,走得匆忙,都沒有好好看兩眼。


  他隻記得抱它時,依稀感覺略略硌人的骨頭。


  是吃的不好住的不習慣嗎?還是周軾沒有照顧好它?


  還是有機會再見麵的。


  它就在對門。


  隻是它的主人似乎不喜歡自己。


  淚水盈盈的眼睛染上一絲憂愁。


  ***

  第二天。


  趴在門上聽了半天牆角,確定對方在家。


  顧蕎安才站在鄰居家門前,緊張地搓了搓手。


  三個攝像頭唰地對準他,那架勢,像是隨時能放出暗箭。


  可以說相當兢兢業業了。


  顧蕎安輕輕按了下門鈴,心裏泛起了愁。


  萬一周軾在監控裏看到自己,吃準了不開門怎麽辦呀?


  出乎他意料的是,三秒之後,大門哢擦一聲開了。


  周軾穿著白襯衫西裝褲,打著領帶一絲不苟,風度翩翩。


  他在家一直穿的這麽正式嗎?大作家果然嚴謹得很,周蕎安想。


  還沒等他說明來意,周軾例行丟出冷冰冰的一句話,“再騷擾我就報警了。”


  顧蕎安忙舉手表誠意:“周老師,沒有沒有,我做了點心,想請你嚐嚐。”


  周軾撇了撇嘴,又想來討好爸爸求上位了是吧,拿走,爸爸不.……

  “吃”字在心裏打了個轉,就聽到對方搶先說,“是加了紅豆餡兒的粘糕哦。”


  周軾愣了下。


  粘糕通常不加餡兒,外頭賣的大多是純粘糕,很少會有人特地加紅豆餡兒。


  他喜歡吃加了紅豆餡的粘糕,這家夥怎麽知道?


  他家阿姨最近辭職,算起來,有段時間沒有吃到它了。


  燈光下,雪白的粘糕散發著香甜的味道。


  顧蕎安眨著眼睛看著他,笑得一臉人畜無害。


  其實內心是沒底的。


  昨晚熬夜做的功課,能不能拉波好感就靠它了。


  周軾悄咪咪咽了咽口水,一盤粘糕就想把我收買?你爸爸是這麽隨便的人嗎?

  他哼了聲,“拿走,不吃!”


  正說著,雪球搖著尾巴湊了過來。


  顧蕎安不管不顧往裏走,將粘糕放在桌上,抱起雪球,完全將他的逐客令當成耳邊風。


  周軾:“……”


  餐桌上的粘糕散發著誘人的香甜。


  他嘴角動了動,其實還是挺想吃的。


  肯定做的很難吃,這麽想著,拎起一塊放進嘴裏。


  嗯,他怔了下。


  這麽好吃肯定不是他做的,肯定是訂的外賣倒進碗裏,假裝親自做的。


  偷偷看他一口一口地吃起來,顧蕎安略略放下心來。


  懷裏抱著雪球,他隨意地四下打量了下,隨即愣了下。


  隨處可見亂丟的衣服,餐桌盡頭幾份外賣餐盒,潑灑出來的貓砂……

  大作家的屋子有些……淩亂啊。


  周軾覺察到他的眼神,眉毛一揚,吼道:“看什麽看!保姆辭職了不行啊!”


  超級理直氣壯的。


  意思是,保姆在時,爸爸的屋子幹淨著呢。


  顧蕎安暗暗咋舌:保姆不在,你自己就不能稍微收拾下?


  咽下最後一口,周軾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


  被喂飽的他像一隻被順毛的貓咪,看著顧蕎安與雪球親熱,也不生氣,隨口問:“你怎麽做到讓雪球跟你玩得這麽好?它平時可高冷。”


  顧蕎安靦腆地笑了下,“因為它救過我的命。”


  他從在寵物醫院打工到店內失火雪球救他的經過說了遍。


  周軾全程冷漠臉,內心嗬嗬噠。


  編故事呢這是,還有模有樣給雪球取了個牛奶糖的名字,當我三歲小孩呢。


  不就是想要抱大腿求角色嘛,有本事你直說啊,說了也不給你。


  雪球是在他最灰暗的那段時光,弟弟送給他的,才不是他口中的流浪貓。


  他也懶得揭穿,懶得再跟他費口舌。


  既然他從前是個獸醫,肯定知道如何討好雪球。


  竟然放他跟雪球玩了這麽久。


  等下一定要送雪球去洗個澡。


  顧蕎安看不懂他的表情,隻知道屋子裏亂糟糟,貓砂好久天沒清理了,食盒的貓糧堆成小山,飲水似乎也不新鮮。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周老師,我幫你打掃屋子,好嗎?”


  周軾:“……”又來了又來了,討好爸爸沒用!


  他抬手指了指門,給了他一個“趕緊滾”的眼神。


  顧蕎安有點怵他,聽話地滾了,臨走時,還乖巧地帶走了空盤子。


  他回到家,灌了滿滿一大杯牛奶。


  喝完奶的小蕎安沒有像往常一樣元氣滿滿,反而心事重重。


  牛奶糖沒有被照顧好。


  亂糟糟的環境也讓牛奶糖的活動範圍縮小了。


  他想幫助牛奶糖,但周軾的態度讓他無從下手。


  他有些犯愁。


  他想啊想,對策還沒想出來,徐知突然通知他,給他簽了《江湖》劇組裏的小角色,準備入組拍戲。


  雖然依舊是個小炮灰,但卻是個出彩的小炮灰。


  夏青,女主角的弟弟周亦洲,紈絝子弟,被寵壞的小孩,驕橫跋扈心卻不壞。


  看不慣男主角,常常在男主女主間攪和,結局是為了救姐姐而死。


  是個純真可愛又帶些悲劇色彩的人物。


  入組十天,片酬比平常高出一倍。


  他放心不下牛奶糖,卻也不能辜負經紀人的一片苦心。


  他知道經紀人看他快付不起房租才幫他一把。


  因為前天在公司,跟同事聊天,無意提了一句快付不起房租了。


  不小心被經濟人聽到,當時還深深看了他一眼。


  ***

  在劇組呆了十天,一殺青,他便火急火燎地要回家。


  “聽說你跟周軾做了鄰居。”

  快到小區,徐知突然問他。


  顧蕎安惦記著牛奶糖,嗯了一聲。


  徐知說:“那你要好好把握機會,近水樓台先得月,《死亡快遞》選角到現在還沒定,你主動點,說不定還有機會翻身。”


  顧蕎安迷糊道:“嗯。”


  徐知略吃驚,“想通了?願意放下身段抱大腿了?”


  顧蕎安:“嗯……啊.……”


  他回過神來,驚恐地望向徐知,“不是.……沒有……”


  徐知好笑地搖搖頭,心想他怎麽可能會開竅。


  小區到了,徐知還在交代:“就盼著這部戲大點水花,你這個角色要是爆了,以後也許能混個男二當當。”


  顧蕎安心裏惦記牛奶糖,附和地一疊聲地說:“是是是,徐大哥,你路上慢點,我先走了。徐大哥再見。”


  說完下車一溜煙地跑了。


  徐知當他急著回去打遊戲刷微博,無奈地搖頭,還是這麽不上進,一點長進都沒有。


  顧蕎安正發愁以什麽理由見牛奶糖,誰知一出電梯就在樓道裏發現牛奶糖的身影。


  好脾氣的顧蕎安簡直氣炸了。


  之前隻當周軾不會照顧牛奶糖,哪知他還這麽不負責,竟然差點讓牛奶糖走失。


  他把牛奶糖帶回家照顧了一下午。


  他打算等周軾晚上回來,疾言厲色教育一番,讓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保證從今以後認真照顧牛奶糖。


  晚上,聽到隔壁開門的動靜,顧蕎安走出去。


  周軾的目光落在他懷裏的雪球身上,冷聲問:“雪球怎麽會在你手裏?”


  顧蕎安用他自認為很嚴厲實際很溫和的語氣說:“我在樓道裏撿到他,你把它弄丟了。”


  周軾想起對著樓道的窗戶被他打開透氣,雪球又從窗戶跑出來了。


  這種情況發生不是一次兩次,雪球每次在外麵逛夠了也會自己回家。


  他習以為常,所以表現地極為淡定,“噢,給我吧,謝謝你。”


  周軾無所謂的態度像是一股冷風,將顧蕎安腦子裏想說的話吹走了。


  他猛然醒悟,自己並不能讓周軾改變分毫。


  牛奶糖依舊會吃不好睡不好,依舊會走失。


  也就在此時,他的思維突然轉了個彎。


  反正他照顧不好牛奶糖,那不如給牛奶糖換個能好好照顧他的主子。


  “能不能……”


  想說的話剛冒了個尖,他又頓住。


  周軾不管照顧得好不好,他至少跟牛奶糖朝夕相處了兩年,是牛奶糖合法的主人。


  自己一來不是從來沒有真正領養過牛奶糖,二來這些年沒有照顧它一分,於情於理都無法理直氣壯地開口。


  周軾冷眼瞧著他。


  支支吾吾,扭捏半天,臉紅成西紅柿。


  周軾心裏逐漸有了數。


  吼吼,消失了十天,終於懶得做表麵工夫了對吧,要開門見山求包養了是吧,來吧,說出來,讓爸爸好好教你學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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