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試
顧蕎安一早被徐知緊急叫到公司。
《死亡快遞》劇組毫無征兆來公司海選，並且明確聲明所有藝人都必須參加。
他昨晚一夜未眠，下了出租車，昏昏沉沉地進公司坐電梯。
他們公司在17層，兩個會議廳和幾間教室組成了一個公司。
說不好聽點，就一小作坊。
他跟一抱著泰迪的大媽一起進了電梯。
電梯門快合上時，外麵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在地麵的疾馳聲。
“請等一下。”一聲清脆的女聲傳來。
顧蕎安眼疾手快按下了開門鍵。
搶先一步跨進來的人卻是顧蕎安最不想看到的人——周軾。
隨後進來一幹練女子。
對方穿著職業套裝，蓄著利落短發，化著精致妝容，依稀有些歲月的痕跡，氣質端莊，渾身透著精英的氣息。
精英女和周軾也是到17樓。
周軾在外已經切換成高冷男神臉，一股生人勿進的生冷氣息。
他淡漠地瞥了眼顧蕎安。
見他扭扭捏捏，也隻當昨天的敲打讓他有些難堪，一時還難以如常麵對自己。
“謝謝。”進了電梯，精英女道謝。
“不客氣。”顧蕎安報以微笑。
精英女又多看了他兩眼。
顧蕎安被她看得不自在。
就在這時，電梯猛地晃動了下，照明燈接觸不良似的一閃一閃。
抱著泰迪的大媽嚇得尖叫出聲，泰迪也不安地吠個不停。
“別害怕，這部電梯安全性能很好。”離她最近的顧蕎安大聲安慰。
電梯震動片刻，猛地靜止。
周軾保持冷漠臉，低頭看手機。
顧蕎安覺得自己有必要擔起男子漢的責任。
他先按下了求救鍵，跟物業說明了情況。
又將全部樓層按上。
然後扭頭對大媽說：“阿姨，泰迪受了驚嚇，你最好把它放在角落，它自己會慢慢恢複。您身體展平，背靠著電梯貼緊。”
他做這些時，對麵的周軾和精英女像是商量好的似的齊刷刷地盯著他。
顧蕎安扭頭，選擇性忽略周軾，看向精英女。
四目相對，他一時竟不知怎麽稱呼，躊躇了會，他說：“姐姐，你把高跟鞋脫了吧，然後學著阿姨動作，貼在電梯。”
精英女笑了下，“你懂得還挺多。”
周軾在旁邊，發出不屑的鼻音。
顧蕎安赧然，老實道：“看電視學得，《歡樂頌》你看過麽？”
周軾更不屑了，重重地哼了一聲。
精英女怔了下，噗地笑出了聲。
等待的時間變得很漫長。
泰迪逐漸變得焦躁不安，嗚嗚地在狹小的電梯空間裏亂竄。
精英女縮在角落，皮包護在身前。
顧蕎安撈起泰迪，交給大媽，“阿姨，麻煩您抱著您家狗，讓它別到處走。這位姐姐對狗過敏。”
精英女愣了下。
周軾也扭頭看他。
顧蕎安遞給她一瓶水，“姐姐，喝點水緩解下。”
精英女不說話也不接。
他怎麽知道自己對狗狗過敏？自己的行為也隻會讓別人誤以為害怕狗才對。
顧蕎安以為她有顧忌，加了一句，“我沒喝過的。”
精英女接了過來，“謝謝。”
周軾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顧蕎安被盯得心裏發毛，顫聲問：“你也要嗎？我隻剩一盒牛奶了，你要嗎？”
他其實舍不得給，隻剩一盒，他想留著自己喝。
誰要喝奶！周軾嗤之以鼻，問出了心中疑惑，“你怎麽知道她對狗狗過敏？”
還好不是跟我搶牛奶，顧蕎安鬆了口氣。
他舔了下嘴唇，不好意思道：“我看姐姐的神情並不像懼怕，倒更像是痛苦。而且進電梯時，姐姐並不咳嗽，幾分鍾後，便開始有了隱隱的咳嗽症狀。”
精英女喝了口水，目光中流露出讚賞的味道，“全被你說中了，你真細心。”
周軾靜靜地看著他，依舊是一成不變的麵無表情，倒不再是鄙視，隻是目光深沉了些，看不出什麽情緒。
幾分鍾後，電梯恢複正常。
緩緩升至17層。
顧蕎安做了手勢讓他們先出去。
精英女和周軾先後出電梯。
顧蕎安跟著出去，正準備趕往辦公室，一道驚雷炸在耳邊。
“顧蕎安！你又遲到！現在幾點了？真是越來越大牌了！比榮夏還大牌呢！”
榮夏是徐知帶的混得最好的藝人，但人品不行，喜歡耍大牌。顧蕎安第一次試鏡《死亡快遞》，也是因為榮夏掉鏈子，他才候補上位。
顧蕎安忙道歉，“徐大哥，對不起，我被困在電梯裏，不是故意遲到的。”
“上次是堵車，這次是困電梯，你怎麽有這麽多理由？怎麽別人碰不到，就你能遇上這些破事？你就不能早點出門？預留出意外的時間。”
“對不起對不起！我下次會注意。”
顧蕎安一個勁兒地彎腰道歉。
“他是被困在電梯裏，我可以為他作證。”一個清脆的女聲插了進來。
徐知抬頭，愣住了。
他一直候在電梯處守株待兔，並沒有留意到跟顧蕎安乘坐一台電梯的還有倪知歡——星意娛樂公司的總裁倪總。
《死亡快遞》是星意投資的項目。
劇組來他們公司海選，他已經覺得很不可思議了。
如今連倪總也大駕光臨，他嗅到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他在娛樂圈打拚多年，本身就是個八麵玲瓏的人物。
僅僅愣神幾秒，便滿麵笑容道：“什麽風把倪總刮來了，真是讓倪總看笑了。”
他又扭頭對顧蕎安吼，“還不快謝謝倪總。”
顧蕎安不認識倪總，但也看出她身份不凡，對她深深鞠了一躬，“謝謝。”
徐知沒再理他，滿麵春風對倪知歡道：“倪總這邊請。”
***
休息室。
修長手指捏著勺子，不停攪拌咖啡，周軾略顯煩躁地問：“你幹嘛跟著過來！跟你說過多少次，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手裏杯子被重重放下，濺出些許咖啡，倪知歡柳眉一揚，“臭小子，這是跟你母親說話的態度嗎？”
周軾抿著唇，不說話。
你也沒盡過當母親的責任。
他在心裏說。
倪知歡：“角色遲遲不定下，越辰娛樂已經怨聲載道。你知道版權雖然在我們手上，但他們是最大的投資商，那邊派人傳話‘如果我們再不定下演員，他們就幫我們選角’。”
周軾：“合同上白紙黑字，我們擁有選角的主導權。”
倪知歡：“話雖如此，但也不能一直拖著。聽說越辰那邊打算推宋值。我看著還行。”
周軾炸毛：“他都行的話，那沒人不行。”
倪知歡皺眉：“那你倒是說說看，誰行？”
周軾不吭聲。
倪知歡恍然：“老實說，你心裏是不是已經有了人選？”
周軾嘴硬：“沒有。”
倪知歡：“那我問你，你今天為什麽要到這個小公司海選？”
周軾：“大海撈針。”
倪知歡笑了下：“今天在電梯遇到的男生，顧蕎安，挺可愛的，他是這家公司的藝人吧？”
周軾：“.……”
倪知歡又說：“他還是你的新鄰居，天天往你家跑，給你送好吃的，還都是你愛吃的，又你洗衣打掃。”
周軾瞪她。
倪知歡：“別瞪，你以為那三個高清攝像頭白裝的。你小子，我還不了解你，別扭得要死，說什麽海選，其實隻想看他試鏡，對吧？”
周軾：“.……”
***
最後一名藝人試鏡完畢。
藝人總監陪著笑，“倪總，我們公司藝人已經全部試鏡，您看這邊有什麽進一步的指示。”
指尖輕敲桌麵，周軾表麵冷靜，內心狐疑：顧蕎安這小子平時巴巴地往自己跟前湊，關鍵時刻反而玩失蹤。
他悄悄給倪知歡遞了個眼神，暗示他關心下顧蕎安。
偏偏倪知歡不接他的茬，很官方地回答：“大家表現都不錯，我這邊還要篩選下，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一邊說一邊給周軾遞了一個“我懂我明白但我就不幫你問，有本事你自己問啊”的眼神。
周軾：“.……”
他並不想讓大家覺得自己對顧蕎安存在過多的關注，雖然事實的確對他很關注。
兩步之外的徐知抓心撓肝，內心早將顧蕎安罵了個狗血噴頭。
電話打不通，派了助理去找還沒回來。
試鏡這麽重要的時刻竟然失聯，也真是刷新他的下限。
他想開口給他爭取機會，卻又擔心在倪總麵前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
畢竟顧蕎安不上進，他徐知還想當金牌經紀人，手下藝人不靠譜，難免對自己或多或少有些懷疑。
可顧蕎安雖然不上進，倒也是實實在在的好孩子，他也想真心不想他錯失機會。
正躊躇，底下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倪總，周老師，還有一個人沒有試鏡。能麻煩你們稍微等他一下嗎？”
是儲鈺，平時跟顧蕎安走得最近。
徐知見狀，忙道：“是我手下的藝人——顧蕎安，可能被什麽事絆住了，已經派人去催了。”
倪知歡卻看了看手表，淡淡說：“還有什麽事情比試鏡更重要。如果他對自己的事業不負責，那我們也沒有必要為他的不負責買單。”
她扭頭看向周軾，眼睛裏是藏得很好的戲謔，“小殊，你說對吧？”
周軾：“.……”
他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間。”
倪知歡輕笑了下，知道他是在為顧蕎安爭取時間，也不逗他了，“好吧，等你回來，顧蕎安還沒有出現，我們就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