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侶
濃香四溢的火鍋包廂內,顧蕎安猛灌了一大口牛奶,麵對鮮辣沸騰的火鍋大快朵頤。
“你說周軾對你表明心意我還會相信,你現在說他不喜歡你,我是肯定不會信的。”儲鈺邊給他涮肉邊說。
顧蕎安放下筷子,“‘我們不是情侶’這句話的的確確是他親口說出來的,我對我一點想法都沒有,這麽久以來都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他臉上寫滿了難過心痛,儲鈺安慰他,“別這麽悲觀,也許這其中有什麽誤會,又或許他還沒做好接受這段感情的準備。”
顧蕎安重新拿起筷子,“到此為止吧,本來我就覺得談戀愛挺麻煩的,現在事實證明,的確挺麻煩的。”
儲鈺撇了撇嘴,“可你臉上的表情可不是這麽說的哦。”
顧蕎安拿牛肉丸堵他的嘴。
接下來的吃飯過程中,顧蕎安話少了很多,專心致誌吃火鍋,加麻加辣的牛油火鍋把他嘴唇辣腫了,呼哧呼哧直吸氣,眼睛亮閃閃泛著水汽,不知道是不是被火鍋熏的還是別的什麽。
顧蕎安難過的時候要吃火鍋,儲鈺也知道。
表白被拒,以他對這份感情的用心程度,說他傷心欲絕也不為過。
可儲鈺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根據蕭珂的情報,周軾對顧蕎安沒動真感情,打死他也不信。
他不能容忍事態就這麽僵下去,儲鈺決定親自出馬,跟周軾見一麵。
***
周軾按照地址,找到儲鈺約定的咖啡館。
儲鈺說要跟他見麵時,周軾的第一反應是拒絕的。但對方很堅持,有點非見不可的意思,他才勉為其難答應。
“抱歉,我遲到了。”周軾拉開椅子,在儲鈺對麵坐下。
儲鈺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周先生喝點什麽?”
周軾擺手,“你有什麽話直說吧。”
儲鈺輕笑,“既然周先生開口,我也就開門見山了。蕎安昨天半夜喊我吃火鍋,吃著吃著就掉眼淚,他為什麽這麽難過,周先生應該比我清楚。我想問你,你對顧蕎安是什麽想法?”
他的話剛落,周軾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取出來,看到屏幕上“蕭珂”兩個字有點驚訝,遲疑了兩秒,接了起來。
蕭珂焦急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了過來。
“蕎安出事了,你趕緊到是第一醫院來,他吊威亞從高空摔了下來,情況很不好,現在正在搶救。”
“什麽?”
顧蕎安吊威亞從高空墜落,生命垂危。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驚雷炸在周軾耳畔,心髒陡然下沉,呼吸停滯,全身力氣盡數褪去,寒意順著血液流動蔓延至四肢百骸。
“顧蕎安……出事了.……現在在.……市中心醫院搶救。”周軾僵硬地轉頭,嘴唇顫抖,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什麽?”儲鈺的心猛地一驚,滿臉不可置信,驚呼道:“怎麽會這樣?”
周軾臉色蒼白,眼神慌亂得失去了神采,“.……我不知道……我們現在得趕緊趕過去。”
他的聲音顫抖得變了音調,噌地起身,疾步往外跑。
儲鈺火急火燎買完單,再抬頭時,周軾跑得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背影,他忙拿出百米衝刺的速度追上前。
就在這時,蕭珂給他發來一條微信,儲鈺掃了一眼,隨即怔住,飛奔的腳步也放緩下來。
周軾坐在駕駛位,捏著車鑰匙的手劇烈抖動,明明隻要輕輕一扭便能發動汽車,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對於此刻的他來說仿佛難於登天,努力嚐試幾次也未能成功。
停車場裏的白熾燈亮如白晝,借著外麵照進車裏的光,儲鈺見到了一個失魂落魄,連扭動車鑰匙的力氣都使不出來的周軾。
他跟周軾沒見過幾次麵,但陸陸續續在新聞報道中了解過,他似乎永遠意氣風發,強大冷靜,似乎沒有什麽能打倒他。
但這一刻,從前留在腦海中的印象徹底推翻。
顧蕎安出事,正常人會揪心,害怕,但他表現出一副仿佛天塌下來似得慌張,還是讓儲鈺結結實實吃了一驚。
儲鈺拍拍他不停顫抖的肩膀,安慰道:“你不要著急,不要想得太壞,現在具體情況我們都還不知道,或許隻是輕傷。”
周軾張口失聲道:“.……很嚴重.……蕭珂電話裏說得明明白白.……他不會危言聳聽的.……”
儲鈺靜靜看了他一會,仿佛要把他此刻的表情刻在腦子似的。
他這個狀態,儲鈺不放心他開車,他斬釘截鐵地說:“咱們先趕去醫院。下車,我來開。”
到達醫院泊好車,周軾下車時腳步輕浮,險些摔倒,儲鈺連忙伸手撈了他一把。
儲鈺扶著周軾來到蕭珂告知的樓層,隻見大廳內人聲嘈雜,哀嚎連連,滿眼盡是慘不忍睹的傷者,似乎剛突發一場大型事故,病房不夠用,大廳裏擺滿了床鋪,傷者都擠在大廳裏救治。
周軾見蕭珂遠在數步之外,正朝他走來,還未走近,他聲嘶力竭地衝他喊:“他在哪裏?”
遠處蕭珂的手指徐徐地指向一個大廳角落裏的一張病床。
病床上躺著的人一動不動,滿身血汙,一張臉更是血肉模糊讓人分辨不清。
刹那間,周軾眼前陣陣發黑,頭暈目眩,站都站不穩,軟軟地倒在儲鈺的身上。
儲鈺勉強支撐住了他的全身力量,在周軾看不到的地方,齜牙咧嘴朝蕭珂使眼色。
“不是的,這個不是他。這個人怎麽會是他呢!明明昨天我們還見過麵。他還生龍活虎,他好好的,一點事都沒有。”周軾說得語無倫次,睜大的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一邊說話一邊搖頭,極力否認這一事實。
“你冷靜點!”儲鈺扶著他,喊了他一聲。
周軾如夢初醒,渙散的眼神逐漸聚焦,他緩緩掙脫儲鈺的攙扶,一步一步走向角落那個病床。
病床上大片赤紅如同烈焰一般刺痛了周軾的眼睛,他顫顫巍巍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臉頰,觸及的卻是一片冰涼血腥。
“蕎安!”周軾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呼。
他感覺自己的心如同有一把鋒利的刀子在一寸一寸剜著,鼻子發酸,喉嚨中哽著熱氣,眼前朦朧不清。
他想到片刻前,他還沒有來得及回答的那個問題。
——“你對顧蕎安什麽想法?”
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周軾的大腦奇異般地格外清醒。
無需多想,答案就在這一刻映在了腦海裏。
“蕎安,你醒醒,睜開眼看看,是誰來了?”
“是你最愛的哥哥,也是最愛你的哥哥。”
“哥哥錯了,我們是情侶,我喜歡你。”
“除了你,哥哥不要任何人,你睜眼看看好不好?”
周軾嗚嗚咽咽的聲音在鬧哄哄的大廳裏並不起眼,隻引得幾名傷勢較輕的傷者側目,但也隻是輕輕一瞥便收回目光,畢竟在醫院裏,大哭大叫並不稀奇。
他全身心的沉浸在悲傷中,沒有留意到身後蕭珂和儲鈺臉上閑適的神情。
此刻,他倆倚在牆上,雙手抱胸,嘴角直抽搐,一副好戲的表情。
“喂!喂!夠了吧?”儲鈺拿胳膊肘撞蕭珂,“再鬧下去,要把狗仔引過來了。”
蕭珂故意在電話裏誇大顧蕎安的傷情,隻是單純地想刺激下周軾,省得他整天瞻前顧後畏首畏尾,不敢直麵自己的感情。
實話實話的話他可沒有這個信心讓這個死傲嬌跑一趟。
隻是讓他更加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無心的戲言卻陰差陽錯導致了眼前的狀況。現在他戲也看夠了,再不上前阻止下,他隻怕周軾得知真相後,要拆了醫院。
“咳咳。”蕭珂大步上前扶起周軾:“你才是要醒醒的人吧!你仔細看看,這人不是顧蕎安。”
周軾淚水漣漣地望著他,悲慟的神情上染上一層疑惑。
“喏!”蕭珂指向角落深處的一個病房:“你口口聲聲喊的顧蕎安毫發無損地在那個病房裏呆著呢。他幸運著呢,全身隻有幾處擦傷,觀察兩天就能出院。”
儲鈺躲在蕭珂身後,笑得不懷好意,“問題的答案我已經知道了。”
周軾恍惚了下,眼底淚花閃爍,艱難消化著巨大的信息量。
他衝著周軾擺手,“快去吧,加油,我們都是你堅固後盾,會永遠支持你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顧蕎安的病房方向指,餘光裏閃現一抹熟悉的身影。
儲鈺扭頭,嚇了一大跳,“蕎安,你什麽時候在這裏的?”
顧蕎安穿著寬鬆的醫院統一的睡衣,臉上掛著兩行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嘴唇微微顫抖。
儲鈺相信這完全是喜極而泣,因為他眼底迸發出的光芒耀眼得無法忽視。
他拉拉蕭珂的衣角離開,把角落這一隅留給他們。
四目相對,誰都沒有開口講話。
他們久久對視,顧蕎安哭花了臉,周軾眼含淚水,許久,兩張狼狽的臉默契十足地一同露出笑容。
之前所有的糾結猜疑試探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千言萬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周軾緩緩上前,展開雙臂,用盡全力將他抱緊。
“哥哥那些話還作數嗎?”顧蕎安埋在他懷裏,小聲囁嚅。
周軾收緊手臂,更緊地抱住他,“哥哥以後再也不騙你。”
頓了會,他堅定道:“我們是情侶。”
顧蕎安小聲說:“那我能親你一口嗎?”
周軾輕笑,輕輕抬起他的下頷,在對方驚異的目光中,對著那溫軟的嘴唇親了下去。